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犯什么事儿了,嫖/娼?贩/毒?做牌?”
derek转头笑了一下,“觉得我做了这些还能这么波澜不惊地坐在这里,你也挺行的啊。”
“滚下去。”
“lin,通融一下,我现在不能走,让我在车上坐会。”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好吧,其实是这样,”他皱了一下鼻子,然后反手抱住胳膊,看着我说:
“刚才那个女的叫方婷眉,也叫mary……”
“我不想听你废话,现在给我滚。”
他啧了一下,继续说:
“除开废话那就是我和她弟睡了,可我当时不知道那男的是他弟,所以在酒吧碰了一次过后也跟她睡了。我没跟他们说清楚我只是想约一下他们,不是想跟他们搞1v1,因为我以为他们能明白的。我跟mary说过我其实是同,但她好像不介意。但没想到她弟介意,他知道后好像受了很大刺激。”
我:“什么意思?你们……”
我突然语塞了,因为我明白到了derek的意思。我看着他,一下子不知作何表情。
他耸了耸肩,赞扬式地一点头:
“没错,他以为我是直的,所以没有心理负担,一直以为我是在用工/具帮他。也真是好笑的,哪有那么大的工具?”
我:……
“滚下我的车。”
derek皱了下眉头:“你别怕呀,我每周都去做检查的,我比你还怕自己得病。我每次做都必带套,而且还要对方提供体检证明身份书。”
我:“……滚下去。”
“不过你要知道今天这情况……确实有点意料之外,我也没想到他们居然会同时约我。”
他一副认真复盘的样子,“哪知道他们熟人局居然还翻脸不认人,其实我一般周三是mary,周六才是她那小弟弟。但是今天那小丫头的姘头来了,我在他们家里,那家伙居然把我认成了她,上来就摸我。”
他认真思考了一下细节,“我以为那男的是她弟,当时屋里光线有点暗,所以就跟他搞上了。结果后边她弟突然回来了,看到我俩纠缠在一起,可能……有点吓到了吧。”
他认真地说:
“应该是看到了我那根才吓到的。”
我:……
“derek,你刚说你跟她男朋友干了?”
“嗯。”
“你不是要事先背调吗?那他的体检报告呢,你没看?你心这么大,这些年怎么活下来的?”
derek像个神经一样神里神经地看了我一眼:
“你以为人人都跟你和harvey一样?”他从口袋里掏出口罩,“你别怕,就算真得病,刚刚讲话那会儿车里距离那么近,飞沫传播,要传染早传染了,已经没救了,你可以放心。”
我看了眼车载平板上的新消息,然后拿起擦车前玻璃的抹布往他嘴里塞:
“还可以抢救一下,你现在带着这块布一起,给我滚下去。”
我按住他的脑袋飞速拉开他那边的门,然后一脚把他踹了下去。
他倒在路边爬起来,对着我的车喊到:
“lin!虽然你也是个狗东西,但还是谢谢你今天帮我躲过那几个神经病!”
我把车窗摇起来,突然很想抽烟。我不想再把车停在这里,便调转车头开车去了别处,然后再走到快递店拿衣服。
回去之后,我把我哥的衣服分类整理了一下。其中有一件我觉得挺好看的,是一件蓝白的短袖,袖口、领口还有衣服下摆是几团像泼墨一样的蓝,其他地方都是白色。
这衣服的logo我从没见过,并在左边短袖口。它不是普通的长方形状标签,而是直接以logo的字母为形状别在内侧,有点磨皮肤。
短袖确实比冬装要清爽一些,但在秀场上穿短袖的机会比较少。我哥以前有一次在巴西那边参加展演,那一次倒是他为数不多地穿着一身很清爽的短袖的时候,不过整体上看起来依然很矜贵。
那一回从慕尼黑坐飞机到南美,我整个人特别累。其实我觉得我哥应该比我还累,因为我只需要辅助工作,而他却是全职全责亲身上阵,且还要管理整个模特团队。可他看上去状态却很好,像是只需要阳光和氧气就可以恢复元气的植物一样。
那个时候他站在展台上,主办方从舞台上方洒下一些雾状干冰,舞台边上的效果人员从侧面用泡沫装置打出很多彩色的泡泡,他清爽的身形让它看上去像那种西方神话故事里不着寸缕的神一样结实饱满又楚楚动人。
我没有告诉我哥我去了我叔那里一趟,可是晚上的时候,我的胃出卖了我——它居然开始剧烈地痛起来。
我本来是想忍着,忍一忍就过去了,因为前几天才刚去了医院,我不想又因为一点小毛病去医院。可是我才刚开始痛的时候,我哥就发现了——他对我太熟悉了,就是呼吸有一点点不稳他都能立马意识到我的不对劲,我骗不过他。
我蜷缩成一只虾的样子,我哥迅速地帮我穿衣服。他放了一个暖手贴到我手上,然后帮我穿鞋子。
我哥背我下楼,我感受到大街上凌厉的寒风,那风很不留情面,刮得我脸有点痛。这么硬生生迎过去,我觉得我哥的脸一定也不好受,就伸手去摸他帮他的脸挡风。
我哥把车停好,然后又把我背出来。我感觉有一双手抓住了我的胃然后使劲的揉捏,我形容不出那种疼痛的感觉,只觉得自己当时真是快死了。
我哥的衣服都没有穿整齐,他领口处的衣领翻进他的外套里,像那种上学来不及整理衣服就出门的学生。我的脸搁在他肩上,闻到他身上散发着的熟悉的味道,突然觉得就这么死在我哥背上也挺好。
医生给我吃了一片止痛药,然后就带我去做检查。检查结果出来又排了好一阵队,中途有个大爷忿忿不平地大声质问为什么那么多人进去了还没到他,护士和引导台人员好一阵忙活。
我站在排队的队伍里靠在我哥身上闷闷地忍疼看了一会热闹,觉得这事得怪医院。
我琢磨了一下,发现医院基本上很少有把看病流程和排队拿号指引写出来,就设了两个引导员在那里忙忙碌碌。
到底是按照网上预约的号子来,还是按照线下先来后到的顺序呢?
而引导员也大多只是让病人站在什么地方等或是指个路,不够重视看病人视角的知情程度。
人往往会对自己不熟悉的领域产生惘然,生活中对这种难免会产生不安心理。我和我哥这样在信息化时代长大的人,了解起来很是容易,可那些平时所闻甚少,住在市区外面条件较严苛或是年纪大一些的人,不常接触这些事物,自然会心慌。
若是让病人足够清晰明了地在看病前就了解到排队和看病问诊流程的秩序性,会不会减少影响些公共因素?
基础医患矛盾会不会改观一些?
知道看病的整个流程和手续,而不是一直抱以未知和不安的心理不知道自己要等多久,会不会要好一点?
这和医生对患者的人文关怀素质无关,而是要靠硬性的制度和成文的规章。
无聊地想了半天,终于排到我。
检查出来后发现是胃溃疡,医生还问我是不是一天没吃东西,我支支吾吾地不敢回答,因为我从那红木桌子的反射里看到我哥阴沉沉的脸。
开了几瓶药,然后去挂水。我小心翼翼地不敢说一句话,生怕哪句话又说错让我哥难受。
不过就这么靠在医院的床上,看着我哥的脸,脱离了刚刚的疼痛让我觉得自己像是重生了一般,倒有些“劫后余生”的安宁——那滋味,真的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我哥给我买了一点粥,然后逼着我吃了下去。
我反思了一下,其实我饮食也不是不规律,只是今天确实是没吃什么东西,但是以前也没吃得乱七八糟啊?怎么突然得胃溃疡了?
在医院里睡了一天后,医生让我回去千万注意清淡饮食,也千万记得规律饮食,不要熬夜,保持心情舒畅。我一个劲地点头,并一脸虔诚地向医生保证永远不会忘记他的谆谆教诲。
那医生看着挺年轻的,估计觉得我是个有点病的情绪化患者。没办法,他要这么理解也行,毕竟我确实是把他当了工具人——我只是想借对医生的承诺告诉我哥,我知错了。
我哥开始每天监督我吃饭。这么说其实很奇怪,因为我已经过了那种吃饭需要人看着的年纪,但我哥还是执着地这么做。
他尽量每天都自己做饭给我吃,我和他在外面工作的时候,他就在家里提前做好饭,然后带到工作的地方。
有的时候出差一两天,他就会找一家酒店,然后借人家的后厨盯梢别人做饭或者自己做给我吃。
我一老怕他累着,每次都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生怕他哪天一不小心因为连轴转而晕倒。但事实证明,只要我不感觉累,他是不可能感到累的。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今变成了这样的一个病秧子,我觉得我平时锻炼得也不算少。有的时候我走在路上想这个问题,想着想着竟把自己跟“红颜薄命”想到了一起,然后反应过来,就扇自己一个耳光。
我可不能薄命,我要薄命了,我哥一个人一定伤心。
我想过了,人生短暂,若每个人终有一日要离开人世,要走的话,我希望我哥走在我前面。不是想苟活于世,而是因为我不敢想他一个人痛苦的样子,人有悲欢离合,若总有一天总有一人要承受痛苦,那让我一个人痛比较好。
新加的小众品牌clients年底承办联合庆典,christine还有几个风险投资一起跟他们展开合作。在最后的酒会派对里,我又一次看到了陈橦。
这个酒会的性质和当时我在伦敦时被迫参加的荒淫学院迎新派对没有区别,和我哥曾经经管过的bluk每次都会开的庆功派对也大同小异。我本来是想拿个东西就离开,却在这样的地方看到了他。
他怎么到这来了?
是derek带他来的吗?
我停下脚步,看到他好像有点不省人事的样子,心里想着到底要不要伸这个手。
这种场合的约定俗成就没有限制,我哥在门外等我,我正想打个电话先跟他讲一下,这时就突然看到门口气势汹汹地冲进来一个人。
derek,像个酗酒过度的人闯了进来,很用力地一把扯过陈橦。他的身影在乱洒的灯光下若隐若现,这个样子倒是让我有点稀奇,原来花花公子derek还会有情绪这么激动的时候?
他很大声音地吼了陈橦一句,我没听清,然后给了站在陈橦旁边的男的一拳,他头发有点凌乱,脸色阴沉沉的,那样子倒还真有点正牌男友的味道。若不是我知道他干过的那些勾当,还真会对他刮目相看。
他把桌上的酒胡乱一挥扫到地上,面无表情地环视了周围一眼,然后很用力的扯着陈橦出去了。
行吧,那我就不必再管了,我本来也不想管,正好也省了我的事。
我本以为此事就此揭过,就把我哥的围巾围到我脖子上往外走,却又在二楼楼梯间门口听到争吵的声音。
我立马转身掉头,想坐电梯下去,我哥却突然发消息来,我打开一看,他说他那里不好停车,要我快一点过去。
侧头一看,电梯口站着乌泱泱一大堆人,而派对门口又走出来一大波余兴未消的家伙。
算了。
我径直顺着楼梯往下走,尽量像个陌生人一样走旁边的玻璃门。
尽管只是一点余光,我还是看到了陈橦的眼泪,还有derek怒气冲冲的逼问。他的声音很大,很难让人忽视。
“谁让你来的!”
“我自己。”
derek还说了什么我没听到,我加紧脚步,走过了他们。
自那之后,我再也没有看到陈橦来过。立春的那天,从slayer年会晚宴出来的时候我在楼下西饼店给我哥买了一个圆圆的小蛋糕。在台阶上,突然被一个人叫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