易白棠今天的心情很不错。
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他先把另外个人的胳膊挪开,又把另外个人的大腿挪开,最后将掉到地板上的被子捡起来,才慢悠悠穿上衣服,从楼上走到楼下。
然后所有的好心情在看见个孤零零坐在沙发上的生物时候戛然而止。
至少暂时戛然而止。
钱有点委屈:“你们睡懒觉,门关着!”
易白棠:“……”
他冷静地想着:我没有锁门,本来是为了小树苗半夜能够溜进来,没想到成为了漏洞。还好这小鬼年纪小个子矮,没试图开门溜进来。
他不理钱,转身走进厨房,刚打算将来自新天的满足化作道新的料理,就见小女孩跟着她跑进了厨房。
易白棠:“干什么?”
钱:“做菜。”
易白棠:“你做的太难吃了。”
钱:“菜就是这么难吃的啊。”
易白棠收拾厨房东西的手停了下来。他低头,居高临下看着小女孩。
小女孩仰着头看易白棠。
片刻对视,易白棠没有说话,将昨天遗留在厨房的椅子轻轻踢,踢到钱的身旁。
钱手脚并用爬上椅子,大大的眼睛与圆圆的脑袋总算高过厨房中的流理台了。
她刚刚艰难地看清楚流理台上的种种,就被忽然掠过眼前的银光吓了跳。
银光像蝴蝶样在半空中跳跃,飞下来又飞上去,飞上去又飞下来,等它终于肯停下自己动作的时候,放置在砧板上几块交叠的豆腐皮静置片刻,无声无息,坍塌而下。
易白棠再用筷子拨了拨,千丝万缕脱颖而出。
流理台的高度哪怕对于现在的钱而言还是稍微高了些。钱将手肘撑在流理台上,用手掌撑着下巴,目光随易白棠的行动而动,很快发现,除了豆腐干之外,接下去的火腿和笋也步豆腐干的后尘,变成了细细的条丝。
紧接着,她又看见易白棠弯腰就自柜子中取出米来,龙头中的水次次注入,将生米身上的尘埃遍遍洗去,渐渐的,晶莹剔透的米粒出现在了钱面前。
钱的小嘴张了张。
“呼——”地声,火焰骤然腾空,映红了小女孩半边脸颊,热浪铺面而来的时候,她不由小小叫了声,有种头发被燎到的感觉。
这声音拉回了易白棠的注意力。
他瞟了钱眼,看在这个四岁的小女孩从刚才开始就安安静静,也不乱走乱动的份上,他随手从砧板下的菜筐中摸出条黄瓜,三下两下削了皮,几刀切出巴掌大的扁平圣诞树,插上根签子,再用糖浆粘起来的芝麻做眼睛,腰果做嘴巴,最后放进白糖里滚了圈,递给钱。
钱接过小树,犹豫片刻后尝了口。
“喀嚓。”
旋即。
“喀嚓、喀嚓、喀嚓。”
棵树很快被吃完了,钱舔舔嘴角边的白糖:“叔叔——”
易白棠:“嗯?”
钱:“你做的菜好好吃。”
易白棠:“嗯。”
钱:“可是菜不应该是难吃的吗?”
易白棠:“哼。”
钱:“我不想给爸爸做这么好吃的菜,你能教我做难吃的菜吗?”
易白棠:“……”
商怀砚醒来的时候比易白棠迟了大约半个小时。
睁开眼睛
留香 作者:楚寒衣青
之前,他先摸了摸床铺的另半,结果扑了个空,在半梦半醒间体会了把电梯失重感。
下秒,睡醒的人睁开眼,狠狠喘上口气,从床上爬起来:“要命——”
全身上下都有种被拆开了再重新安装的感觉,每块肌肉都是酸疼的,下边也有种火辣辣的疼痛感。他抓着被子独自坐了好会,根本没法抑制某种发自内心的担忧:再这样下去,他会不会年纪轻轻就纵欲而死?
算了,如果非要选择种死法的话……这种死法应该十分幸福并十分适合我这样的人才对。
商怀砚思考片刻,豁然开朗,在衣柜前拣了件睡衣穿好之后,就往楼下走去。
早晨的光线将阶阶楼梯照亮,商怀砚转过熟悉的走廊,还没走到楼,就看见客厅的餐桌旁边,大小两个人正端端正正坐着,小的埋头餐桌,正专注研究着什么;大的也将目光停留在同位置,看上去同样颇为认真。
岁月静好啊!
商怀砚通感慨,感慨完了才意识道:
“你们在干什么?”
易白棠抬起头来:“自己看。”
摆放在桌上的还是芭比娃娃的道具,不过此刻出现在桌子上的只有套装中的食材道具。
钱正将这些黄瓜、土豆、小西红柿等等模型拿在手中摆来摆去,下子摆成三角形,下子摆成圆形,下子又将它们统统交叠在起!
商怀砚有点不敢置信:“你什么时候愿意和孩子玩了?”
易白棠没有回答,他起身,手掌拍在商怀砚的肩膀,好端端着的人立刻踉跄下,跌坐在座位上。
商怀砚咝了声:“轻点,就算不想回答也不用这样——”
易白棠走进了厨房,再出来的时候,他的手里端着碗大煮干丝。
干丝以鸡汤黄金汤为底,以虾皮、笋、火腿为辅料,再加以切成千丝万缕的豆腐干,在汤碗中堆积成座小山的模样,山尖冒出汤汁约半个指头的高度,几点青白的葱花洒在汤汁上面,随汁水微微起伏。
商怀砚从刚才就闻到了香味,他的胃部咕噜咕噜地想,十指大动,刚要将心动化作行动,双筷子与只汤匙就塞进了他的手中。
商怀砚手拿汤匙手拿筷子,感慨说:“好香啊……”
易白棠这时才说:“她说要做道菜给她爸爸吃,不愿意做好吃的菜,要做难吃的菜。她爸爸是个美食家,菜难吃就算了,如果造型再难看,肯定不愿意吃,所以我让她练习摆盘。我已经给她爸爸打过电话了,她爸爸三个小时后到。”
商怀砚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钱突然抬头:“叔叔你对着另个叔叔说了好话。为什么叔叔你对着另个叔叔就能说很话?”
易白棠冷冷看小女孩。
商怀砚镇定自若:“因为叔叔喜欢另个叔叔。”
易白棠冷冷的目光转到商怀砚身上了。
商怀砚微笑迷人:“难道我说错了吗?”
他先喝了口汤,又吃了夹干丝,接着习惯性评价起来:“我觉得这顿早餐——”
“我觉得这顿早餐……”他咀嚼食物,感受着宛如魔力般的味道,目光奇异,“味道真好……你真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