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开始了隐形的倒计时……

56 / 80 章 · 3,321

水蛇将她又抱紧了一些,问:“去哪?”

阿声不知道算不算希望,说:“去哪都行,找个免签的国家,或者回海城啊。”

舒照明知道不该多给希望,熟悉的地名还是戳中了心底。

“你想去海城?”他问。

阿声说:“海城你熟悉,还是你想去哪里?”

舒照莫名不想脱离海城话题,又不能太深入,含含糊糊地打擦边球:“我刚从海城过来,又回海城?”

阿声:“我还没去过几次。”

舒照:“海城的生活成本不低……”

阿声说:“没学历进厂拧螺丝都能生存下来,我不信我们不行。”

她未来的主角变成了复数,有了他的一席之地,舒照一时不敢再讲话。

他带着水蛇的身份,面对她总是没法清清爽爽地抒情表意,犹犹豫豫的模样,自己看着都窝囊。

阿声当他应承了一半,像跟他商量旅游计划似的,摇摇他:“你想去哪里?”

“睡觉吧。”水蛇又使出他的杀手锏,逃避话题。

阿声听着耳熟又窝火,踢了他一脚。她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像当初一样跟他拉扯,改变他的想法。

水蛇比之前脾气好,耐性足,按下她的腿,顺手抚摸几下,像哄小孩睡觉似的。

“睡觉。”

之后任她怎样拳打脚踢,水蛇抱着她一声不吭,像以前许多次睡过去一样。

阿声把离开提上日程后,对抚云作银不再上心,一周起码有三天不到店,真当起了老板娘,让阿丽当店长。

有一日她留在云樾居,刚上阁楼翻出积灰的猫笼,擦干净放客厅,准备诱猫进笼。

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显示水蛇来电。

她接起,问:“到哪了?”

对方却没有如常说话,听筒传来一段杂音。

阿声又“喂”了一声,还是无人应答。

难道误触?

阿声刚想挂断,突然听到一阵人声,有个女人在讲话——

“我给你们带点春茶,有个客户给的,我喝着觉得不错。”

隐约是李娇娇的声音,离得远,阿声险些无法分辨。

接话的是水蛇,“娇姐喊一声,我们过去拿就行,还劳烦你跑一趟。”

阿声果然没猜错。

水蛇难道是通知她?

背景似乎有脚步声和回声,难道他们在走楼梯了?

阿声先挂掉电话。

她环视一圈,客厅除了比之前整齐干净,没有任何住客即将搬离的痕迹。除了证件、金条和资料,她没打算带走什么行李。

声音重新出现在耳边,比刚才手机传出来的更加响亮和清晰。

人到门口了。

阿声忙把猫笼踢进沙发扶手和空调柜机之间的空隙,顺道拎过水蛇扔在沙发上的黑色牛仔夹克,盖住笼子。

大门传来钥匙进锁的动静。

阿声装作闲庭信步,走回茶几边,刚抬头,跟推门入来的水蛇先对上眼。

彼此眼神都饱含深意。

水蛇说:“刚在楼下碰到娇姐。”

李娇娇紧随在他身后,跟以往不同,这次踏进屋里。

高跟鞋富有节奏地嗒嗒,跟领导巡视一样。

“娇姐。”阿声喊了人,寒暄着,“今天怎么这么有空?”

李娇娇刻意打量一圈,似乎要对比跟她去年来看到的有什么不同。

暂时没发现异常。

她说:“我倒是有空,就是你没空啊,去你店里没碰上你。”

阿声:“刚好回来有点事。”

今天她依旧消极怠工。

李娇娇忽然反应过来哪里异常,问:“你那只猫呢?送给别人了?”

说曹操曹操到,咪咪从阳台的猫砂盆里跳出来,甩甩后腿,走向客厅。

它嗅到新气味,循味而来,谨慎地走到李娇娇的高跟鞋边,东嗅西嗅。鼻孔不断缩放,胡须一翘一翘的。

“哎哟!”李娇娇怕猫抓上她,避开一步。

咪咪也吓得往后弹射,耳朵压成飞机耳,尾巴炸成鸡毛掸子,凶神恶煞地哈气。

李娇娇嫌弃地蹙眉,“哎哟,嘴巴跟条蛇一样,那么凶!”

“咪咪!”阿声把它叫开,怕它应激后横冲直撞。

咪咪骂骂咧咧,发出闷雷般的声响,转身走向沙发。

熟悉的气味安抚了它的躁动,它停下嗅着水蛇那件夹克的衣袖。

舒照在李娇娇背后给阿声一个眼色,蹙眉疑惑:他会乱丢衣服,但不会留丢在旮旯或者地上。

阿声来不及回应。

咪咪将一对前爪搭上夹克,压下腰,一个曼妙的懒腰刚刚摆出姿势,夹克突然滑下来。它像完成揭幕仪式,扯下盖布,暴露出一个蓝色的铁笼。

李娇娇又是哎哟一声,“这笼子以前没放这里的吧?”

这毕竟是她的房产,她相当于房东,给阿声免租而已,刚开始“放租”时偶尔上来巡查,大概知道每一件大东西的摆位。

铁笼原来塞在阁楼,总不会是猫扒拉下来。

水蛇明知故问,打乱话题焦点:“刚拿下来?”

阿声接茬:“刚刚擦干净。”

李娇娇上次看到阿声用铁笼提那只白毛小畜生去打针,还说猫都比小孩金贵,竟然要打预防针。

她问:“又要带出去?”

阿声:“最近吐得有点多,准备带去看一下医生。”

李娇娇又怪声怪气地哼了一声,像每一个不理解年轻人养宠物的长辈。

“都可以养个小孩了。”

阿声:“猫会自己上厕所吃饭,小孩又不会。”

李娇娇:“你以前不会,现在不也是什么都会了?”

阿声懒得跟她顶嘴,说:“下次我不在店里,打个电话我就回去了,用不着这么麻烦。”

李娇娇冷笑:“不欢迎我?”

阿声:“娇姐讲这种话……这是你的房子,你就算搬进来住也可以啊。”

李娇娇做作地娇笑两声,“算了吧,我还不想当电灯泡,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

李娇娇又说了一通找茬式废话,没找到可以挑刺的地方,让她明天到她那边店找她,便由水蛇送下楼。

水蛇再上来,阿声跟他都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她问:“她该不是怀疑了吧?”

水蛇:“不怀疑才不正常。幸好你没拉行李箱出来。”

她连行李箱都不打算带走。

离别已经悄无声息渗透进他们的每一次谈话。

阿声蹲下打开铁笼侧面的门,说:“捉咪咪进来吧。”

他们配合默契,一个拆猫条引诱,一个推猫屁股塞笼里,咪咪像当初流浪被诱捕一样,被骗进了铁笼。

舒照正要扣上铁门,只听阿声喊了一句等等。

她拎起他的夹克随意折叠,让他打开笼门塞进去。

舒照扯了下嘴角,“干什么?”

阿声:“它的阿贝贝,精神寄托。”

咪咪局促地调头,踩他的夹克蹲下,双耳还稍微压低,但肉眼可见情绪稳定了许多。

阿声:“看到没?”

舒照:“怎么不用你的衣服?”

阿声理直气壮:“你的味道比较浓郁,它喜欢。”

舒照:“……”

阿声拎猫笼,舒照提上咪咪一个月的干粮、湿粮和猫砂,一起开车前往猫舍。

咪咪一出家门就嗷嗷叫,一路不停,声音比平常凄厉。

阿声从铁笼缝隙伸进手指,挠它的脑袋,力度不够,咪咪还在叫唤。

她忧心忡忡:“也不知道几时才能适应,捡回来之后就从来没有在外面过夜。”

之前她有事外出几天,都是提前放置充足的干粮和猫砂,必要时喊阿姨上门收拾一次。

舒照说:“小动物的适应能力很强,放心吧。你更应该担心自己。”

阿声不再接话。

她把咪咪送到熟识的猫舍寄养,等她在新地方安置好,再接它过去。

现在非传统节假日,猫舍住客相对少,每只猫刚来时先住一段时间单间笼子,等适应了再放出来大厅蹓跶,跟蹲监狱放风似的。

阿声也没办法。老家没有封闭的环境,猫容易跑丢,绝育的猫到了自然界是异类,容易遭欺负;寄养到别人家,时间久了养出感情,到时不方便要回;直接送养她更加舍不得,这是没办法的最后退路。

她把水蛇的夹克重新叠好,在猫舍笼子角落铺了一个窝。

咪咪刚进去就踎上夹克,叫倒是不叫了,还在警惕地关注周围环境。

阿声伸手进去挠挠它的下巴,它也不像往常一样咕噜。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多了煽情,它也听不懂。

水蛇更不可能说。

阿声只说:“等着啊,我会来接你。”

回程谁也没有讲话,沉默一直持续到夜晚,到床上,他们只用肢体语言交流。

送走咪咪成了一个明显的启动信号,离别开始了隐形的倒计时。

爱做一次少一次,嘴巴只用来接吻和尖叫,不讲话。

阿声蹲在他的身上,踮起双脚,足跟往他的两边胯骨借力,像穿上一双隐形的高跟鞋。

她不断上下锻炼。

舒照微微支起膝盖,寻找一个最为契合的角度,回应她。

阿声爱主动找新角度,但平日缺乏锻炼,后劲不足,常常需要他接力。

舒照这次直接勾住她两边膝弯,先坐起,再抱着她站到床尾。

他太长了,像锁链似的连接着她,一时略颓,但一直没掉出来。

直到站直那一刻,他又跟树杈子似的,有力地支撑住她。她肌肤白皙,像挂在在树枝上的一团雪。

阿声让他抱着草。

她的手脚没有着力点,完全没法自主发力,只能由着他主动。

她只剩下破碎的声音。

最后白雪热化了,穿过黑色毛丛,直接坠落地面,像谁接漏了沐浴露。

舒照骂了一句,喘着气,顾不上温存,扯掉仅剩的烂套。

“我去买药。”他说。

阿声侧躺在床上,扫了他一眼,却无比镇定。

“不用。”她淡淡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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