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声有着强烈的感觉,水……

17 / 80 章 · 5,793

回云樾居路上,阿声一言不发,挨打那侧耳朵一直嗡嗡响。舒照开着车,腾不出空安慰。

阿声和舒照一前一后进家门。

舒照反手关门。

阿声没低头换鞋,转身朝他扬起巴掌。

舒照眼疾手快擒住她纤细的手腕,低喝一声。

阿声斥道:“是不是你拍的照片?!”

舒照狠狠压下她的手腕,仍扣住不放,防她再偷袭。

“你他妈就这么看我?”

见她许久没动,舒照甩开她的手腕,“告你的状对我有什么好处?更方便你有理由搞我?”

阿声胸口起伏,回想一路异常,旋即将嫌疑人锁定罗汉,等于间接相信水蛇,信任来得比想象中的快。

舒照跟她错肩而过,“早叫你手脚干净点。”

舒照有自己的琢磨,难道罗伟强和阿声演戏给他看?想诈一诈他?

以阿声的性格,她不像能心甘情愿挨打。

阿声坐到沙发,看向阳台。

舒照拉开冰箱的冷冻层,抽屉里只有几根红糖糯米冰棍。他捏捏袋子,检查包装密封性,确认不会漏水。他用阿声的毛巾包了冰棍,递给她。

“脸,敷一下。”

阿声看了眼毛巾砖头,没看他,接过按着脸颊。

舒照坐到阿声的左边,看着她用毛巾块捧着的侧脸。

“他以前打过你。”

阿声耳鸣,听不出是疑问句还是陈述句。

她想起第一次被打。

她高考完想报省外的大学,罗伟强不准,要不是茶乡没有像样的大学,他都不想放她去昆明。

她又哭又闹,他当着李娇娇和儿子罗晓天的面,打了她一巴掌。

罗伟强吼道:“长大翅膀硬了?干爹的话都不听了?”

阿声吓懵了,捂着脸久久不敢动。

罗晓天也被吓到,战战兢兢地叫了声爸。

那次罗晓天也像水蛇,坐到她身旁。

他宽慰她:“你还是听老爸的话吧。”

李娇娇也来解释兼警告,“你干爹最近生意不顺,别惹他生气。你惹他生气,我们也跟着不好过,懂吗?”

懂或不懂,时间不停。

暑假结束,罗晓天飞去美国读语言学校,计划找个能收容他的野鸡大学。阿声留在省内,寒暑假离校回到茶乡,哪也不去,连省内热门旅游城市都没去过。

她走过最远的距离,是从茶乡“偷渡”到海城,短暂停留,带回一条水蛇。

阿声沉默递出毛巾块,舒照接过。冬天冷,她的脸颊大概冰到了极限。他将化掉一圈的冰棍包丢垃圾桶,毛巾扔洗衣机。

舒照收到阿丽的微信,跟阿声传达:“阿丽说发你消息不回,问你还回不回店里。”

阿声给一巴掌打得抽离现实,茫然转了下头,没回过神。

现在下午五点,离关店还差三个小时。

舒照接手帮忙处理:“我说你不过去了,今天让她处理店里的事。”

阿声还是没反应,默认似的。

半天时间平淡又枯燥,阿声只是发呆,舒照也没做什么事。

他们在同一屋檐下生活,只要阿声不出声,家里就会安安静静。习惯彼此沉默的存在,没有太多尴尬。

入夜睡前总是舒照的清修时间,他今晚前所未有的平静。

阿声背对着他侧躺。

手长的人关灯。屋里陷入相对的昏暗。

舒照平躺一会,没等到熟悉的窸窸窣窣声,阿声今晚没主动。他翻身侧卧,搂住她的腰。

阿声只觉盖在肚子上的手掌很大,肚脐像贴着一张暖宝宝,后背挨着电热毯,浑身暖烘烘的。他的怀抱舒适,又不至于烫得干燥发热。

她的体内那股力量充沛起来,逼出心底委屈,热流随之上涌。

第一次被打时,没人抱她。

阿声眼角发热发涩,在黑暗里不止是否模糊视线,只默默流泪,忍住不吸鼻子。

她可以跟水蛇调情和玩闹,但他还是一个感情上的陌生人,她不容许自己对他示弱和依赖。

泪水不讲武德,打湿了鼻子,阿声轻轻吸气,声音跟往常平静时不太一样。

黑暗放大了听觉,安静强调了噪音,细微的声音比她预想中要响亮。

“哭了?”背后的男人冷不丁问。

阿声没反驳,也没放肆吸鼻子。

如果水蛇敢嘲笑她,她会让他也试试巴掌。

想法一出,她吓到自己。

她会变成下一个罗伟强?变成自己讨厌的人?

这个可怕的假设让她更恐慌,她默默给枕头喂水。

“别哭。”舒照学她,用手盖住她的眼睛,盖不住的液体从指缝溢出。

水蛇的拥抱越发紧实,她像蚌壳里的珍珠,他是蚌肉,用宽大的胸膛全方位柔软地包裹她。

只听水蛇讲:“你要还想再见那个小警察,下次约会我给你放风,保证不让强叔发现。”

安慰方式出乎意料,阿声一愣,破涕为笑。没人能看清她的笑容,听起来像哭得更厉害。

水蛇:“或者你那么喜欢警察的话,我犯个事进去,你去看我就能看见一屋子警察。”

阿声手肘往后顶他,顶不开,反而给搂得更紧。

水蛇支起脑袋,贴着她的耳朵讲话,“嗯?你看行吗?”

阿声翻身,将脸埋进他的胸膛,贴着他会呼吸的胸肌,搂住他的腰。

舒照的睡衣衣摆卷起一截,阿声搂到了暴露的腰肉,也不矜持,直接摸上他光滑结实的后腰。没有衣物阻隔,连背肌中间脊椎微微的凹陷都能摸出。

阿声分不清眼泪里是哭、是笑还是感动,一腔委屈有了倾倒之地,水蛇宽广的胸膛可以容纳她暂时的颓靡。

舒照只觉得胸膛微微湿润,成了暖烘烘被窝里唯一冰凉的一块地方。

他轻拍阿声的后背,偶尔轻抚,像顺毛撸猫一样。

咪咪不知道从哪个角落进卧室,跳上床,四处寻找栖息地。以往它总喜欢跟阿声挤一个枕头。

咪咪停在阿声后脑勺旁,东嗅西嗅。

舒照顺手掀开阿声后背的被子,撑出一个洞口。

咪咪猫腰钻进来,掉头,把阿声后背当墙壁,挨着一屁股躺下,像人一样露出一个脑袋透气。

舒照揽着一大一小,分别摸摸,一个没毛一个有毛,截然不同的手感,相同的柔暖。

“都睡吧。”

次晨。

舒照给生物钟叫醒,依旧比阿声早。

咪咪不知几时离开被窝。

没多久,阿声的手机闹钟响了,阿声没反应,聋了一样。

舒照探身摸到她枕头底下的手机,关停闹钟,推推她:“起床开店了。”

阿声半梦半醒,哼哼唧唧,声音低沉,比往日慵懒。

舒照听出异常,再推她:“哎。”

阿声裹紧被子,没有任何起床的动作,脸颊红扑扑的,看起来不太对劲。

起初舒照以为红的是昨天被打的左脸,她面向他睡,他看到的是右脸。

舒照摸她的额头,隐隐发烫,“你是不是发烧了?”

阿声哼哼两声,眼皮不抬,懒得讲话。

舒照躺下,跟她额头相抵,彼此冷暖差异明显。

他下判断:“你发烧了。”

舒照坐起身,问:“家里有体温计吗?”

阿声终于发出声音,“好冷。”

她的鼻子喷火,身上发冷。

舒照下床披外套,说:“你发烧当然冷啊。体温计在哪?”

阿声还闭着眼,迷迷糊糊喊妈妈。

喊妈妈是人在虚弱时的求救信号。

阿声没了爸,干爸又打她,不然舒照会让她叫爸爸。他喃喃着烧糊涂了,又摸她额头。

微凉的掌温唤回阿声的一丝清醒,听清他的问话。

“体温计在哪?”

“电视柜。”

舒照走出客厅,拉电视机正下方的抽屉。第一个里塞满各种遥控器、排插和充电线。第二个里药盒多,他扒拉几下,找到了一支水银体温计,甩着走回卧室。

舒照让阿声夹体温计,她又喊好冷。

他说了一句废话:“不再发冷就能退烧了。”

床上没电热毯,有也没用,外热缓解不了不适,她需要治疗内热。

舒照掏出手机看时间。

他没照顾病人的经验,以前住警校宿舍,同学个个身强体壮,偶尔发烧,由同学陪同去校医院,再帮忙打水打饭,第二天又生龙活虎。

舒照接了一杯温水回来,弯腰抽出阿声的体温计,一看:“38度8,要命啊你。来喝点水,准备带你上医院。”

阿声不动,烧软了似的。

舒照侧坐床沿,问:“能自己起来吗?”

不待她回应,舒照手从她后颈下方穿过,托住她的肩头扶起她。他用胸膛顶住她,将水杯递到她唇边。

阿声自己能动,懒得使劲而已。她浑身散架一样,口干舌燥,接过水杯。

第一口太急,水漏出嘴角,滴湿被面。

白水无味,阿声喝完不解渴,但肚子也不允许再喝。

舒照接走水杯,果断安排事项:“你换衣服,等我带你上医院。我喊阿丽去开店,开得了就给她多加点钱,开不了就休店两天。”

舒照开皇冠带阿声去医院,一路琢磨发烧原因,着凉?身体隐患?难不成受惊过度?

阿声受了那一巴掌,侮辱性大于物理痛感,身心处于脆弱时期,一切都有可能。

茶乡的早高峰再拥堵,跟海城比起来小巫见大巫,皇冠顺利停进医院停车场。

舒照半抱半搀着阿声上急诊。

冬季呼吸道疾病频发,急诊大厅像一个菜市场,嘈杂忙碌,偶尔有救护车停在门口,转移床拖着一批家属呼啦啦进来。

医生当流感处理阿声的发烧,开了输液单。

阿声还没吃早餐,没胃口,但空腹输液有风险。舒照就近买了一杯暖乎乎的甜豆浆,哄她喝了大半才领她去打吊针。

输液在另一个大厅,输液管密密麻麻,一根根从半空铁丝垂下,一个个病友像大棚木架子上结的瓜。

舒照高举吊瓶,转悠半圈才找到空位坐下。

他掏出冲锋衣口袋里打包的烤饵块,问了她一句吃吗,买豆浆顺便买的。他也饿了。

阿声说难吃。

舒照吃了一口,扭头看了她一眼。

阿声露出生病后第一个笑,苍白无力,却很亲切——这样柔和的词眼难得出现在她身上,她一直锋芒毕现。

她说:“我就说难吃。”

舒照来茶乡后,在路边见过很多次这种地方特色的“卷饼”,一直没试过。

每天早餐,他都到云樾居门口同一家米线店吃加了薄荷叶的鲜烫牛肉米线,吃起来让人想起家乡清淡的牛肉粿条。阿声爱吃的各种糊糊类早餐,他对此敬谢不敏。

舒照太饿,再难吃也吃完了。

他问:“什么好吃?我给你买。”

阿声:“医院门口有个店的面包好吃。”

舒照:“买回来你就吃?”

阿声:“你买得到我就吃。”

舒照出医院门口,一看有家面包店前排了一队人,就知道没找错店。

赶上九点出炉那批面包,店门口空气洋溢暖而甜的味道,舒照跟着本地人买了同一款基础款。

面包看着平平无奇,像肥蛇盘成一个饼团,跟他手掌张开一样大。

舒照顺便买了一个功能性饮料。

阿声左脸微肿,跟右边比起来像发酵不均匀的面包。她靠着椅背,睁眼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舒照离开一会,她旁边坐了其他病友,没空位。他站着扯开面包袋子,让她拿着吃。

阿声有气无力地说:“我以前读书住校,会买几个带去学校,不想吃学校早餐就吃面包。那时候卖两块钱一个。”

舒照:“现在翻倍了。”

阿声咬了一口,慢慢咀嚼,又看看面包。刚出炉不久,面包胜在一股新鲜的甜香,比放了一段时间的浓郁。

她喃喃:“好像没有记忆中好吃了。”

舒照说:“你发着烧,吃龙肉都不好吃啊。”

阿声努力吃了不到四分之一,嫌太干,喝两口饮料,又嫌太冷。舒照又去饮水机用一次性杯接了杯温水。

旁边病友离开,舒照坐到空位。

烤饵块不顶饿,他把阿声吃剩的面包转到没啃过的地方,大口咬。

面包味道跟外形一样,平平无奇,舒照尝到的是阿声的年少时光。他也想起自己的。

初中住校,他不带零食,按家里人吩咐提一件牛奶和一袋苹果,两样食物都很耐收,不易坏。到了大学,他早不爱牛奶和苹果,牛奶再没买过,苹果上了供桌,但味道成了标记,帮他清晰记住旧日时光。

茶乡医院的味道是消毒水,烤饵块和大面包,难闻难吃。

阿声说:“也不是太好吃。”

舒照说:“普通面包。”

阿声后来吃过更精美的烘焙成品,大面包变得普普通通。口味会变,人也会变。

等舒照吃掉一半面包,阿声又要上厕所,折腾到中午才回云樾居。

阿声看病和扎针顺顺利利,表现得像一个成年人,到了吃药阶段,却像小孩耍赖,嫌苦。

舒照好声好气哄:“面包都吃不出味道,药不会苦到哪里去。”

阿声:“打完药水,我觉得好多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舒照板起脸,“你想让我用嘴喂你?”

阿声抬头打量他的表情,反正再生气也不会为难一个病人。

她说:“不准学我说话。”

喂他吃菜包鱼时,她也讲过类似的话。

舒照二话不说端起泡了颗粒的杯子,仰头就要一口闷似的。

阿声连忙抢过,动作太急,脑袋晕乎,扶着他才能站定。她低头看了一眼杯子,“你没真喝吧?”

阿声觉得水蛇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总有奇奇怪怪的手段镇住她,哪怕只是一小会。

她说:“等下传染给你,我好了还要照顾你。”

舒照又放软语气:“喝吧,喝完睡觉,晚上就退烧了。”

阿声皱眉捏鼻,苦出一身鸡皮疙瘩,一口闷了颗粒,差点吐出来。

舒照:“不要吐啊,吐了要重新吃。”

他的威吓起效,阿声龇牙咧嘴,好歹没漏出一滴。

阿声体质比不上舒照龙精虎猛的同行,烧到第二天入夜,才出汗退烧。他趁她洗澡,换了一套床上四件套。

阿声吃了半碗他打包的黏黏糊糊的豆汤米干,到了入睡时间,她睡了两天,无比精神。

她抱着平躺的舒照,像往常一样脸颊挨着他的肩峰。

想想不对劲,阿声又往上挪,跟他对调位置,她高他低,让他挨着她肩峰。

舒照只要稍稍往她那边凑,就能埋进她柔软丰满的胸脯。

他警觉:“做什么?”

阿声如实道:“没洗头。”

她的力气只够冲冲身子,打算明天再去发廊洗头。

舒照:“然后呢?”

阿声:“出汗有味道啊。”

冬天干燥,散味快,她的头皮也没到受不了的地步。

舒照:“没闻到。”

舒照要往下扯她,给厉声制止。

阿声凶巴巴:“你好好躺着。”

舒照:“退烧又有精神搞我了?”

阿声咕哝:“什么叫‘搞’,说得那么难听。”

她搂紧舒照,快要将他闷进怀里喂奶似的。

舒照强势按下她,将她肩膀卡腋下,才喘一口大气。

“老实点。”

阿声精神恢复,欲望还没复原,没再“搞”他。

“哎,我会不会传染给你?”

舒照听说这个语气词不是驯狗词,说:“你想得美。”

声:“我可扛不动你上医院。”

舒照顺手拍两下她的胳膊,发令:“睡觉。”

又休息一天,阿声回去开店,换成阿丽休息。

舒照取货回店,阿声扒拉着先找出目标货品,在编绳架边忙活一阵,招呼他过来。

“嗳。”

舒照耳朵跟狗似的,竖直了听她又搞什么名堂。

阿声手中多了一条黑绳,还是串着白银竹龙,但比之前的长一截,像是吊坠的长度。

舒照走进柜台里,停在她跟前。

阿声踮起脚,像搂他的脖颈,在他后颈处凭手感扣上银扣。竹龙吊坠躺在锁骨往下一点点。

阿声把竹龙塞进他的衣领里,看着他的眼睛说:“脱了衣服才能看到竹龙,你要是再弄丢,你就死定了。”

舒照隔着衣服按了下的竹龙,确认它的重新回归。

“谁做的给谁看,行了吧?”

早上步行街刚刚开市,行人寥寥,抚云作银所在小巷空寂安静。

舒照和阿声清醒时的距离前所未有的近,一高一矮,一个低头一个仰头,典型的接吻预备姿势。

彼此呼吸交错,他的气息拂动她的鬓发丝。

舒照收起垂着的手。

阿声不知道他故意还是不小心擦过,手掌先碰上她的臀尖。她下意识往他那边缩,低下头,反而不小心贴上了他的身体。

她的腰给握住,阿声伏在他怀里,跟在床上抱一起有着不一样的感觉。他们没压到对方,只是轻轻蹭着,更能感受彼此身体的自然弧线。

阿声有着强烈的感觉,水蛇也想要吻她。

他微微低下头——

下一瞬,柜台手机震动叠加铃声,打破小店的安静。

他们吓一跳,松开彼此。

阿声手机屏幕显示:干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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