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念越过哥哥的目光看向树荫深处,就算是做好心准备却还是吃了一惊。他自认为在情场里算是走过一遭,身边各式各样的魅力男人也都领略过一番,栽在了柏青的身上他倒是心甘情愿甘之若饴,但此刻他还是被眼前这一幕吸引住了眼球。
“哥,我怎么觉得孟追的小男友看起来很不错样子。”周念说。
就在周念话音的刚落,远处拥吻中的两人停下了热吻,彼此对视了几秒后不知道孟追说了什么,陈江屿甜蜜的笑着抱住了他,而这次陈江屿的侧脸把孟追的脸挡了个严严实实。
周顾的眼神从始至终都没有从孟追的脸上移开,突然的遮挡让他紧握的指尖在瞬间回血,然而他的表情却没有因此有任何的情绪波动,面容没有丝毫改变,依旧冷静。
“你觉得他不错的话,那这一对儿我们一人一个,怎么样?”周顾冷冷地说。
虽然是带着一丝玩笑意味的问句,但周念还是听得汗毛直立。他从小和哥哥一起长大,却谈不上十分了解他,因为他明确的知道,周顾面无表情的时候是最难测的,他人根本猜不准平静无畏的表情之下的意图,下一秒他会有什么反应,会做出什么事情。绝对的权力在他的手里随意把玩得简单而平常,金钱利益在他那里就算是清心寡欲的人也会臣服他脚下。就算是身为亲弟弟的他,也不敢在周顾貌似“温和”的时候窥探他内心的深渊,这不是雷区,而是准则。
周念老实了起来,收好飘忽在外的眼神,目光前视毫无转移,并将话题拉扯了回来,“哥你别给我挖陷阱了,柏青知道了会让我断子绝孙的。”
周顾按上了车窗,车外的吵闹声立马被阻挡在外,训练有素的司机缓缓启动车子,平稳均速地往山下开去。
“今天爷爷还在操心我的事,你说咱们周家祖坟是不是有点问题啊,怎么一下子出了俩同性恋,不过还好堂哥能生,今年嫂子生完这一胎,我还得再送点什么大补品给堂哥,让他再生!多生!”周念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堆。
周顾的眼皮搭下来,没有孟追的吸引,他对其他的产生不了兴趣,声线低沉又百无聊赖,“周氏祖坟应该没有问题,别人家陵园倒是有难了,我听说你把王家祖宗祠堂前的长了快一百岁的大松柏树给挖来了?”
“是王家那老小子自己主动上供的,”周念不以为意地说道,“他还有那老脸提这事,是不是忘了跪在我面前的样子了,他再搞事,我就开推土机推平了他祖宗巢穴。”
“越说越过分。”
周念看了一眼微愠的周顾,缓了神色,轻咳了一声,“我也是算做了功德一件,那棵老树现在成为道观里的许愿树了,只要来观里的人哪个不冲他许个愿望再走的,修几个岁月的修行说不定就能成仙呢。对了,我刚才还看到孟追他们也在那里许愿呢。”
“是么,”周顾眉头一挑,随后用皮鞋的鞋尖踢了踢前面黑衣的车座背,“回去。”
随着周念扶额一声悲号“我怎么这么多嘴”,黑车轿车掉头行驶在回道观的路上。
山顶的风掀开了陈江屿的额发,他看到孟追站在一块大石上,朝天空张开了自由的双臂。
孟追颀长的身高撑着他那一身健硕的肌肉,看上去帅气的耀眼,身上的黑色的登山服又凸显了他酷劲的气质,不得不让人多看他几眼。风吹向了他,尽管不是很强劲但不停抖动的衣角还是勾起了陈江屿的担忧。
“孟追,你慢点,别摔下去了。”
孟追睁开双眼往下望去,在山巅处一览他们来时的路,他激动地朝山下大声喊了一声:“啊——”,山林也在回应着他,山谷回荡着他响亮的声音。身边几位年纪小的孩子也有样学样的跟着他喊了起来,一时间声音大大小小此起彼伏,绵延回响。
陈江屿来到了他的身边,静静地俯瞰天地景色,突然他的手被孟追握住,拉着他的手臂朝着天上最白的白云指去。
“小屿,你也试试吼一下,烦恼立刻就没有啦。”孟追的笑容比湛蓝的天色还好看。
陈江屿微笑着说:“我没有什么烦恼。”
孟追包着他的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半圆后装进了自己口袋,“没有烦恼最好,我不喜欢你独自纠结,然后伤害自己的样子。”
他像是回忆起了不好的经历,皱起的眉头暴露了这一点,藏不住心事的眼神在陈江屿的脸上流转,定格成了心疼后又在风中柔和了眼角,“是不是我出现了之后,你的烦恼就全部消失了?”
又来了,被宠坏的幼稚厚脸皮。
陈江屿宠溺地捏了下他的手,“可能是的吧。”
山顶的温度比较低,秋风裹着寒气往孟追的衣领里钻,他不由地打了个寒噤,握住陈江屿的手又紧了些,两人站在一起拍了张自拍留念后,便结伴往湿地公园的方向下山而去。
下山的路上孟追边走边说,等明年的春天的时候再来爬次庆日山,并说好下次一定要虔诚地拜拜神仙,就连拜托神仙的愿望都提前想好了。
陈江屿打趣他这么快就为了柏青老师改变信仰了吗?
孟追孩子气的哼了一声,“当然和老师没关系了,我过来是要提醒神仙不要忘记保佑我俩的事。”
陈江屿明知故问,什么事?
“当然是我们要永远在一起了,”孟追随后又补充了一句,严肃又认真,“还有希望你能摆脱家庭的困扰,也别再做伤害自己的事。”
陈江屿沉默了一会儿,他没有意识到孟追能想到这一层。他以为自己表面功夫做的足够好了,没有人能看得出他内心真正受伤的角落,或许当时把小腿撞伤真的吓到过他,又让他见到自己面对妈妈的时候那副面孔,又凶狠又刻薄,也让他看到自己最拿不出手的样子,印象深刻才会让他如此耿耿于怀。
“愿望说出来就不准了,傻瓜,”陈江屿说,“不过我答应你了。”
孟追掏出他的手在鼻尖蹭了蹭,又吻了吻,“那先不管什么神仙了,反正你已经答应我了。”
日头西沉,收集完湿地公园现场场景照片的孟追开着车载着陈江屿往家里返回。
“有想吃的什么吗?”孟追问。
副驾驶上的陈江屿盯着手机绷在那里好久也没有动静,孟追不放心地转过头问了他一句:“怎么了?”
陈江屿心里沉沉的,他忧郁地陷入了后悔之中,举头三尺有神明,他不得不怀疑神仙在惩罚他俩的不诚心的口无遮拦。他长嘘一口气,不断压抑着上窜点燃的怒火。
他闭上眼睛,沉重的后脑往垫枕上疲惫地躺去,身体肌肉因忍耐而紧绷了起来,内心根本压制不住的情绪宣告了他的承诺注定是食言的,他现在只想发狂的暴躁和尖叫。他很想改变主意,他想要收回下午对孟追的诺言,是因为他的妈妈。
她做出来的事总是可以让他疯狂。
空气焦灼,车内不安因子在跳动,孟追明白的确有什么事要发生了,他跟着陈江屿焦急了起来。他转动方向盘找了个地方将车停好,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下来,爬山走路劳累后的身体精力早已消耗的差不多了,饥饿和疲惫让他感到焦躁,但此刻陈江屿的状态看上去比他还要糟糕,这让孟追既忐忑又着急。
“说啊,发生什么事了。”
陈江屿慢慢睁开眼,眼珠转向他,“芳姨说我妈不见了。”
周顾捏着许愿牌,它尾部摇晃着的红流苏在风中波动不止,突然又有一张木牌引起了他的注意。
手一歪,两块许愿牌掉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他踩了上去,把新发现的一块仔细地拿在手上观察。
“【愿孟追比赛通过选拔,旗开得胜,所向披靡。】,嗯,这才是个好愿望嘛。”周顾喃喃地点头赞同。
至于那两块上面写的真爱永恒在前途似锦前显得如此小家子气和令人恼怒。
“摔烂了,丢进香炉。”周顾说。
身后的黑衣单膝跪地捡起许愿牌,用力地往地上砸去,薄薄的木板应声断裂,接着又是铆足了力气的一下,许愿牌彻底被摔碎。它们被无情地丢进香炉里,在高温的烘烤下【要结婚】、【一辈子】逐渐碳化到认不出……
“周念,你不是对陈江屿感兴趣么,那么让我看看他到底有什么。”
“别说他了,他家祖坟里的八辈祖宗我都能找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