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制定的规则,再去破坏就很愚蠢了。
从道家上来说,这也是自毁龙气根基。
所以那些封臣,若是他们此时一意要待在云中岛上,段玉也会承认,只要对方每年还尽义务便可。
所谓的‘转封’,就是将云中岛上的士大夫封地,尽数转移到大陆新得土地上去。
虽然有利于君气,但对臣子而言就是折腾,纵然许诺扩大一倍,都难保没有怨气。
而所谓的‘增封’,则是本领安堵,也就是承认云中岛划分不变,在新开县中再赐予封地,这就是纯粹的好处了。
段玉估计,若自己不是初代君主,而是二代三代,恐怕纵然使用增封之策,也不一定能鼓动麾下封臣效力。
但此时么,自己一声令下,秦飞鱼郭百忍必景从跟随,其他人也大半从
,这就足够了。
“若我是光杆封君上任,那光是收拾治下,安定百姓,都说不得要花费数年,甚至还要与大族妥协,何等腻味?但自有人马,就立即定了根基!”
这情况,就跟古代世家大族的子弟出仕,与寒门子弟出仕的对比。
世家大族子弟有名望、有钱财、还可以带着一班心腹人马,上任后直接安chā要职,立即掌握大权,政令通行。
而寒门弟子就没有这个底气,往往不得不与当地妥协,除极优秀者,其余很难立即做出什么成绩来。
封君之位,同样如此。
自己若带兵上任,哪个不服,立即砍了便是!
换句话说,就是根基已立,等闲不假外求了。
“除此之外,本身修为也得跟上,天罡短时间内是不要想了,并且我隐约感觉,那夺舍转世的生死屏障,是我大劫!”
段玉摸了摸眉心,喃喃着。
他此时是游神御气大境界的第一重,可称地煞zhēn rén,战斗力堪比天罡。
yu更进一步,只有炼化蛟龙玄罡才可,这需要集军民百万之气才凝练得出来,暂时无法可想。
元神成就,是为元神zhēn rén,渡过风劫,是为夜游zhēn rén,渡过真火之劫,元神小成,可称日游zhēn rén。
游神御气,炼化地煞,是地煞zhēn rén;炼化天罡,是天罡zhēn rén;最后突破生死屏障,则是元神大成的转世zhēn rén。
段玉自己修为不过地煞,天罡需要凝聚蛟龙之气,放在大陆而言,起码也是一方强藩,甚至是一国之主的格局!
这样的位格,手握大权,气运隆重,难道老天会允许炼气士可转世,寿元二百年?
当了一世国主还不够,还要当第二世?
怕不是立即就有天谴!
历代皇帝而求仙问道者,哪个又得善终了?
段玉修为精深,却是已经隐约有着预感。
当自己成就蛟龙之气,再突破生死屏障之际,必有天灾人祸一起到来,那是真正的一场生死劫数!
渡过去,海阔天空。
渡不过,形神俱灭!
“不过我修炼道印功法,本来就注定劫难重重……为今之计,只有厚积薄发,积蓄深厚,硬挺过灾劫!”
段玉抿了抿嘴唇,自从决定争霸天下那一刻开始,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道家方面,只有慢慢积蓄,却可以从其它方面着手……比如兵家……我这次下命,立即补足五du营,到时候就可以秘法突破兵家以武入道的瓶颈……”
不仅如此,五du营建成,又有许多du气法门可以炼制。
到时候,纵然恢复瘟神道人du毙万军的风采,也不是没有可能!
段玉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虽然有着一个云中岛,但论积蓄顶天了算是一个普通世家。
这点底蕴,要争夺天下,还大是不足,而南方也兵力强大,关键时刻,必得下几剂猛yào才可。
说到大规模杀伤xing武器,实际上他第一时间想到的自然是火yào。
前世虽然所得不多,但‘一硝二磺三木炭’还是记得。
奈何实验了几次,发现或许是世界不同,虽然也能zhà开,但效果就不尽人意,显然规则不同,威力有所下降,不堪实用。
并且,纵然搞出了优化后的火yào,也因为配方简单,很容易被偷学去。
到时候人家以大势力,大规模制造,就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相比较而言,没有五du宗传承,就绝对复制不了的du气战,就很入段玉青眼了。
除此之外,若是需要小规模bàozhà,自己的篆刻之道足堪使用,更不虞被外人学去效法。
“并且……水师也要扩编!”
南方多河道,水师有着大用。
自己手握东海两名将,牛刀小试就取了帝品沧海夜明珠,怎么能不继续发挥优势?
“这么算一算,我掌握龙蛇、五du、还有原六郎与李玉龙的兵家传承,可建四支精兵,嘿嘿……这本钱当真不小了。”
此世因为有着非凡存在,普通人的大军虽然并非一无是处,但若无精兵为核心镇压,就很容易被一击而破。
因此各家兵力强弱,并非以大军总数而定,还要看
掌握的精兵,以及突破极限的兵家大将,乃至元神zhēn rén等施法者的数量。
在这方面,因为自己有着预先准备,积累浑厚。
毕竟,以武入道,步入兵家殿堂,就可称‘大将’!
自己手上此时,就有秦飞鱼与李玉龙两人,而自己与原六郎不日就要突破。
当然,只有勇力不行,还必须运筹帷幄,此却是原六郎的强项,在上一世已经证明,或许突破至兵家三重,军气神通之后,可入绝世名将之流?
如此底蕴,等到合适时机,必然能一鸣惊人!
既然决定进兵大陆,东海这边就不能跟各国死磕,因此段玉先是扫灭联军,展露实力,旋即又与诸国和谈,签订盟约,就是要保持东海均势。
此时看来,效果还不错。
出云国中,藤原家还在与平野城死磕,平家也早有准备,储存了可以支撑三年的粮食,必是一场持久战。
海宋与东沙也赎回军官,默默回去tiǎn着伤口。
为了一个金矿,还有数十万亩地,与这样一个强大的海上势力为敌,还是不值。
最后的瀚海仙宗,段玉试探了下,发现对方果然苟了。
如此一来,后方平定,他就可以放心前往吴越。
……
东林乡。
原本的大夫宅院中,一个小小的学堂已经建立起来。
窗户明亮,可见里面一些道童正在努力学习。
他们原本都是附近的农家弟子,难得遇到这个改变命运的机会,每一个都十分用功。
而由此,他们的家人也成为了领主东林大夫的坚实拥趸。
段玉在各个领地的内政上放得很宽,基本是随便如何,纵然弄到天怒人怨,也不会去管。
当然,真正将自己财产随意挥霍的,此时还一个都没有。
于静白一身道袍,与萧静风视察一圈,不由很是满意:“这就是种子啊!等到他们通读文字之后,就可以传授戒律与道经了。”
至于传法?少年心xing未定,还得再等等,仔细观察。
“领地内的冬小麦也已经收割,平均亩产有一两石,算是丰收,可以自给自足了……而私兵也已经募集,一乡二百人,两乡就有四百人!或许可以尝试训练一下道兵?只是我们没有主君的妖鲲肉支持,消耗必大……”
萧静风感叹地说着。
他们拥有白毫山支援,建设领地还是感觉十分吃力,特别是道兵之类的精锐培养,更是一个吞金兽。
一念至此,对白手起家的段玉不由更加佩服。
“说到这个,师门的情况也很不妙呢……”于静白好看的眉头蹙起:“北燕凶猛,师父怕是有殉道之心……”
师兄妹二人不由沉默。
良久之后,萧静风又说着:“定云号回归,主君yu得的帝品沧海夜明珠怕是已到手,不日就要去吴越,取得封君之位了。”
于静白眸子一闪,自然知道这个师兄准备说什么。
“说实话,主君天资横溢,若潜心修道,说不定未来可开一道脉,与白毫山比肩!”
开宗立派虽然是游神御气就可,不要脸些元神出窍也行,但可与十大道脉比肩,那就是说有天师之望!
这评价,就相当高了。
萧静风神色转为肃穆,继续道:“但此时所作所为,我却有些看不透了……”
别的不说,单是这份转化气运,为修道所用的本事,就足以惊骇天下。
原本他跟于静白虽然都修炼到了无漏道体境界,但yu突破元神还是遥遥无期。
但这些时日以来,不仅有着妖鲲的肉与灵丹,还有每日一份下大夫的气运补充,萧静风修为高深些,已经感觉到自己体内凝结的yin神跃跃yu试,想要出窍。
这无疑是节省了多年苦修。
“我等身为封臣,主君要争霸天下,只得一起了!”
于静白笑容温婉,却满是坚定:“此次……我yu与主君共赴吴越,就请师兄主持道脉之事了。”
“唉……好吧。”
萧静风叹息一声。
心中十分无奈,若是段玉孑然一身,他必促成这对神仙道侣,但目前看来,前路却是十分坎坷啊。
第二百二十
二章 花茶
吴越国,天姥城。
这城不大,黄土板筑,形貌古朴,带着一种久远的历史之气。
它兴建于千年之前,乃是越氏起家之地,如今越氏一门四封君,影响遍布吴越,但族内却有着一个潜规矩——唯有占据此城的封君,才是真正的嫡系,其余都是旁支。
“也不知千年越氏,与国同休的荣耀,还能持续多久?”
一辆牛车缓缓驶入城池,窗帘掀起。
越青望着周围路过的行人,还有乱跑的肥狗,又想到最近收到的密报,不由心里暗自摇头。
牛车行了半晌,在一处大宅前停下。
这宅子占地广大,外围砌了高墙,宛若一个城堡,四角还有高高的箭塔。
综合来看,它就仿佛此城的内城,而实际上也差不多。
巨大的城堡之中,居住着数千越氏之人,乃是真正核心所在。
“来者何人?”
在高耸的门前,越青的车队毫无疑问地被拦了下来。
虽然他的车上有着代表越氏的黑色玄鸟之旗,但还是必须再确认身份。
“瞎了你们的眼睛,竟然连封君大人都认不出了!”
一名纹身护卫立即上前,大声斥骂着,并出示令牌。
“原来是青封君大人!”
门口士卒立即半跪行礼,眼眸中既有着热切,也有些仰慕。
成功登临越氏第四封君之位,越青在越氏一族中闻名遐迩,虽然因为进贡沧海夜明珠的手段,被视为幸进之徒,但当着他本人的面,自然没谁敢这样说。
当下一人进去禀报,一人就引着越青,走过多条回廊,进入一个偏厅。
这偏厅以竹制成,通体幽凉,又带着一股清静之意。
等到越青坐下,就有丫鬟上茶。
这茶杯半透明,疑似琉璃,透光度却不是很高,应该是一块天然矿石经打磨而成,十分精美奢侈。
而茶水之中,一朵奇异的花卉骨朵受到浸泡,花瓣一片片张开,粉底红线,明黄花蕊,蔚然一景,又带着一股奇香。
“好茶!”
越青只是呷了一口,就不由赞叹:“大兄此处享用之精美,却是更上一层了。”
“哈哈……青弟谬赞了!”
正品茗间,伴随着爽朗的笑声,一个葛袍人大步走进厅堂。
他四十来岁,披头散发,穿着一身葛袍,脚踏木屐,卖相十分朴素,却气度自生。
“大兄!”
越青连忙起身行礼。
此人便是如今的越氏家长,天姥城封君了。
“青弟你被册封封君,令我越氏实力再扩两成,也是有功于家族啊……”葛袍人笑了笑:“坐,不必客气!”
“多谢大兄!”
越青行礼,只是表情盯着大兄身上的朴素淡黄葛袍,眉宇间有些疑惑。
“前四十岁时,我在意外人看法,衣必锦绣、饰必珠玉……但四十过后,却是越来越清楚了,人生在世,以享乐为要,这葛袍虽然不如锦绣柔顺,却十分舒坦,我便穿了,何必在意外人看法……”
葛袍人淡笑着,额头隐约见到一层细汗。
“正是,今日听兄长一语,令我茅塞顿开啊……”越青鼻子一动,心里却是知道,这位大兄‘越河’xing慕修道,却做不来日夜打坐,调息炼气的功夫,喜欢剑走偏锋,炼丹服yào,以求长生。
以越氏的财力,自然有着一些道人投靠,其中颇有几个有些道行的。
虽然炼出的丹yào无法长生,但令人冬暖夏凉,杀五虫,治百病,还是可以做到。
只是其中一些丹丸yào散其xing燥热,服用之后必须‘行散’,那时其人如登仙境,飘飘yu仙,肌肤也变得敏感十倍,又不断冒汗,只能穿着宽袖大袍的衣裳,此时看来,这位大兄必是刚刚服散了。
但这些,自然不必多说。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越河笑问着:“青弟你无事不登三宝殿,此次前来,必有事教我!”
“正如大兄所知,此来却有两事!”越青拱拱手,神色肃穆,又望了望周围的几个仆役侍女。
“你们出去,让我们兄弟自在说话!”
越河立知其意,摆了摆手,那些秀色入骨
的丫鬟以及精干壮实的仆役,就悄无声息地退出大厅。
光是看到这些仆役的精气神,还有令行禁止的反应,越青就心中一凛,知道这个族兄素有大志,只是不得天时,只能以各种享乐自娱。
顿了顿,说道:“今日前来,却有两事!其一便是楚国似有异动。”
楚国意图吞并吴越,其心昭然若揭,历史上打过好几场,不必多言。
而这次趁着无鸠年近四十,预备举兵伐丧,也不是什么秘密。
一提到这个,越河就笑:“国君得了你的贡品,起码还可活数年,还有什么好担忧的呢?”
“当代楚王心志坚毅,已经定下的讨伐之事,怕不会因为国君病愈就有所放缓……”越青紧皱眉头。
“你太过忧虑了,我说一事,你大概就可放下心来……”
越河笑了笑:“楚国最近也有些内乱,昆夷城有人造反,声势倒是挺大,似乎还有各地封君暗中支持,其首领竟然击败了前来讨伐的楚将,声势大振啊……”
“这……怎么可能?”
越青眼睛瞪圆。
他惊讶的不是楚地有人叛乱,而是奇异叛军竟然能击败官军!
要知道,此等临时起义军,军械军粮尽皆短缺,士卒又没有经过训练,人心不定。
真正算起来,五个能打过一个正规军就算不错了。
就好像异世古代农民起义,经常被人数远远不如的朝廷正规军镇压下去。
“那叛贼首领,难道也是一个大将之才?”一念至此,不由就有些疑惑:“乃是何人?”
“那人名叫高玄通,不过也没有什么,其虽然击败一次楚国讨伐,却也知道不是对手,避其锋芒,一战之后就逃了……”
越河道:“此事之后,楚王大怒,正在全国搜捕,所谓攘外必先安内,他后院起火,一时却是顾不得我们了。”
“如此,倒是好事!”
越青有些感激那个高玄通,觉得对方这种毫不利己,专门利人,吸引火力的做法,实在是一个……大好人啊。
对于兄长比他早知道消息,却是不以为意。
越河才是越氏族长,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过等到他回去之后,不出几天,应该也可以获得具体的情报了吧?
“来……这花茶可是我花费许多心思,才研究出来的,从培土、施肥开始……一道道工序都有讲究!”
越河不疾不徐,请越青品茶:“你若喜欢,我送你一斤,对了,第二件事呢?”
“这第二件……”越青深吸口气,神色竟然比之前还郑重肃穆了几分:“却是沧海夜明珠有下落了……”
“沧海夜明珠不本来就在你手上么,你还用它换了……等一等!”越河豁然一惊,背脊也挺直了几分:“你说的,莫非是……那帝品?”
他原本闲云野鹤,似乎世间一切都是闲庭信步,此时却也不自觉地站起身,踱步而走:“这可真是一件大事!”
帝品沧海夜明珠,可以治愈吴越王一族!
也就是说,若得到这珍宝,吴越王一脉日后都不必担心四十岁的短命魔咒了。
这对于吴越国而言,乃是一个无比巨大的变化!
而越氏一族虽然是王党,但实际上却是国内有数的封君势力,真正立场还是持中。
这带来的冲击,可就要好好思量一二。
越河走了几步,问着:“在哪里?”
看到自己只是提了一句,这位大兄就反应过来,越青心下暗赞,说着:“东海……云中岛!”
“云中岛?”
越河有些迷惑。
“大兄你不涉海贸,不知也是理所当然,这云中岛,乃是数年前才崛起的东海势力,其首领自号‘云中君’,斩杀妖鲲,修为深不可测……又与出云、鲛人关系密切。”
越青细细说着。
这些情报,还是他收到女儿转jiāo的信笺之后,才专门派人收集而来:“最近云中君又传信于我,yu献帝品沧海夜明珠于大王!以得报酬!”
吴越王曾悬赏天下,以封君为酬,这是免不了的。
越河踱了几步:“与鲛人有着关系,此事倒有几分可信,我吴越之中多一封君倒不
如何,只是大王……你准备如何做?”
“难道还能拒绝不成?”越青苦笑:“没有我们的渠道,他也会找其它渠道,甚至大王也是迫不及待……答应了,在大王那里就多了一份情分,也结识了这位云中君,若是这次拒绝,事后大王必怀恨在心。”
虽然他们越氏已经自成体系,私供赋,自行任命属吏,还有自家私兵,但被一国君主惦记,总是十分不妙。
“这倒是……”越河点头,若他是对方,肯定也要准备一些暗手,防着越氏耍花qiāng,将消息先传递出去,就是最好的预防手段:“如此说来……只能如此了。哈哈……这个天下,终究变得有趣起来了,看来为兄日后,忙里偷闲,炼丹求仙的时光可要少上不少了,哈哈……”
越青忽然发现,越河的目光渐渐亮起,宛若星辰,又仿佛刚刚出鞘的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