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缄默,只有音乐在车里跳跃。孟追在脑海里又翻了一边刚才琢磨过的小心眼,眼神往陈江屿身上飘去,欲言又止。
下了高速,前后车多了起来,稍微慢行一点喇叭就不耐烦地四起。陈江屿没有忽略孟追的心事重重,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看了他的神情。
“想说什么?”
他的语气温柔,倒是让孟追有种老师上课念到他名字回答问题时的不知所措。
“也没什么。”孟追欲盖弥彰地说了一句废话。
陈江屿被他逗笑了,“没事的话,那你还垮个臭脸。”
孟追用手背蹭了一下脸颊,借机活动下丧丧的脸部肌肉,后又把头往反方向偏了偏。
“总感觉你最近不大来找我了。”
不发微信不打电话不见面,不拥抱不亲吻不亲密,有事也不和我说,生活路径的也不重合,就连心情和情绪都不分享了,这种距离感就像是……
孟追喉结滑动,了酸酸的感觉,“你别说我不懂事,我也知道芳姨那边需要你。或许我也能出一份力,可你讲都没和我讲过。”
陈江屿听完他的话淡淡地笑了起来,脚下给车减速,开到了路边。
他从副驾驶座中找到了孟追的手,十指相交,双方手掌温度在彼此之间传导,体贴暖心,孟追的心踏实了一点。
“那我和你讲件事吧。”陈江屿用大拇指摩挲孟追的虎口。“这次手术之后,芳姨再也怀不上小孩了。”
孟追一怔,后又细想林艳芳的个人情况,点了点头。
“的确要考虑实际问题,没有孩子也好。”孟追沉吟,“就是太可怜了。不过她是没钱养孩子,是么。”
陈江屿把紧握在一起的两只手,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目光向前放远也放长了思路。他在心里琢磨着接下来要说点什么话,好来哄哄这个有点粘人的男朋友,比如已经定好去游乐场的门票,在他的生日这天。
“小屿。”孟追朝他偏侧过来身,“我有办法了!”
他眼睛亮晶晶的充满某种希冀,陈江屿被他莫名的热血勾起了兴致。
“你有什么办法,想帮谁啊?”
“帮芳姨啊!”孟追先是给他一通分析,“你看,芳姨现在的身体和生了一场治不好的病有什么区别,余生都得在悲伤里度过,是不是需要更多的保障?阿强的父母不愿意出钱照顾她,我们说不着,但是有人可以出这个钱赔给芳姨。”
陈江屿被他说糊涂了,“谁?赔什么钱?”
“周氏集团啊!”孟追激动地说,“阿强这场事故他们是脱离不了关系的!”
周氏从孟追的口中说出,陈江屿有说不出的不爽,但周氏在赔偿这件事儿上,做的并没有之前他们所误解的那样。
该赔的也赔到位了,至于律师恐吓阿强父母签合同,也只是私人恶癖,单纯想用卑劣手段达到快速签单目的。
陈江屿说:“我看过他们的和解书,其实周氏那边给的赔偿是可以的,芳姨也拿到了她的那一笔,她以后在生活用度上不存在经济问题。”
“那是不是阿强父母拿走的更多?”
“这个赔偿款分配问题,芳姨是主动让步的。”
“反正无论怎么说芳姨得到的是少部分嘛。”孟追说的急,看起来很想获得陈江屿的认同,于是稍用力把他的手小幅度地往自己方向拽了拽 。
“是吧,我说的没错吧?”
陈江屿困惑地看着孟追,他不是很懂对方为何这般维护芳姨,却也不想打击他的积极性,“对,芳姨是比较……亏吧。”
“是吧是吧!”得到他的赞同,孟追抬高了手以示开心,“我这就打电话。”
“嗯?”给谁打?
“周顾啊。”孟追的另一只手往外套口袋里掏,“这事儿只能让他来解决了。”
话刚落音,被陈江屿握着的那只手猛然一疼,手机也一抖,掉入了车门与座位间的缝隙里。
“哎呦,干嘛抓我手啊。”
一转头,他就看到陈江屿僵硬脸色,深沉的双眸一动不动地锁定着他。
“怎,怎么了?”孟追还没意识到自己哪里出错。
陈江屿从他的脸上找到了慌张,眼底的汹涌更甚,冰凉的一句话从他的齿间擦出,“你和周顾很熟吗?”
就是熟才会在酒醉时扶着送回家,他怎么不送别人?
就是熟才会在凌晨发信息问候,大晚上的他等你做什么?
“也没那么熟吧。”手中又是一紧,“小屿?”陈江屿又把他的手握痛。
陈江屿的脸色越来越差,胸中郁气令他胸脯起伏不止,眉间的怒气在积攒,看眼神似乎下一秒拳头就能打到孟追脸上。
“你用不着骗我。”他嗓音低沉,讲得孟追心里发颤,“敢不敢现在就打开手机,让我看一看你和他的微信记录?”
孟追的指尖被他攥白,不过血的感觉很难受,但他的心更难受更慌。他和周顾聊得话题尺度算是正常的,不过就是一些国外风景和一些趣闻,但现在像是突然被抓包的场景下,孟追不知怎的有了无处可逃的恐惧感。
他一想到微信里有时候还是自己主动和周顾开的话头,就紧张得手里虚汗冒了出来。
“你,你先松手。”孟追说。
陈江屿没有松开,反而进一步把他的手往回拽了拽,上身压迫性的倾向他,眼神里的情绪燃烧了起来,“你敢不敢?”
孟追吓得不敢说话。
“我早就知道你不敢。他凌晨想你想得睡不着,还说要等你。看样子,你也没让他等嘛,你们俩聊的倒是挺好的?”陈江屿挑眉说道。
“你知道什么?”孟追惊醒一般反应过来,又赶紧解释,“不是的,我和他就是正常朋友,我给你看,这就看。”
陈江屿立马眉毛纠结的更深了,厌恶像一层毛玻璃盖住了他愤怒的双眼。他甩开孟追的手,用了一些力气,脸也扭到另外一边。
孟追被甩飞,好似惨遭丢弃的可怜让他心里又急又气又臊,“之前在工作上是有交集的,但我懂,我和他之间后来谁也没有多迈出一步!”
陈江屿冷酷着轻蔑地一笑,“没多迈一步?我看你俩是就差一步了吧。”
他扭过头来,脸色如同窗外暗夜。
孟追被他的话噎住,反问:“那既然你偷看过了我的手机,为什么当时不问我,一直把话憋到现在,就想抓我所谓变心的小辫子?就等我自己暴露是吧?就为了看我这个样子你很爽吧?这样就可以掩饰你偷看我手机这个行为了是吧?”
“陈江屿,你未免太心机了。”孟追越说越气,脸色也从愤怒转到了冷峻。
他将双手伸进口袋里,坐回副驾驶车座里,沉沉地注视前方眼神却是飘渺。
片刻间,车里只剩下音乐在响,下首歌切到了一手劲曲。孟追烦操的大喊了句操,解了安全带,东找西摸的从缝隙里找到了手机。把音乐蓝牙一关,举着手机朝陈江屿说。
“不用偷看,我现在就让你看个够!”
他解锁屏幕,打开和周顾聊天界面,把它悬在陈江屿的面前。刚一贴眼上瞧,陈江屿立马闭上了眼睛。
孟追伸手扯了他的脸,逼他睁开眼睛,“看呐,我现在也不怕了,让你看!”
陈江屿的嘴角被孟追扯到变形,一甩头,偏躲开了他的手,脸颊被扯到通红一片。他半眯成缝了的眼睛,无视面前泛着荧光的手机,斜向下看向孟追的嘴唇。
“你敢说他对你没有意思?”
孟追愣住,面部神经在这刻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被说中了,“他之前是对我有好感,但那是之前,他现在是有男友的。”
陈江屿冷冷地回:“你刚才还埋怨我不和你交流我的生活,那你又和我说过什么呢?”
“我…”孟追只感到他的嗓子里被塞住了什么东西一样,麻麻涨涨地令他说不出来话。
等他大脑空白过后,张嘴再想说点什么时,对方的冷脸又把他冻得不想吱声。
在陈江屿冷漠又生气的眼神逼视下,他锁上了手机塞回口袋,“下次想看就说话,犯不着偷看。”
陈江屿冷哼一句,按下车辆启动键。调头,重上高速,回家。
回去的路上谁也没张嘴说话。陈江屿故意饶了一个大圈儿路过了c大,两人竟硬生生地憋着谁也没说“c大到了,下车。”
就这样饿着肚子的两人,沉默地回到了公寓,自觉地分开睡。次日,在沙发上醒来的孟追发现陈江屿丢下了他自己开车去了学校。
本就有气没处撒的孟追忍不了了,回到学校就想堵陈江屿的门,没想到还没走到5号楼下,周顾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孟追没好气的接通了,先骂几句再说,“周总?您有何贵干啊?有事就去忙您的大事业,没事做去哄你的男朋友去,别整天给我发微信打电话的,您不烦吗?”
他一股气儿连珠炮似的突突个不停,对方非但没恼反而等他骂完后,笑意怡然地说:“我惹到你了吗?”
惹到了!
孟追原地转个儿圈,“少废话,没事我挂了!”
“别急嘛,让我猜猜你生气的原因嘛。”
“管你什么事儿。”
“是不是和陈江屿有关?”
孟追猛然抬头,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你搞什么鬼,我警告你不要乱来。”
不知道为什么孟追心里很是不安,他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陈江屿和周顾之间似乎有什么瓜葛,但他又没有什么证据。
“……你认识他吗?”孟追直接问了。
“当然,他是我法务外援公司里的实习生,工作上见过几面。”张口就来的谎话被周顾说的千真万确,其实根本没见过,要不是陈江屿是孟追男友,他根本不会对一个实习生上心。
周顾又说:“都是同事,还是你的男友,你说我能乱来什么,你干嘛误会我呢。”他的笑在气音里轻飘,误会两个字说的难以想象和他那张艳美脸挂上钩。
孟追身上一阵恶寒,“挂了。”
“你就不关心我打电话过来,找你什么事?”
“实习工作吗?我想好了,不在你哪干了,别找我了!”
“工作的事儿想好了?”
孟追嗯了一声,周顾紧跟着说,“那好吧,最近我们分公司业务整合,我这边收到了一些员工的资料,有一份我没看懂,想着你应该能帮忙看下。”
嗡的几声。微信收到了信息。
孟追没着急查看,“你又不认识你公司员工,看不了。”
“你认识。”说完他挂掉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