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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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教学楼出来, 秦越去餐厅吃了晚饭,背着包往图书馆走。

明天上午是学位英语考试,她想再考个满分。

在图书馆的自助机上查空位的时候, 秦越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从裤兜里拿出来, 看到还在绥州的周斯发来一条微信。

周斯:【能不能帮我个忙?】

秦越:【什么忙?】

“对方正在输入…”

过了差不多?半分钟,对话框里才弹出一条新信息。

周斯:【帮我去看看贺西,她也是咱们学院的, 今年大二】

周斯言简意赅说了贺西的身体状况, 以及自己和她现在的状态。

秦越看完, 回她:【好?。】

就算不为让周斯放心, 她也该当面?感谢贺西在江坪的时候对沈见清出手相助。

秦越立刻从图书馆出来, 回了学院。

考试周, 自习室里人满为患。

秦越站在后门口?看了一会儿?,找到一个正在复习《线性代数》的女孩儿?——《线性代数》是大二的课程, 大课,复习它的人有可能和贺西一起上过课。

秦越走过来, 打了声招呼:“你?好?。”

女孩儿?愣了一下?, 以为她想进里面?的位置,连忙扶着桌子?起身。

秦越及时说:“请问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贺西的女孩儿??”

女孩儿?不假思?索:“认识啊,我们班团支书。”

“知不知道她现在可能在哪儿??”

“店里。”

秦越顺着女孩儿?给的位置来了学校不远处的一家甜品店, 装修风格是网上正流行的多?巴胺色调,远远看着就能感受到它的快乐。

这种风格和贺西给秦越的印象大相径庭, 但贺西同学说, 这是她的店。

秦越推开门进来, 服务员只?是微笑?着迎接她,没有大声吆喝, 店里的舒缓的音乐很舒服。

秦越按照周斯叮嘱的,没有刻意去打听?贺西,而是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着,点?了一杯热饮,一块蛋糕,一边复习学位英语一边等贺西出现,帮周斯看她一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桌上压下?来一片阴影。

秦越已经空了的蛋糕盘子?被收走,有人放下?来一块相同的。

“不好?意思?,我没有加……贺西。”秦越说。

穿着统一制服的贺西抬手示意服务员先走,自己拉开秦越对面?的位置坐下?,说:“来找我的。”

贺西用?的陈述句。

秦越便?没遮掩:“周斯不放心你?的身体。”

贺西自嘲式笑?了一声,偏头看着窗外繁华的街道:“她不是喜欢把我小她十?六岁的事挂在嘴上么,麻烦转告她,就是到她入土的时候,我也一定还?好?好?站着。”

贺西说话夹枪带棒,乍一听?刺耳,细看,牙根紧咬。

秦越不喜欢迂回,贺西这么说,她也就这么做了,当着她的面?给周斯发了一条信息:【贺西身体没什么大问题。】

周斯回的是语音,可见着急,“那心情呢?心情看起来怎么样?”

周斯的语速很快,放进语音条里只?有短短一截。

秦越点?开之后,还?来不及放到耳边,就已经通过扬声器播完了。

几乎是结束的同时,秦越的手机被贺西拿走,她按在说话键上的力道重得像是要把屏幕戳出一个洞:“周斯,你?少他妈管我!我是你?谁啊!不要以为我叫过你?几年姐,你?就真是我姐了!我这辈子?除了跟你?睡一张床,再不会和你?有第二种关系!咣!”

贺西把手机扔回桌上,胸口?剧烈起伏。

秦越垂眼看到屏幕上显示了好?几次“对方正在说话…”,最终还?是没再有新消息过来。

她们这一角的气氛忽然绷得很紧。

过了约摸两分钟,秦越和周斯解释完这边的情况,手机还?没有放下?,贺西猝不及防地开口?:“你?也小她那么多?,为什么她就敢不顾一切喜欢你??”

秦越息屏手机,抬头看向贺西:“周斯和你?说了我们的事?”

贺西后知后觉自己这是在打探别人的隐私。

她问得轻巧,难保不会让秦越误会,她在背后也这么口?无遮拦,顺便?也会误会周斯喜欢把朋友的私事当谈资。

贺西抿唇沉默片刻,说:“不是她说的,我看到了,去年十?月底。”

秦越淡色的瞳孔起了一丝波澜:“在哪儿?看到的?”

贺西:“学校南门后面?的公园。”

没有错了。

十?月底那天,她解决不了考研报名档案的问题,想沈见清也见不到她,情绪很不稳定,但她不想被陌生人同情,就躲进公园里待了很久。

贺西说:“那天晚上的事我本?来已经忘了,江坪你?们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忽然想起来的。”

所以她才会把沈见清包里有很重要的东西这话告诉秦越,想让她不要错过和沈见清的圣诞。

秦越问:“你?看到了什么?”

贺西想了一会儿?,眸光沉下?来:“她好?像不敢见你?,全程都只?是隔着远远一段距离跟着你?,你?不好?受,她更难受,好?几次想上前,最后都忍住了。”

秦越静静地靠着椅背,心脏在往下?坠。

在领科那六年,她不知道走了多?少夜路,很警惕,怎么扭头的功夫就不记得深夜一个人走路要多?回头看看?

要是当时回头了,沈见清后头那一年说不定就好?过了。

“还?好?她忍住了。”贺西沉声说。

沉闷心绪包裹着秦越,她按捺住想立刻给沈见清打电话的冲动,问:“为什么这么说?”

贺西说:“她藏在暗处,才有机会帮你?挡下?身后的阴暗。”

————

在公园碰到秦越和沈见清那天,贺西因为周斯失约自己的生日聚会喝了很多?酒,意识不是很清醒,所以一开始,她其实没发现什么异常,直到一个男人从一个女人手里接过一包钱,跟上了秦越。

12点?的公园空无一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几乎不用?怀疑。

理智告诉贺西应该立刻上前提醒秦越,她的身体却因为醉酒不听?使唤,站都站不起来。

就在她束手无策的时候,沈见清忽然从阴影里闪出来,用?自己背包的肩带勒住男人的脖子?,把他拖进了路边的灌木从里。

贺西很震惊。

沈见清不算高?,很瘦,还?穿了高?跟鞋,她根本?无法想象那一刻她是从哪来找来的力气,才能把一个接近一米九的壮硕男人成功拖进去灌木丛里。

又看一眼已经在公园里走了六个多?小时,还?不知疲倦往前走的秦越。

她明白了。

是爱吧。

爆发的时候无所不能,也无所畏惧。

反应过来的男人轻而易举把沈见清反压在地上,愤怒地掐着她的脖子?吼道:“你?他妈找死也不挑个日子?!”

沈见清面?无惧色,冷冷道:“我已经报警了。”

话落,不远处竟然真响起了警笛声。

男人连踢沈见清六七脚,迅速离开。

他脚下?用?的都是狠劲儿?,次次正中沈见清胸口?。

沈见清疼得至少蜷缩了五分钟,才挣扎着往回走出一段,从草丛里拿出自己的手机。

她说报警是假的。

远水接不了近渴。

刚才的警笛声是她用?手机延迟播放的音频。

退出播放后,沈见清转过身,行动艰难地继续往前走。

贺西猜测,她应该是想把已经走不见了的那个女孩儿?安全送回家。

————

“没过几天,咱们学校一个女生差点?在东门出事——地方不一样,但人一样,那是个惯犯——那个女生报了警,官方很快就通报了处理结果。”贺西说:“他现在应该还?在里面?。”

“……嗯。”秦越应了声,像只?是出于礼貌的本?能,脑子?里混着。

她低着头,已经长长了的刘海半遮着眼睛。

贺西看不清她瞳孔里的情绪,但能从她绷到极限的下?颌线里判断,她在竭力克制。

贺西用?力压了食指关节,在延迟的痛感中偏头看向窗外。

一个人愿意拿自己的命去换另一个人,她一直以为这种爱也就配出现在虚构电视剧里。

现实……

爱而不得是常态,爱了又卷了也不稀奇。

“给钱的女人长什么样子?,你?还?有印象吗?”秦越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让贺西浑身颤栗。

贺西抖了一下?,从玻璃墙中看着秦越寂静的侧脸:“你?等一会儿?。”

贺西快速起身离开,不久,拿着一个优盘过来,推到秦越面?前说:“酒醒之后,我的脑子?里很空,一直到那个男人的新闻出来当天,我才又想起这件事。我马上回来查了店里的监控,给她钱的女人还?真来过。”

秦越没有动优盘。她不信世上有这么巧的事,也信不贺西的记忆能好?到记住所有来过店里的人。

贺西说:“你?看我店里的装修风格就应该知道,这里很受小孩儿?欢迎,旁边又是咱们学校的附属幼儿?园,放学和节假期流量很大。她是带孩子?过来的玩的,和她在一起女人也带了个孩子?,但看起来很怪,不说话,不理人,稍微有人靠她近一点?,她马上就会大喊大叫。这种情况很罕见,在我的店里发生过,还?吓到了其他小孩儿?,我不可能没有印象。”

贺西的解释合情合理。

秦越盯看着优盘,胸腔里一阵冰凉一阵滚烫。

打开这只?优盘的时候,可能就是她无限接近那个未知的沈见清的时候。

在江坪的医院,她宁肯说刺激沈见清的话也要逼她说出来的事就摆在眼前,她却胆怯了。

她脑子?里,徐苏瑜的声音和贺西的声音纠缠着,乱如?麻绳,撕扯不开。

她们同时在说话,一个向她纠正了沈见清那句“无限接近死亡”,一个向她展示了沈见清又一次身处惊险。

她有点?怕了。

怕真相血淋淋的,她来不及心疼沈见清。

“我没想到这个优盘还?会有用?,当时存下?这段监控是因为羡慕——她为了你?不要命,你?应该也会为她不惜一切。我也想要这样的爱情。”贺西说,“我得不到,所以我把它存着。如?果有一天她真出什么事儿?了,你?可能会找到这里,那我把它给你?了,就好?像参与了一段这样的爱情。”

秦越动作迟缓地用?右手盖住凉到发青的左手手背,说:“谢谢。”

贺西:“我明知道这里面?的人做过什么却没报警,你?谢不上我。”

秦越张口?欲言,手机却急促地震动起来,她抬眼看到来电人的时候愣了一下?,立刻拿起手机接听?。

没等开口?,沈见清的声音已经传来:“还?在图书馆?”

下?一秒,听?筒里传来校园广播熟悉的声音,秦越死寂的心脏猛然一跳,意识到什么。

“你?在哪儿??”秦越问。

沈见清说:“刚从你?们学校正门进来,在往里走,马上到一个十?字路口?。”

秦越立即抓着优盘起身,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到学校了。

她从来没有这样跑过,胸口?胀得像是要炸开了,还?是只?能看到十?字路沈见清遥远又模糊的背影。

和研究生入学报道那天几乎一模一样。

那天她只?愣了一秒就扔下?行李往过追,却还?是因为往来车辆拥堵,什么都没有追到。

她就以为是思?念让人产生了幻觉。

其实不是对吗?

从报名那天就知道她在哪儿?沈见清已经像这样在背后看过了她无数次,隔着她认为安全的距离,不走近,但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秦越弓身大喘着,一步步走向沈见清,从后面?抱住她,哑声说:“沈老师,这次我追到你?了。”

玫瑰的香气迎面?而来。

沈见清在灯下?立了一秒,笑?着说:“说什么胡话呢?”

秦越的手臂在沈见清腰腹收紧,下?巴压着她的肩膀,将她密不透风地搂在怀里:“我知道你?来过。”

沈见清怔住。

很快明白过来缘由——徐苏瑜后来和她说了领养孩子?的事,她去福利院那天和秦越回去是同一天,遇上不奇怪。

但她不知道徐苏瑜和秦越说了多?少。

徐苏瑜是个很有分寸和职业道德的人,说的一定不会很过,但足够让秦越回去的时候,心里只?剩对她的爱。

呵。

她还?以为秦越那天的转变是关向晨的功劳。

其实不全是吧。

沈见清心里五味杂陈,她自己不说,除了想保护秦越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还?怕她难受。

现在还?是难受了。

等会儿?可能会更难受。

那就在开始之前,给她喂一颗能甜到生命尽头的糖果吧。

沈见清拍拍秦越的胳膊,歪头磕她额角:“喘不上气了。”

秦越下?意识又搂紧了几分,过后才慢慢松开。

沈见清转身过来,怀抱玫瑰,笑?望着秦越说:“秦师傅,说好?要当面?给你?答案的,练习了一路,刚好?练习到带给你?的玫瑰盛开。”

“沈老师,说好?送你?的玫瑰,等了一晚上,刚好?等到它盛开。”

沈见清的语序和当年她送沈见清玫瑰那幕如?出一辙。

她眼睛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汽,灯光便?变得璀璨夺目。

沈见清站在里面?,盈盈一笑?,柔声说:“23年了,我抱过的小朋友已经长得很大了,可能不需要我在下?一个春天带她去晒太阳,但我还?是想问一问她……”

沈见清上前一步,踮起脚,轻柔地吻了吻秦越潮湿的双眼,好?让她能看得清自己,然后说:“阿越,愿意嫁给我吗?”

秦越胸口?起伏,喉咙胀痛欲裂。她抬手抹了一下?沈见清泛着水光的唇,捏着她的下?巴吻过去。

这个位置没什么人,她们吻着对方,炽热而安静。

————

夜深。

离学校很远的酒店里,秦越靠着浴缸,沈见清浑身无力地倚在她怀里。

她们相互依偎着平复。

看到沈见清膝盖上新长出来的嫩肉,秦越心中一刺,在水下?轻轻抚摸她的伤疤。

“怎么会突跑过来?”秦越问。

沈见清垂着手,指肚懒懒地戳着她的腕骨:“迫不及待要给你?答案啊。”

“唉,你?还?还?没回答我呢。”沈见清扭头问身后的秦越。

秦越说:“我先开口?的。”

“嗯?”

“我先问你?的,沈老师,我能不能嫁给你??”

沈见清一愣,放声大笑?:“能啊!太能了!”

沈见清脸上遍布桃色,衬着她明媚的笑?。

秦越忍不住吻她。

沈见清仰头回应,玫瑰的花香在空气里流动,沁入肺腑,她身上的战栗感一轮接着一轮。

不久,水声碰撞,不知道是人为放置那一缸,还?是自然流淌的那一湾,也不知道哪个更烈、更热。

两人回到床上的时候,沈见清连脚趾都是软的。

秦越关了大灯,侧身拥抱着满身疲倦的她,说:“睡吧。”

沈见清却摇了摇头,伸手搂住秦越的脖子?:“我想和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我这两年,前头大半年在四处找你?——内疚、迷茫、害怕——有时候像个疯子?一样,看到相似的背影都要冲上去拉她的胳膊,喊你?的名字,可能老天爷实在看不下?去,终于让我在九月的尾巴找到了你?。”

“我开始期待每个不工作的周末,开始加班加点?,把不用?上课的每个工作日都腾出来见你?。”

“然后发现,有个傻子?爱我爱得轰烈又沉默,宁愿一个人在公园里对着空气说想我,也不肯回去江坪,假装和我遇见一次。”

沈见清勾着秦越的腿,将她紧紧抱住。

“我好?心疼啊。”

“也更内疚了。”

“所以当有一个人突然出现,说我疯疯癫癫的配不上她,说她就是恨我的时候,我几乎立刻就退缩了。”

“往后再去见她,把已经不会让她发现的安全距离又拉大了一倍。”

“可那个人还?是不满意。”

沈见清咬着字,因为克制而微微发抖身体紧贴着秦越,她的心脏重重一缩,翻身楼住沈见清,左手扶在她颈后,用?力托起来,安抚般吻她。

沈见清抓住秦越的睡衣,指尖泛白:“那个人叫喻卉,把14岁的我推入地狱,现在又来惹你?。”

“阿越,你?考研报名确认的事是她在背后捣鬼。”

————

这件事是沈见清陪着秦越参加完研究生考试那天,忽然接到喻卉的电话,听?她亲口?说的。

她在江坪探亲。

沈见清立刻赶回江坪,找她当面?质问。

喻卉脸上遍布着阴狠的神色,过后才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头发:“我不是说了,我天生恶心同性恋,不想看你?们幸福。”

沈见清被愤怒包裹,没发现喻卉的表情变化,抬手就是一个耳光。

喻卉暴怒:“你?信不信我能卡她第一年就能卡她第二年第三年!你?有本?事就次次找人给她走后门!”

“你?有病!”

“哈哈哈!”喻卉疯狂又阴郁,“这不是找你?来治了吗?”

“沈见清,在公园看到她被人盯上的滋味不好?受吧。”

“我本?来是想等生米煮成熟饭了再通知你?,你?这么爱她,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肯定都不会嫌弃她,哪知道你?竟然会痴情到赤手空拳替她去挡,艹!”

喻卉被突然失控的沈见清掐着脖子?按在地上。

“你?到底想干什么?!”沈见清怒吼。

喻卉脸上涨红,呼吸困难:“想让你?肝肠寸断,痛不欲生。”

“你?这个疯子?!”

“疯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沈见清,要不要和我赌一把,唔——!”

喻卉快被窒息感淹没,剧烈反抗,随便?抓住一样东西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用?力往开扯。

沈见清腕上的串珠被扯断,噼里啪啦掉了满地,顺着斜坡滚下?去,落进江坪12月底的河水里。

————

沈见清到现在都还?能清楚记起小腿在刺骨的河水里抽筋,整个人被拽着往下?沉的感觉。

太绝望了。

她手里攥着捡回来的珠子?,脑子?里反复回闪着秦越的脸,意识越来越模糊。

蓦地,她听?见秦越说:“沈老师,我好?想你?。”

然后,沉重的身体忽地就轻了。

……

秦越的吻乱了章法。

原来她想尽办法也过不了的审核是沈见清帮她处理的。

她被沈见清握住的手腕滚烫发麻。

难怪手串上的佛头没有;

难怪现在只?能戴三圈;

难怪不搭,沈见清还?是把它戴在谁也碰不到的脖子?里;

难怪既要让她把手串时刻戴着,除了洗澡,又要让她把手串藏好?,不能让人看见……

她让她藏住的不是手串,是她们这段关系。

暴露了,她被迫参与的赌局就输了。

她不会再患得患失,失控反复,她会永远堕入黑暗。

喻,卉。

秦越自以为17岁半踏入社会,已经看遍了这里面?的阴暗,现在才发现不过九牛一毛,真正扭曲的人,根本?不是人。

她一秒也不敢自以为是,不敢逼沈见清接受自己的想法了,她夹在中间,会疯。

“沈老师,你?希望我怎么做?”秦越问:“你?想让我怎么做?”

沈见清睁开眼睛,瞳孔里透着迷茫:“你?那么努力才考上的研究生,我肯定想让你?安安稳稳的把学上完,什么都不要管。那就是个神经病。我之前只?想一个人报复,现在我怕你?又会不高?兴;我想每分每秒都和你?在一起……我又怕大张旗鼓地在一起会拖累你?……阿越,她去〇七一了……”

沈见清陷入矛盾的自我循环。

秦越从沈见清手机里找到徐苏瑜的电话,打给她,由她远程指导着,陪了沈见清半夜,才终于将她紧绷身体安抚下?来。

秦越靠坐在窗边椅子?里一动不动。

时针滑过4点?,她把优盘插进电脑里,打开了贺西给的监控。

监控的声音很小,听?不清,但没有杂音。

秦越写了优化逻辑,再打开,她薄薄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你?干嘛还?要针对沈见清啊,她除了喜欢你?,也没做什么吧。”喻卉对面?的人犹豫着说:“再说了,你?爸在学校打你?的时候,她不是还?帮你?了,你?这是恩将仇报啊。”

“你?知道什么!”喻卉怒不可遏,“我就是烦她那张做什么都游刃有余,招人喜欢的脸!谁要她帮了!她就是想看我的笑?话!”

“卉卉……”

“还?有她那个姐!人都死了还?阴魂不散,把我在厕所睡高?中学姐的偷拍视频寄到家里,威胁我敢留在江坪骚扰她妹一天,寄视频的人马上就会把它发到网上。艹!我他妈就不该睡个女的,同性恋真的恶心死了!”

“后来不是没事么,沈同宜这么做不过是想保护她妹。她们家的情况咱们不是都知道,父母工作忙,从小就是两姐妹相依为命,感情好?点?是人之常情。”

“关我屁事?我就知道我提心吊胆过的这些年,要加倍从她沈见清身上讨回来!”

喻卉在镜头里笑?得狰狞扭曲。

“沈见清是真的爱吧,不然以她的智商怎么会轻易相信不和那个女人在一起,我就会信守承诺不动她,呵,她忍气吞声不就是想等她顺利毕业么,我让她毕业啊,然后再送她一份大礼,岂不更爽。”

“卉卉,你?想干什么?!”

喻卉笑?而不语,捏着咖啡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视频一帧一帧放着,沉默像黑洞,吞噬着秦越眼底的光。

喻卉再开口?的瞬间,秦越的双眼彻底陷入黑暗。

“唉,告诉你?好?玩的事。”

“什么事?”

“还?记不记得沈同宜当年是怎么死的?”

“自杀啊,网上那些黄图我都看不下?去,她一个生活优渥的公主怎么受得了。”

“但你?肯定不知道她死在哪儿?。”

“哪儿??”

“沈见清怀里。她就那样一点?一点?,看着这世上唯一爱她的人死在自己怀里。”

“砰。”秦越用?力合上电脑,双手止不住发抖。

她到这一秒才算彻底明白沈见清的纠结。

面?对这么扭曲的人,那么残忍的过去,她这一辈子?可能都会是一只?惊弓之鸟,不得不过得小心翼翼。

她是真的害怕她身边的人离开。

从14岁一直害怕到现在。

还?有一项未知在以后等着。

秦越被心疼压弯了腰,双肘撑在膝头。

“沈老师,你?以后再有不高?兴的时候,可不可以不要背着我?”

“你?想利用?我来治愈你?,我可以,但你?要让我看到,我才知道该怎么做。”

这些话是两年前的她对沈见清说的,什么治愈,大言不惭,从她决定用?发烧逼沈见清承认喜欢自己那秒开始,她就注定会自食恶果。

那一晚,沈见清的担心害怕,矛盾纠结,下?定决心面?对真心后彻夜摸着她的脖子?,怕她再发烧的恐惧,每一样都像刀子?凌迟着秦越。

她沉默着,墨色瞳孔一瞬不瞬地盯着地面?。

床上沈见清轻轻的一个翻身,秦越如?梦初醒。

沈见清早就不怪她了。

现在她看到了沈见清的秘密,完完整整,该把承诺重新拾起来了。

应该怎么拾?

秦越回忆着喻卉那些话,生平第一次决定恨一个人。

很久,秦越拿起桌上的手机,给已经添加到微信的徐苏瑜发了条微信:【徐医生,沈老师真的不会再因为我算计人生气,对吗?】

徐苏瑜秒回:【不会。】

秦越说:【好?。】

秦越:【我还?有几天考试,沈老师想让我考完,我暂时去不了绥州。她回去之后,麻烦您先帮我看着她,如?果需要帮忙,您可以去找一个叫周斯的人。】

徐苏瑜没有任何犹豫:【没问题。】

秦越:【谢谢。】

徐苏瑜:【客气了。】

秦越马不停蹄又给周斯打了个电话。

周斯听?完,默了几秒,沉声说:“你?不报警?”

秦越:“报警需要证据,视频里的话没有直接挑明喻卉做过什么,贺西那天喝了酒,也做不了证,现在报警只?会打草惊蛇。”

“你?就一个人,你?能怎么办?”

“还?不知道,但不会永远不知道。”

周斯无言以对,只?能说:“放心吧,项目上有我。”

秦越:“谢谢。”

电话挂断,秦越看了眼时间,把视频又一次打开,放大,写代码提高?清晰度……

天亮的时候,秦越把一张视频截图存进了手机。她对着屏幕看了很久,点?下?分享。

分享给贺西,她是本?地人。

秦越给她留言:【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找个地方?】

信息发送完毕,秦越息屏手机,准备去看沈见清。

起身的瞬间,秦越晃了一下?,眼前发白。

她扶墙静了几秒,往房间里走。

沈见清还?在沉睡,身体紧紧蜷缩着,额头冷汗密布。

秦越俯身亲吻沈见清的嘴唇,轻声叫她:“沈老师。”

沈见清惊醒。看到是秦越,她松一口?气,笑?着说:“怎么起这么早?”

秦越坐在床边,握住沈见清几乎没有温度的手:“生物钟。”

“啧,”沈见清挑眉,“好?自律的秦师傅。”

话落,沈见清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周学礼说:“沈老师啊,我这儿?刚接到通知,明天做第一次实验室整机测试。你?身体怎么样啊,能不能来?今晚得通宵调试了。”

沈见清面?冷如?霜:“午饭前我一定到实验室。”

这个项目有三组人的付出,她不能公私不分,提前退出,更不能因为和喻卉的私人恩怨,让所有人的努力付之东流,但是碰面?……

“沈老师,我在项目上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这几天会安心考试。”秦越说:“考完我会直接回江坪,在家里等你?。”

从沈见清昨晚的话来看,她并不知道喻卉还?有“大礼”在等着她。

没关系,那是在她毕业之后了。

现在她们还?有很多?时间,只?要不同进同出,不刺激喻卉,她应该不会轻举妄动。这点?沈见清清楚,所以秦越确信自己这么说一定会让她放心,等到项目结束后继续战战兢兢地护着她,护到毕业了再去报复。

这是沈见清能想到最好?的办法。

秦越不接受。

她不接受沈见清受人摆布,更不接受有人在她头顶悬一柄利剑,她要让她大大方方地去爱,去拥有。

她相信,沈见清昨天能来,能说那些话,一定是做好?了她会要求参与一切的准备。

可是沈同宜之后,沈见清只?有她了。

她那么重要,一旦参与进危机,沈见清为了保护她,神经一定会比从前更加紧绷,喻卉还?在旁边虎视眈眈,内忧外患,沈见清时刻都不得安宁,还?有可能在喻卉面?前露出破绽,处境更难。

她舍不得沈见清这么夹着。

所以她要回江坪去,让沈见清没有后顾之忧。

连沈见清都相信的事,喻卉只?会更信她们之间没有亲密交集,然后放松警惕,那时候沈见清在〇七一的日子?就好?过了,也不会担心她的安危,她再回来,放手去处理所有的“不接受”。

徐苏瑜说了,沈见清不会生她的气,就算她要再一次骗她,再一次算计人……

沈见清闻言,果然笑?了起来,她倾身抱住秦越,说:“阿越,这是我给你?带来的麻烦,我一定会想办法处理好?的,你?就乖乖考你?的试,上你?的学,你?没事就是我最大的放心和动力。”

秦越说:“好?。”

沈见清笑?了一声,眼眶微红:“来的路上,我还?怕你?坚持要跟我一起,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喻卉就是个疯子?,我们根本?没有办法和疯子?讲道理。”

秦越说:“我明白。”

沈见清离开秦越,重重在她唇上吻了一下?:“我们秦师傅永远这么理智。”

秦越在心里说了一声“不是,她只?不过是比别人更精于算计”,伸手勾过沈见清的脖颈,深吻了很久。

饭后,沈见清送秦越回学校考试。

经过药房,沈见清的手忽然被秦越拉住,她转头问:“怎么了?”

秦越说:“你?能不能帮我买几瓶咳嗽糖浆?”

从现在起,她想活得比沈见清久,哪怕只?是久一天,就不用?让沈见清把在姐姐那儿?经历一次的事在经历一次。

她会好?的,从里到外。

秦越说:“这几天还?是有点?咳嗽。”

沈见清仔细观察秦越几秒,脸色确实不好?,她没多?想,一边拉着秦越过马路一边满怀期待地扬起声音说:“买完糖浆,再买一包糖果吧。我们家小朋友小时候没吃到,现在要加倍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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