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顾并不是没有人陪,他的身边本就陪着一位就算站在十米开外都一眼认得出的混血帅哥。
两人推着酒杯正坐在一起,帅哥注视着他的眼睛低声说了些话,某一句似乎引起了周顾的兴趣,露出略微惊喜的表情,就在帅哥想更进一步的贴上周顾耳朵的时候,孟追被黑衣拽到了他们的眼前。
周顾转过脸去看向孟追,右手手指不断拨弄裹着在鸡尾酒杯口边缘上的一圈白砂糖,在看清孟追脸上带着些许怒气的样子后,放松了手腕停下了动作,又侧了一边身子,左胸膛上精美异常的胸针正对着孟追的方向。
从帅哥的视角来看,周顾侧颜的笑容弧度,宣告着他今晚的退场——新人来顶替他的位置了。
他的眼珠飞快地在孟追的身上转了一圈,仅暴露出了两秒的困惑和不敢置信。
神色如常后,他轻轻捧起周顾的右手送进了自己的口中,把上面的白砂糖卷进舌头里,又用丝巾沾了水仔细地擦拭了周顾的指尖,不动神色地退到不近不远的地方,静静观察眼前这位长相过关但气质明显不符合周顾以往品味的男人。看他到底是用什么好手段吸引到了周顾注意。
看到舌尖舔指尖的香艳一幕,孟追脸色发生不断变化。周顾毫不在意他的尴尬,拍了拍身边空下来的真皮凳,朝孟追微笑邀请。
孟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没想到黑衣并没有走,竟还在背后堵着他。
他不忿地回首瞪了黑衣一眼,黑衣却略过他的目光朝周顾点头示意离开。他无处发火,只能想办法应付了周顾,也离开。
“周总,你有人约了,怎么还请我这个不会喝酒的人来,也不怕打扰你们的兴致。”
酒保推来一杯,放在了周顾的手边。他做手势,请,“你答应了我,不是吗?”
孟追在内心白眼都翻了三层,把周顾的形象从有头有脸有势有钱的青年老总,刷新成一个莫名其妙神经兮兮十分想邀他喝酒的酗酒人士。
“喝不了了,吃太饱了。”孟追摇摇手。
周顾知道他会这样说,把高脚凳转了半圈,“陪我一杯,没说非得让你喝啊,这也是我们约好的,不是吗?”
在周顾的口中,好似他俩之间的约定很重要,就算不仔细听,从中也能听出委屈的感觉。这让孟追深感无所适从。
就在这时,酒廊里钢琴手停下了演奏,替换他上场来表演的是位长头发的吉他手,他身穿着黑色的燕尾服,长长的头发半扎成一个丸子头,看起来雅痞又不羁。
他上来之后在酒廊中心场地坐了下来,手腕一转一拨,流淌出来的不是古典乐,而是流行乐。不插电的吉他旋律在酒廊里徜徉着简约质朴的曲调,耳熟的曲子孟追再多听一点就知道是什么歌了。
“不如坐下来听。”周顾低头抿了一口杯中的鸡尾酒。
孟追看着灯光集中下的吉他手,心中油然一个想法。
他坐在了周顾的身边,目光锁定在了吉他手的身上,心思和音乐一同飘远。
“原来我的魅力值还不如一个弹吉他的。”周顾说。
孟追入神的轻轻地说:“不是他有魅力。”
而是他想起了陈江屿为他弹的曲子,那首曲子他还没有来得及问清楚名字,他想回到家之后一定要让陈江屿当面给他弹。
如果弹的话,就要在阳台上,最好是在夕阳中,橙金色的夕阳能照清楚陈江屿每一根睫毛的抖动,低头看琴弦的时候刚好能吻上他的眼睛;最好要怀抱着他一起弹,弹完之后还要咬他的耳朵,听他咯咯地笑,听他因为躲闪着而弹错的音符……
“孟追?”周顾唤道。
孟追的发呆被他打断,猛然惊醒后刚才冒头的想法疯狂生长,他指着吉他手,对周顾说:“我能请他为我伴奏吗?我想唱首歌。”
周顾一怔,“可以是可以,不过……”
“那我上去了!”孟追丢下了周顾走到吉他手的身边。
孟追和吉他手讲清楚来意,询问可否为他的歌曲伴奏。
突然被人扰乱演奏的吉他手表情很不好看,他板着个脸,皱紧了眉毛,眼神里不是厌恶就是蔑视。孟追反应了过来自己的行为是多么的无和无礼,他直直的傻站着,越来越局促,眼神紧张的到处乱撇。
吉他手原本是国外某管弦乐里的乐手,在周顾的游轮上惹了事,被周顾保住了才会到润辉酒店里躲风声谋事做。贸贸然有个小伙子跑过来,说让他一个名手免费为他伴奏,吉他没抡起来砸到的头上,都得感恩今天因为周顾在现场。
“不好意思,我还以为可以点歌。”孟追道歉。
“怎么会放你进来的?”吉他手关了麦克风收音,手掌捂住琴弦,傲慢又鄙夷,“你当这里是什么是地方,以为是外面的小酒吧?”
刚才被黑衣带进来时孟追没有好好留心观察这个酒廊,在吉他手意味浓厚的讽刺下,这才回过头来好好审视了一圈。
这里的布局空间宽阔,结构层却压的很低。会客区在装修上保持着高私密的准则,空间设计符合近距离谈判条件。小到灯光和味道,大到安全逃生路径和门墙道的规划,每处都彰显着动与静、紧与松。
这间酒廊是特需要求设计,接待的自是非同凡响的人群。
视线环绕一圈之后,眼神也绕了一个圈儿回到了中心点。现在周顾整张胸膛都正对着他,左胸前青竹绿宝石胸针在灯光下闪着摄人心魄的光芒。
孟追本就因冒失而胆颤的心,开始恐慌。他逐渐意识到周顾的压迫感,不全是在财力上。周顾是一切可控和不可控的主导,包括现在的所有,而他却在周顾亲近的话语和热情的邀约中,学生思维,情商掉线。
“对不起。”孟追低着头,一双球鞋在一众蹭光高奢的皮鞋中找寻出逃方向。
突然身后传来c调和弦,孟追也管不了了,闷头走了一步,第二步还没迈出去就被吉他手拽了回来。
“诶,你回来!”
孟追回过头来,窘迫让他不敢轻易开口,可刚才还一脸鄙夷神色的吉他手此刻大换模样,脸上的笑容扬到了太阳穴。
“这位,”吉他手笑着想了下措辞,想说少爷,又感觉不对,既然是周顾的人,那只能叫,“这位男士,您是需要吉他还是其他乐器的伴奏,各类曲风我都擅长,或者您要亲自弹奏乐器,只要您说我们这就为您立马备好。”
前后态度堪称史诗级大变活人,孟追从恐慌变成了恐惧,这又是什么高层上位者的玩法儿。
“是我唐突冒昧了,不分场合。”还挺自我佩服刚才的勇气,能这么的二话不说不分青红皂白的冲上去要求人家伴奏,孟追擦了擦不存在的虚汗,只想走。
吉他手夸张地又诶了一声,得宠风头正劲的小宠儿耍威风闹小脾气的他见多了,大发慈悲让乐手伴奏算什么。他自觉挺幸运的摊上周顾新宠安排这出小调皮呢。
周顾的眼神他离这么远都能看得出杀意,就在黑衣保镖好西装,即将一只脚迈出来的时候,他吓得乱拨出了一个和弦,下一秒就豁出命般的拽住了孟追,他狗眼拙胎的没在第一眼看出这位宠儿的价值,把这位哄开心了对自己只有利好!不然他说不定真的只能在“外面的小酒吧”里配唱演奏。
“哪里是您的错呢,明明是我刚才没有准备好,都怨我,您说要什么歌,我来给您弹。”
“可是,我现在不想唱了。”孟追看向我周围,“再说了,我唱的也不好听,影响到其他人谈话。”
吉他手也四处看了下,偶有人往他们这边看了几眼,随后便低下头去。这群人眼尖心澈的很,随时随地的观察着周顾的动向,当孟追压进酒廊的时候,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两人之间可能会发生的那些事儿,也就可怜的吉他手还不明就里的摆谱,聪明的人早就把孟追的脸可刻进脑里了。
“怎么能不唱呢!”吉他手抱着吉他站了起来,扶过孟追的胳膊把他请到凳子上。
“您不必感到压力,想来您是为了周总,在座的贵宾们没有不赞成的,您放心的一展歌喉就行!”
“不不不,我不是为了周总……”屁股下的凳子像是有针一般,孟追反弹起来,摇手否认。
吉他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往下按,眼睛看向远处的周顾,压低声音诱导,“您想想,周总还在期待您的歌声,您这小歌一唱,小氛围一拿捏,那您想要的不都指日可待了。”
孟追也追寻着他的目光看向周顾。
周顾的兴致没有被他们两人推拉磨蹭而消耗殆尽,反而露出了很有耐心的样子,像是在看一场话剧一般,有一搭没一搭的举杯喝酒。
俩人的脸都朝向他的时候,他举起手中的酒杯,隔空向他们敬了一杯。吉他手像是打了鸡血一般,手下又是一串音符,而孟追的脸从僵硬变成十分僵硬。
“别了,我走了。”什么小歌一唱,小气氛一拿捏,他只是心血来潮想学着陈江屿为他唱歌的样子,在类似的场景里也唱首歌回应罢了,怎么变成给周顾唱的了。
刚得到关注和鼓励的吉他手怎么可能会放弃在周顾面前露相的机会,挡在孟追的前面,笑着说,“您要是觉得开不了口,那我先给弹一首热热身。”
吉他手的一只鞋卡在了孟追的两脚之间,孟追还没有想清楚怎么回答呢,他就开始弹起了《nothings gonna change my love for you》。
他边弹边唱,脚步慢慢从孟追的身边离开,眼神却落在他的身上。纯正的英伦口音,悠扬美妙的吉他曲调,随着浪漫动人的音乐,孟追逐渐在他的视线里放松了下来。他唱到高潮的时候,视线转移到了周顾的身上,意味深长地将那两句——
“nothing’s gonna change my love for you.
you oughta know by now how much i love you.
the world may change my whole life through.
but nothing’s gonna change my love for you.”
缱绻在两人之间传递,音乐好似一条长线,无形的拉进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