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蠢

65 / 68 章 · 3,712

孟追抬起了头,眼泪经不住地往下坠,有一滴更是快速地划过在了他的脸颊,隐于下巴。

陈江屿眉头紧紧锁起,抬手轻轻地摸了一把他的泪痕,缓声疑问:“你到底是怎么了?”

“你,”孟追的鼻翼微动,嘴唇颤抖,看得出他很想说出口,但泪在他刚冒第一字的时候又再次充盈整个眼眶,“你想玩,别来找我啊……”

“我玩什么了?”陈江屿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这样说,急得手都在抖。

可孟追没有把话说明白,只会一味地悲伤流眼泪,脸也不再看他,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陈江屿一时没有了办法 ,缓了一会儿后,他深吸一口气,只有自己冷静下来,孟追才能在他的引导下说出误会,不然今晚谁就别想有个结果。

“我能抱抱你吗?”陈江屿收了下巴,低了点头颅,视线从下往上看向孟追,眉毛压着向上睁圆的眼睛,整个人看起来既伤感又可怜。

孟追静静地哭了一阵后情绪放松了些,几声抽噎后慢慢趋于平静。

他眼神空洞的从某个方向缓慢转移到陈江屿的脸上,刚才两人之间的沉默是冲突的缓冲剂,空下的时间足够让他想清楚了。

“我想先走。”他动了动腿,眼神像他流尽的泪一样干冷。

陈江屿压住了他要起身的肩膀,“把话说清楚再走。”

孟追倔强地偏过身子想抖开他的手,却被陈江屿更加手快地固定住了上身。彼此牵制住,两双眼睛只好视线强对流交接。孟追竟从陈江屿的眼神中读出了一些破碎感。

“说出来只会更失望,我已经说服我自己了,你就不要再强调了,就让我忘了吧。”孟追别过脸去不去看他。

陈江屿的手轻晃了一下他的肩膀,“这对我公平吗?我难道连知道的权利都没有吗?”

孟追没有说话,歪向一边的脖子青筋暴露。他用力起身,打算离开。陈江屿也使上了劲儿往下压回他的肩膀,两人在一来一回中较起了劲来,最后孟追猛地蹬地站立上冲,顺势彻底摆开了陈江屿的压制。

陈江屿被他的冲劲往后顶退了半步,两人之间来开了一点距离。

孟追眉眼疏离,丝毫不见刚才的伤痛之色,人站在那里浑身都在宣告他的抗拒。

陈江屿被他这一句举动震惊得无所适从,喉头上下滑动,但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孟追伸手按开了指纹锁,冰冷的机械电子提示音再次响起。

“很晚了,你先休息吧。”

他身后的房间黑漆漆的,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好似人一旦踏进去就再也出不来。

陈江屿没有动。

孟追抬起头深深看了他一眼,继而松开门把手,垂眸无言地从他的身侧一旁离开。

他走的很轻,脚步声都没有,走的也快,连一个回头也没有。

陈江屿站在家门口,脑子里一片空白,这种感觉很熟悉,他明白这是被抛弃的滋味。

他呆愣出神,恍惚间他眼前出现了孟追给他开门的身影,而黑洞洞的房间里出现的却是刘陆的脸。

门外的他说:“你进去吧,我要离开,别让我失望。”

门里的他也说:“你快出去吧,我要出国,别拉我后腿。”

陈江屿如同一盆凉水迎头浇下,冻得他的心失去了活力。他咚得一声把门关上,门框震得他的手心麻麻的。锁门的电子音随声响起,他顺着门壁缓缓滑下,坐在刚才孟追坐过的地方,地面瓷砖冰凉,人坐在上面根本暖不热。

这么凉也不知道孟追在地上坐了多久,等了他多久。他学着孟追的姿势把额头抵住高耸弯曲的双膝之间,抬起头的角度刚好能看到电梯来人。

盯着银灰色的电梯门没一会儿,眼眶忽然又刺痛起来,他闭上眼睛用手掌揉搓眼球,薄薄的眼皮被搓热搓红,忽然电梯门大开…

邻居被陈江屿吓了一跳,他人刚一出电梯,只见一个黑影赶在他出去的那刻闪身进入。这大晚上!他骂骂咧咧地转过头去,却被一个眼睛里布满血丝的青年吓到——算了,这个人像是撞了鬼一样落魄不堪。

在电梯里,陈江屿给孟追打去电话,可对方一直占线,他连着打了好几个。孟追始终没有把他的来电当回事儿,有几次还没有响几声就挂掉。

下了公寓楼的陈江屿往小区大门闸口跑去。他不清楚能不能赶上孟追,但他知道如果今晚两人之间不说明白,那么以后,真的没有以后了。

再次拨通手机依然传来的是运营商“正在通话中”的提示音,他有预感正在和孟追打电话的就是周顾。

出了小区大门,陈江屿站在昏黄的装饰灯前迷茫地四下寻找孟追的身影,电话还是接不通,他心里的不安和恐慌在夜幕下放大。

就在他在左右两个方向抉择往哪里跑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车划过他的面前,就像是一道开刃的利剑划破黑色绸缎。心脏咯噔了半拍后,陈江屿回过神来,在直觉的指引下目光尾随轿车而去。

车停在稍远的地方,红色尾灯亮起,如同鬼魅的眼睛。

车窗降了下来,一只修长的手伸了出来,在漆黑寂静的夜里,犹如一只带鳞片白蛇。不知道是不是眼眶痛到麻木,陈江屿幻视出这双白皙俊美的手,在黑夜的衬托下散发出撩拨人心的热气。他没有由头的向那里走了两步。

但两步后他停住了,那只手的主人的目的并不是吸引他,而是勾引出孟追,并且他成功了。

远远地看,孟追是从黑色阴影里亦步亦趋地走了出来,他的脸被黑夜模糊不清,但甩开身后浓稠的夜色时,面前的那只手如同一盏惨白的聚光灯照亮了他的神情,忧郁的平静。

他的身体离车没剩多少距离,只要他一挺腰,那只手就能抓住他的臀不。

顿时陈江屿心如死灰,直觉成真,他只感觉到天旋地转,还仅存一丝希望也濒临破灭。

就在那只手即将抓住孟追时,他还是没忍住往那里跑去。几十米的距离,他脚下生风,心里也如同漏了一个洞一样,凉风不断地往里面灌。

奔跑中他听到自己急促的喘息声,以及逐渐加快的心跳声。嘴唇被风吹得干燥难耐,嗓子也苦涩发痒。他的身体和心被迫进入一个强制状态,一个他原本不打算这么卑微的状态。

明明不是和自己说好了要自私一点的吗?

为什么现在会怨自己没有在孟追离开前抱住他,这才让他走掉;会怨自己非得逼他讲清楚,如果不逼他也不会流泪也不会这么失望。

他的大脑飞速地运转,满脑子只剩下自责和挽留,丝毫没有看到身后又来了一辆车。

在那车辆开到与他齐平时,后排车窗摇了下来,里面的人朝着他大声尖叫:“陈江屿!你跑什么!给我停下来!”

说罢白梅火急火燎地拍着司机的车座,“师傅,就停这儿,我要下车!”

等看清楚车里的人时,陈江屿当场被震惊到原地,是一个不该出现的的人,“妈?”

车停在了他旁边,白梅急匆匆地从车里钻了出来。而远处的孟追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陈江屿不知所措地往孟追那里瞟了一眼,就看到对方直起了身子并在往这里凝视而来。

从网约车里下来的白梅,人影还没见到就先听到她的尖叫。

“太好了!”她赶得太急,一个踉跄摔进了陈江屿的怀里,抓住了他的胳膊,“我还想着你不在家呢。”

她的手冰凉,陈江屿被他冰得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你也知道这么晚了,在家门外面逛荡什么呢。”白梅个头不算高,但不断摇晃的身影阻挡住了他的视线。

见陈江屿不说话,她夸张地捂住心口,仿佛老天塌了要砸死她一样,“你房子被偷了?”

陈江屿心里泛起一阵酸苦涟漪,可不是被人偷家了。他没功夫搭白梅,推了推她的肩膀。

“有事你先回去等我。”他随意朝公寓摆手,示意白梅走。

白梅像是被他刺了一刀似的,硬是抓住了他的胳膊不放手赖紧了他,脸上的急躁更是变成了狰狞,“我哪知道你家几栋几室。”又使劲儿地扽了下他的双臂,生生地发疼。

这栋公寓在买的时候是瞒着白梅全款购入的。然而就在白梅偶然在刘陆口中得知他已买房时,便总是抹黑诬陷他是卖身给刘陆所得,不然凭借他的努力怎么可能买的了房子。在她的心里,陈江屿就该是那个只会伸手找人要钱过活的累赘货,只能依靠他人而活,这辈子都不可能凭借自己的能力过上好的生活,住上好的房子。

他的人生应该和她一样,这辈子都只能靠男人吃饭。

“还是说你和刘陆分手了,他把你赶出来了?”白梅得意洋洋地高声讥讽。

和白梅周旋陈江屿感觉到无比的烦,他皱着眉,压着火。白梅在大晚上跑过来找她,又是一副耍无赖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没有憋什么好事。他烦躁地摆脱她,赶紧看看孟追还在不在。

孟追也认出了他们,看得出他身形弯了下腰而活和车里说了什么后,朝这边走了过来。

尽管白梅这个麻烦精张扬地惹人厌烦,出现的不合时宜,但就是因为她才引起了孟追的注意。这似乎是个契机,促使孟追主动向他走来。

此时他竟然开心了起来,愚蠢地幻想孟追是因为原谅才向他而来。

尽管不知道将已什么面貌面对他,该说什么话。刚才一肚子的愧疚现在转化成了欣喜,他越过白梅讨厌的嘴脸,喜上眉梢地望向孟追。

“你在贱笑什么?我在和你说话呢!”白梅被他忽视,感到不爽的她愤怒地在他的胳膊上用指甲尖捏了一把。

嘶——陈江屿低头看向白梅,而白梅则回过身来看向孟追的方向。

白梅不怀好意的笑容爬上了眼角,她手肘捣向陈江屿的肚子,“哟,你还怪有市场呢,三个男人都在等你。”

三个?

陈江屿揉了揉胳膊上的肉,这才抬头望去,只见孟追愈来愈清晰的身影后面跟着的是身穿黑色大衣的周顾,而在周顾的身后是正吞吐烟圈的周念。

三个男人如同三座大山一样压迫而来。

瞬间,他觉得自己无比的渺小低贱的可怜,那个建立起自尊城堡的陈江屿,垮了。

心中那饱满的挽留孟追的想法如今变成一道道鞭子抽打在他的脸上,恨不得生生扒掉他的面皮才好,把他刚咧开迎接孟追的嘴角撕裂,最好将身子折磨得见不得人。

不然真的像是他妈妈嘴中那样。

又被赶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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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五方会谈,写得不好,多担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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