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之人

5 / 11 章 · 3,352

京都之中最大的酒楼。

街道上人潮拥挤,车水马龙,周遭是摆摊的小贩,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层出不穷,路过一个客人就卖命的吆喝,

拂春风 作者:采鱼尾巴儿

摆弄着手中的玩意儿。天气渐渐转冷,即便晌午的日光再刺眼,但墙角的乞丐缩紧衣裳,只为了不让冷风窜进口袋里,面前缺了口的碗中空荡荡地放着几枚铜币。

姜春风低着头快步走进酒楼之中,门口的小二早已恭候多时,手中的白布往身后一甩,大声吆喝着。

“客官您里面请。”

她来京都时日本就不长,不过两年而已,况且平日里只窝在丞相府很少露面,所以即便此刻就是走在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中能认出她的也没几个。

而且她今日出来,简单地穿了一身白色长袍,腰间系着一块青玉佩,手里一把扇子轻轻展开,霎时间就变成了一个娇俏的小公子。在出来之前,姜春风经过一番深思熟虚,觉得和青黛两人扮成男装跟随在来丞相府拜访的门客中,方能掩人耳目偷偷溜出府。

“小姐。”青黛同样装扮成书童模样,附在她耳边小声说道:“奴婢担心,会不会被人发现啊……”

“你不说话就不会。”

“奴婢该死。”青黛眼看着腿一弯就要跪了下去,被姜春风用手肘横住,这才没跪下去。青黛自小主尊仆卑的观念已经根深蒂固,一时间无法转换过来,不过她还是大着胆子问了一句:“只是小姐,为什么?”

“因为你张口就露馅。”姜春风用扇子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无奈地叹气。

青黛捂住头,立刻意识到自己话语中的漏洞,连忙道:“是公子。”

“恩。”姜春风满意,“这样才像话,孺子可教也。”

青黛沉默。

怎么小姐换了身衣服,反倒是比穿着女装时更加潇洒,身上自有一股令人高攀不上的贵气,且英气逼人。青黛跟着姜春风两年至今,她一直觉得自家小姐才不像是那些人口中里的山村野妇,她家小姐明明是极有气质的。

而且她这身打扮,这么看着,倒真像是哪个府上的小公子一样。

姜春风长相本就秀气,眉宇之间的灵动气息随着她的动作被展现得淋漓尽致,小巧的唇瓣红润细腻,说话的时候会轻轻弯起,露出放荡不羁的笑容。

褪去丞相府大小姐的皮囊,姜春风比往日更加生动。

“啪。”

姜春风用力将扇子一合。

约定的地点在酒楼的雅间,姜春风和青黛二人跟着小二一路走上去。

小二鞠躬哈腰,他是个眼力见极好的,一瞧见这两人穿着打扮就知道不是一般人,况且寻常百姓家哪里敢来这种地方,于是生怕怠慢了这两位:“房间的确是人一早就订好的。”

“那你可曾见过这订房之人长得是什么样子?”姜春风压低声线,眼眸滴溜溜一转,突然问道。

她虽然破解出紫檀木盒之谜,却并不知道送这东西那人的底细。正好趁此机会,她想打探一番。

“只是那人戴着面具,小的眼拙。”

这酒楼里的小二是见过大场面的,应对起来从善如流,滑不溜秋如同泥鳅一般,姜春风见状那个便知道问不出什么东西,干脆就用扇子遮挡住半张脸,不再说话。

等小二走后,两人站在房门前,房门的木头是上好的梨花木,上面雕刻着千奇百状的牡丹,开花的状态也是各有各的样,根本不曾有重复。

青黛凑前:“小姐,奴婢心中有疑虑。”

“什么?”

“小姐又是如何知道,那人约小姐在这个地方见面的呢?”青黛只记得姜春风把自己关在房间盯着那紫檀木盒研究了一会,突然就好像明白了什么一样,这让她有点好奇。

姜春风笑笑,却并未给青黛解答。与其说她不解答,倒不如说她不知道该怎么跟青黛解释,当她指尖碰到那个紫檀木盒的一瞬间,她像是有了记忆一般,这个木盒的机关秘密便对她形同虚设。

这一点,姜春风也没弄懂究竟是为什么。

两人推开门进去。

屋内熏了香,味道不是很刺鼻,却也能让人察觉出来。

入眼可见的是粉红色的帐幔。

待到姜春风移开视线,这才惊觉屋内早已有人。

一人双手背后,站在窗边。

玄色的长袍,墨玉般的发丝垂落在身后,身姿挺拔俊秀,他的身形穿着都让姜春风感到有些眼熟,好像是。

裴瑾。

果不其然,那人转过了身。

俊秀的脸庞,眉峰微微上挑,一双眼眸如同最厉害的刀子一样向她刺过来。

没由来的,姜春风心头一虚。

果然是他!

裴瑾薄唇轻抿,浅笑着道:“大小姐好雅兴。”

这是在调侃她女扮男装了!

姜春风脸上涨红,但奈何她心虚在先,一时间竟没有应对之策。

“早就听说这里饭菜不错,今日见天气好,所以特意过来尝尝。”她讪笑答道,好在方才脑筋一转,随意塞一句搪塞过去。他裴瑾再怎么厉害,也管不着丞相府大小姐出来吃顿饭吧。

裴瑾垂眸,笑容有些无赖道:“巧了,我也正有此意,不如大小姐赏鄙人一个薄面,坐下来品尝佳肴如何。”话音还未落,他又接着道:“若是拒绝岂不是辜负这缘分。”

语毕,他抬手轻拍。

拂春风 作者:采鱼尾巴儿

门外不知何时已经候着一众人,她们穿着打扮皆是一模一样,腰间束红色丝带,手中个个托着红漆木的托盘,低着头走进来,在桌上放下菜品后,直到离开都不曾抬起头观察屋内的情形。

姜春风挑眉。

这就是裴瑾训练出来的婢女。

即使是婢女,举手投足之间的气质丝毫不输给任何一个征战沙场的男儿。

“看来我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姜春风硬着头皮坐了下来,决不能让裴瑾发现她出来的真实目的。

不过,这事实在奇怪。

紫檀木盒中约定的地点,为何裴瑾会知道?

难道,他便是送她木盒的人?

短短的一瞬间,姜春风心头早已转过千百个念头。

不像。

裴瑾神色如常,淡然地坐在她身边。

他周身传来淡淡的龙涎香味道。

姜春风突然怔住。

她本该对这个味道很陌生,可是这淡淡的香味更像是她自小时起便闻惯的味道。

眼前突然变得灰暗,陌生而有力的臂膀温柔地将她捧起来,雄厚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朕的乖幺儿。”

姜春风脸色骤然大变,浑身止不住的冰冷,像是有千百只手从地狱的深渊爬出来,扯着她浑身的每一处地方,将她用力的往下拽,势要将她扯进深渊之中。

不,她不要。

一道清冷的声音将她从记忆黑暗冰冷的深处拉扯回来。

“春风?”

姜春风缓过神,这还是裴瑾第一次以这种口气叫她的名字,不知为什么,她竟觉得有些安心。

但当她视线对上裴瑾的,她清醒:“裴小将军。”

这就是在刻意拉开两人的距离。

裴瑾也不在意。

青黛一直在姜春风身后候着,因着奴婢的一举一动皆代表主子的颜面,所以即使在听到裴瑾如此亲昵地唤了姜春风一句后,她垂落在身前的拳头攥紧,但仍然没敢出声。

“尝尝。”

两个简单的字,将刚才莫名不清的气氛挥开。

姜春风神色也恢复如常。

她夹起筷子尝了尝八宝鸭。

鸭皮酥脆,肉质却鲜嫩,肥油入口即化。

真真是香极了。

姜春风是个在吃食方面极挑剔的,丞相府的厨子做出来的饭菜大多会不合他口味,像是吃不惯一样。但这道菜,的的确确的不同,她眼神顿时一亮。

“确实不错。”

“能得大小姐一句赞美,这厨子怕是要高兴坏了。”裴瑾手撑在脸颊,他看的多吃得少,一顿饭下来倒是瞧着姜春风吃了不少,“不过,这菜品的确做的不错。”

“哪里有这么夸张。”

一桌子菜,都是偏好姜春风的口味。

饭后没多久,姜春风借口消食溜走。

裴瑾也没拦她。

待她走后,一黑影从房梁之上轻盈落地。

“处理的不错啊?”

这语气充满了调侃与嘲讽,偏偏声音温柔的似是千刚化作绕指柔,像是能滴出水来。

裴瑾突然捂住胸口,一丝血迹隐隐从他嘴角流出。

他轻巧地抹开,鲜红的血迹在指尖散开,渐渐变淡。

“好在我来得及时。”

什么吃饭,什么美味佳肴,纯属胡扯。而姜春风吃的那些菜也根本就不是这酒楼中的菜,而是裴瑾好不容易从侯堂国仅存的几人之中找来的厨子,在他听到下属禀报有人将紫檀木盒送到姜春风手中以后,他便开始做应对之策。当他跟着姜春风上楼后,趁着她二人在门□□谈的功夫,他先一步进入房中。

这屋内之人的功夫的确厉害,能轻而易举掩盖他存在过的气息,并且在裴瑾进入那一刻巧妙溜走。

只是掩藏再深的气息,依旧被他察觉出来。

“你要知道,这事她回去肯定会越想越不对劲。”男人笑嘻嘻的凑近,纤细修长的指头轻轻搭在裴瑾的身上,又拍了拍,像是为他除去肩头的灰尘。

“那又如何。”

裴瑾不在意,他从怀里掏出药瓶。

“我是真的佩服你,有管别人这闲情逸致的功夫,不如多替你自己治治病吧。”男人口中嫌弃,手指在他背后的穴道上快速地点了几下,“啧啧啧,都这样了。”

“薛修。”裴瑾眼眸微微眯起,“我没事。”

被唤作薛修的男人一笑,扯开脸上的黑纱。

黑纱下,是一张精致至极的面孔。

酒楼外拐角的暗处,一面具男子抬眸瞥了一眼后,飞快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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