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夏

58 / 95 章 · 3,782

“好。”

店员给我们送两瓶酒,我看了一眼,都是啤酒,便没说什么。

我是不喜欢喝酒的,但是张彦希开了一瓶。我们聊了一些很无聊的关于学习和教学的事情,这时我突然发现,张彦希连我的那瓶也开了喝了。

“少喝一点吧,容易……”

我的话顿住了,因为我发现我的那瓶已经空了。

真是服了,这张彦希看着文质彬彬一五四三好青年,没想到喝起酒来也这么不要命。我感觉他心情有点不好,便问他想不想回去。

他说好,于是我便带着他走出那个吃饭的地方。

我本意是想帮他叫一辆车,但是他说不要,他说想到台阶那里坐一会。

我看着他有点不清明的样子,有点想直接抛下他就走。但是理智告诉我还是不能做一个这样缺德的人,于是便顺着他的意扶着他坐到巷子旁边一个高一点的台阶上。

那风吹得很轻柔,没想到秋天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了竟还是没有摆脱夏天那一点余温。我感觉有点热,有点无语地看着是张彦希,想着哪里有绳子可以把他绑了然后给他捆到出租车上。

张彦希看了我一眼:

“没关系,你先走吧,我坐一会儿自己回去。”

话都说到这地步了,我这会儿想走也不能走了。我看着那黑漆漆的天空,有那么一两架飞机在顶头飞,一闪一闪的像星星一样。

“没事儿,你歇一会儿吧,我等等你。”

就这么坐了一会儿,张彦希突然坐直问我:

“林屿清,你为什么会来这个培训学校当老师啊?”

“那你呢?”

“我?”张彦希笑了笑,好像叹了口气,但是那声音很微弱,我不确定是不是我听错了:

“行吧,我不问了。”

又坐了一会儿,我坐不住了,因为我有点想我哥了。我问他:

“还难受吗?”

张彦希像是在说梦话一样:

“难受?”

他紧紧地闭了一下眼睛,然后又张开:

“真他妈难受死我了……你干嘛这么问我?”

他这质问有点生气的意味在里面,我不知道该怎么接。我突然有点可笑地想打电话问??问我哥这种情况我该怎么处理,就看到张彦希突然头低下来咳嗽。

我犹豫地问他:

“……没事吧?”

然后下一秒,不等我反应,他就抬起头一把按住我的后脑勺,然后用力地亲我。

我愣了0.1秒,然后整个人快原地爆炸。

我一起身把他推开,他因为我的动作差点滚下台阶。我正想骂他一句,却突然在巷口看到我哥站在那里。

我真是感觉整个脑袋都要爆炸了。

我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我没有再管那个张彦希,跑过去站到我哥跟前,可我不知道要跟他说什么。我真是冤枉,可我又一句自辩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哥脸阴沉沉的,看起来像是要吃人一样吓人。他这种面无表情的样子我还是第一次见,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缓和一下这样的气氛。

我突然觉得自己真是蠢得要死,甚至于想把那个张彦希大卸八块。没想到那家伙伪装得这么好,他是同性恋,我一直都没看出来。

我哥没等我说话,便对我说了一句:

“回去。”

说完,他就用力拽着我的胳膊把我带上车。

一上车我就跟我哥解释道:

“那个……我不知道他……我们只是一起吃了饭,然后他说他要在那坐一会,我本来是要走的……没想到……”

我急匆匆地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我哥一言不发地开着车,最后我发现自己说的一点逻辑都没有,而且尽是一些废话。

我说那些说这些有什么用呢?我解释又有什么用?

无论我说什么,那家伙亲了我是既定事实,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了,而且我哥看到了。

我一下子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又很小心地开口:

“哥,对不起。”

我哥把车猛地一停下,我的头差点磕到前面的安全气囊板。我稳住身形,然后就被我哥用力按住肩膀,他沉沉地质问我:

“你道什么歉,是那个人的错,你道歉干嘛?你在帮他道歉吗?还是说,你在向我认错,你真的对不起我了?!”

他的手抓我肩膀抓得很紧,眼神又阴沉又悲怆。看着那样的眼神,我的心也跟着揪痛起来,可我不知道要说什么才能让他不那么难受。我连忙解释道:

“不是,我没有……”

我话还没说完,我哥就狠狠地吻住我,把我那些要解释的话都堵了回去。他第一次对我发火,他的吻也是那种带有责怪和惩罚性质的。他用力地咬了我一下,很疼,我感觉我的嘴好像流血了。

我本以为他会在车里,但他没有。他很用力地吻了我很久,然后慢慢分开。

我以为他还要跟我说什么,可他只是整理了一下我的衣领,然后坐回了驾驶座,一言不发地开始开车。

那晚之后,我哥开始和我冷战。

那滋味很不好受,因为我爱他,想和他亲近,而且他好像也总是在忍。

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于是开始在网上搜索:

犯错了该怎么办。

可打下这样的字的时候我又会觉得心里很憋屈,我又犯了什么错?我实在是冤得慌,从某个角度来说,我其实也是受害者。

学校里我跟校长请了假,校长说让我别请,他说因为张老师走了,现在缺人。

我问他什么时候走的,校长说上个月就提交了申请,所以这几天就走了。

我无言地看着张彦希的办公桌,突然觉得那天他应该也不是故意为之的。

喝酒误事啊。

我还是跟校长请了假。校长说你们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工资太少了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办公室里几个老师都转过头来看我,我突然有一种想撂担子不干的冲动,但我还是忍住了。

我觉得这校长的脸皮实在是比家里厕所墙上那瓷砖还要厚。如果睿智培训学校倒闭了的话,这校长其实有另外的路子可以走,那就是去当裁判——毕竟某国际竞技赛场的裁判取得资格不可或缺的要求之一就是睁眼说瞎话,如此来看,校长完全可以胜任。

我把全职代课改成了兼职授课,这样就不用每天都去,而是只用星期六星期天去一下。

我去市中心找了我哥几次,但是他真的很忙,所以我开始每天接送他。有一次他和christine还有合作方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我在大厅里看到他,笑着跟他挥手,他看到了我,但是没有笑。

christine倒是很开心地和我挥手:

“嗨,harvey的大美人!好久没见了,最近怎么样?”

我跟christine打了声招呼,可是打招呼的这个间隙,我哥竟走出会展中心大厅。

“拜~下次见哦lin!”

“好,christine下次见!”

我急匆匆地去追我哥,然后从背后抱住他:

“你别走这么快……我想你了。”

我哥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我把他转过来,然后亲了他一下。

这个吻还是有点效果,我哥的表情不再那么冷若冰霜了,倒像是从冰窖里拿出来的规规整整的冰块放在烈日下被晒了一下有点松动——但本质还是个冰块。

我学着他以前的样子,像他摸我的手那样摸了摸他的手:

“有点冷,我们回去吧。”

我哥没有说话,但是却脚步加快地牵我去车上。

我不由自主地扬起嘴角。

回去之后,我迅速钻进浴室,乖巧地开始洗澡。我本以为我哥会进来和我一起,但是他没有,他去了房间里的那个小浴室。

我听着旁边水管流过来的水声,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涂着山茶花味沐浴露泡沫的手臂,思考我哥会不会用我新买的那瓶沐浴露。

我一言不发地走进房间。我哥已经洗完了,他的发沿向下滴水,他那个样子有点像他之前拍过的一个以黑夜为主题的模特拍摄。

那时他穿着一身黑,头发也和现在一样往下淌水,他的手抬起来和他的肩膀持平做出一个比枪的动作,然后面色平静地示意导演开机。

我走过去坐到床上,挨着他的手。

“我帮你把头发擦一下吧。”

我拿起毛巾细细地帮他把发沿的水擦干,我哥很安静,像一只温顺的小猫咪一样任由我动作。

他这种顺从的反应给了我一些鼓励,我趁机靠近他,手摸上他的脸轻轻吻他,另一只手搭到他的肩膀,然后趁机恬不知耻地问他:

“林远珩,你爱不爱我?”

就在我以为一切都恢复如初的时候,我哥淡淡地挪开了我的手,然后对我说:

“睡觉吧。”

然后他扶着我的手臂,把我整个人从他身上抱下去。

我静静地看着他。

我哥第一次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让我心里很难受。我告诉自己,林屿清,跟他示个弱吧。

我心里是这么想的,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又变成了另外一种语气。我真的不想这样,可是那话就是这样说了出来:

“你到底想怎样?”

其实我本来是想说“你还想我怎样呢”或者是“你还要我做什么”。我心里想的是那种温柔询问的语气,可话一说出来却让人听着有些斩钉截铁的意味。

我哥不说话了,我意识到我的话有些难听,于是便想去抱一下他,我哥却突然翻过身来重重地把我抵在床头。

我的背被床头一个充电器抵了一下,痛地我闭了一下眼睛,觉得背上可能青了一块。我哥那种顺从又平静的样子消失了,转而变成阴沉又粗暴:

“你觉得我想怎样?你觉得呢?”

他咬着后槽牙看着我,然后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说:

“你猜我为什么当时不走过去?你猜我为什么不走过去把那人一脚踹开?因为我怕我走出去会把那人活生生掐死,你知不知道,我那天一直在忍!”

我哥的手劲很大,他抓着我的肩用劲地把我按在墙上,我看到他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眼泪。他的声音变得很低沉,我从未听过我哥这样凶我,他咬着牙说:

“你说我爱不爱你?这还要问吗!我爱你爱到死,可是……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脑子里一直都是那个画面,我甚至想让你一辈子都只能呆在家里!你是我的人……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哥一动不动地按着我。他用的力气大到我甚至感觉有点窒息,那种降到冰点的肃杀气氛让我一下没忍住,眼睛里滚出一颗泪。

然后随着那滴眼泪,我喑哑地说了声:

“……我爱你。”

那句话之后我们沉默了几秒,我哥放开了我,然后头低下来垂在我的膝盖上。

他低着头过了很久很久,像是大半夜都要过完了,我听到他沉闷的声音:

“睡吧。”

我哥边说边把头抬起来,然后伸手给我揉肩膀。

我忍不住彻底落下泪来,伸出手抱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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