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意思。”陈江屿侧过身，扫过刘陆挂在脸上的笑容，语气不咸不淡。
“哼，”刘陆也没装，有话直说，“跟了我这几年，有的没的你也得到不少资源了，难道不该感谢我么？”
“谢谢。”两个字陈江屿的脱口而出，反应之迅速，真诚的不像掺假。
他不按常出牌的“谢谢”打得刘陆措手不及。刘陆笑容收紧，面露局促，胸膛起伏着酝酿什么可以刺激到他的话，只不过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还有什么话需要我说吗？不如我一起表达了，什么羞愧、悔恨、悲伤，当然还有你最想要让我承认的不要脸。”
陈江屿知道这一幕迟早都会到来的，上次他归国后在深夜见的第一面他就没给刘陆留什么好面子。重逢苦情戏码中的两人之间本该出现的在崩溃中互相指责是没有的，痛苦挣扎中或是相拥而泣或是互殴是没有的，更别提最该上演的出国失联解释也是没有的。
他认为家里出现了另一个男人，上述所有的状况自然就可以省去力气去证明，但面临找上门的刘陆，在此刻显然，至少在今天不会放过他。
因此，他心平气和地站在午后的校园树荫下，决定和刘陆正面交流。
将近正午，阳光穿过枝繁叶茂的枝杈把光斑零散地撒在了刘陆的脸上，他不禁想到在清晨的时候，手指在孟追脸上捡过颗颗“碎金”，他没忍住用两指指腹轻捻起来。
“看你的神情，应该是对你自己的做法反省深刻啊。”刘陆在陈江屿的面前摆摆手，勾回他的神智。
陈江屿出过神的眼睛刷地回亮了起来，还有他那一抹无形中勾人的笑容也在嘴角绽放。
“对，我是深刻地、由衷地反思过了，只不过你似乎还有什么困惑，”陈江屿挑了挑眉梢，“对于这个我并不关心。”
被戳中下怀的刘陆，插着兜往前一站，“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出国两年都没有联系你么？”
陈江屿无声地笑了笑，好似在听一则跟自己没关系的小八卦。
“不可能，你不要逞强了，我手机里还留着你死皮赖脸挽留我的微信，非要我一字一句的念给你听吗？”
陈江屿佯装吃了一惊，说出来的话克制又礼貌：“原来你看过我的微信啊，不好意思误会你了，我还以为你国内手机卡被你丢进非洲某个雄狮的肚子里呢。”
他是表现的是如此不在乎，刘陆和他交流起来像是攀登一座悬崖峭壁，一脚踩空，人吊在半空中连个抓手都没有。
“你！”刘陆眉毛打结，此时的阳光晦暗不明的在他的脸上翻滚。
“刘陆，我们彻底结束了，”陈江屿微微颔首，眼神中的淡然退去，继而迸发摄人心魄不容忽视的认真，“自两年前你丢下我出国开始，不对，从你在医院实习开始，也不对，应该是从你知道你想进的医院院长女儿钟意你开始。”
“……你知道多少？是我妈告诉你的？”
陈江屿甩了甩额前的刘海，秋天温柔的光线下不经久站，时间长了再冷的眼神也会晒暖。
“刘教授什么都不知道，你瞒的挺好，她并不知道是你先出轨，她只知道我们俩之间因为某些误会而闹分手，她并不晓得我们的感情早就没有复原的可能，她总是那么安慰我支持我。”
“那你能不能看在我妈的面子上，再给我次机会。”刘陆见他的态度软了下来，立马追问。
“不能。”陈江屿不清楚是自己哪里的表现让他误会。
“陈江屿，我错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
后面刘陆口中一大堆话陈江屿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他又出神了，神游到昨天孟追跪在地上趴在身边，一边说自己做错了一边讨好他，一边榨/干他的。。一边又吻去他的眼泪。
刘陆又苦又悲，恨不得真的哭出来，他的嘴型不断变化着，像是默片一样就是出不来声音，有点好笑。
“你笑了，你是原谅我了吗？”刘陆惊喜地双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两人刚接触陈江屿浑身就僵了，刘陆毕竟曾经拥有过他，身体本能认定面前的人是熟悉的，但这也只是过去，他厌恶地低下头看向他的手，再次抬起头来时，眼里的情绪除了恶心还有威胁。
“怎么了？”刘陆指尖颤抖地松开手，他惊讶他神色转变如此之快，“你不是原谅我了么。”
“你的脑子是被你丢在国外了吗？多想想你的女朋友吧，我要回去了。”陈江屿轻微抖了下手臂，抖掉刘陆对他最后的生性接触。
他的目光定格在刘陆那双漂亮的单眼皮上两秒，之后转身离开。
刘陆呆愣在原地，等到他离开了有一小段路了才急忙追上来。
这几步路想必也是他经过深思熟虑过后才追回来，他拦在陈江屿的面前，神色丝毫不见刚才道歉时的难堪，竟然露出一丝坦率。
“其实你会这样我真的一点都不意外，从我妈口中我也知道你已经有了新男友了,所以那天晚上是我故意穿着你的睡衣过去恶心你们的。”
陈江屿撤下注视在他身上的目光，右移的步伐靠近路边往前不紧不慢的走着，刘陆跟着他并排，两人类似散步。
“再怎么说我们也曾经相爱过，你那点小性格我太了解了，对了，你新男友了解你吗？”
陈江屿抿着嘴唇不说话专注脚下，放任他像普通朋友般的聊天。
“不过看你那个样子，”刘陆打量了一下他，“应该你爱他比较多吧。”
陈江屿微微一怔。
“被我看透了吧，”刘陆说，“你还是学聪明一点，难道你不怕又被骗一次吗，像你这样只会付出的人，坏人一钓一个准。”
“住嘴吧你。”
两人来到了十字路口，陈江屿自然的停下了步伐，他在给刘陆再说点什么机会好让他不再跟上来，可一路上小嘴叭叭不停的刘陆，真的面临分别时一句话也不敢说出来。
过了良久，沉默中时间一点点流逝，陈江屿不想再等了，他想回家去。
“可以再拥抱一下吗？”刘陆说。
“不可以。”
“好吧，”刘陆用着妥协的语气，打扫掉脸上惨淡的笑容，又换作深沉的语调说：“陈江屿，我希望你能自私一点。”
“像你那样自私吗？对爱人的话，我做不到。”
刘陆爽朗肆意地笑了起来，率先迈出脚向左边的走去，身后带走了一些风卷干了陈江屿手心里紧握的汗。
他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没走两步，身后又传来刘陆的声音，“等下。”
陈江屿无奈地转过头，“还有什么话，能不能一次性说完。”
“我和她的婚礼你一定要来，你会来吧，今天你一直拒绝我，这个就别拒绝我了吧。”
“……你有病吧，刘陆。”陈江屿从唇齿里磨出两个字，“再说。”
“哈哈哈，再见！”刘陆眯起了眼睛迎着阳光，道出了再见。
陈江屿停顿片刻，所有情绪都为他那双眼睛作最后的停留，算是回应了他那句“再见”。
车开到楼下停车场入口时，孟追的电话打了过来，陈江屿按下了接听键，安静的车室被孟追的声音打破。
“小屿，还在学校么？什么时候回来。”他的声线懒洋洋的，像是江河被阳光破冰后，暖暖地洒落在一尾跃起冰水面呼吸的鱼。
孟追醒来的时候，伸手一摸旁边冰凉一片，脑子爆炸般苏醒过来，一看手机时间都快到12点了，这一觉睡得他天昏地暗手脚皆软。
他摸了摸鸡窝的脑袋，慢慢才回忆起昨天的种种，宿醉后连睡了上十个小时，他的脑子里像是一锅浓粥咕嘟个不停。
他在一段段断片里突然想起陈江屿在睡前抱着他时似乎又哭了，眼睛通红得像个小兔子，他的心里猛然一抖，立马打开微信看到了陈江屿留给他的微信。
【醒了不用着急找我,放了学我带你吃好吃的。下午就会回去，在家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