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煋发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等一下，既然那人是小欧的那个未婚夫，那他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这个医疗机构并不正规，属于灰色地带，但背靠平权组织正常的经营还是有保障的，只是相对的就不能做什么宣传，知道的人也是少之又少。
而小欧又自称是朋友小米介绍来的，可见腺体切除手术的相关讯息不好搜索到，不然一个身娇体贵的小少爷omega怎会选择这么一家小医疗机构做如此危险且重要的手术？
被人找上门的感觉不是那么好受，也煋回想起了自己当中医时医馆里的患者被人绑走的往事。
要是小欧真来做手术，而那个面冷话少的alpha是否会做出闯进来把人强行带走的事？
难讲。
小欧明摆着是非常抗拒这门婚事的，那为什么不直接跟对方谈谈呢？
于是也煋便开口问了：“小欧，你为什么不告诉你未……那个alpha你的取向是o？我认为，这样会更有利于你拒绝他。”
这孩子应当是拒绝过对方的吧。
“我，我说不出口。”青年omega甚至为此红了眼眶，“像这样的家庭，是不会允许我这样只能联姻的废物还……”
他是真的说不出口，他的取向还是老师猜出来的，他的确喜欢小米，但仅是藏在心底的喜欢罢了。
不是浓烈到能不惜与家族决裂的爱。
也煋听到一向娇气的小少爷居然说自己是废物，有点惊到了，连忙娴熟地哄孩子：“你不要那样说自己，你很棒的，对不对？虽然你可能是没有你哥哥那么优秀，但肯定也有自己的闪光点。”
小血在成为族长前都是软乎乎的，小秦在药物事故后一度失去了信心，可也煋都能即使安抚他们的情绪，自认在哄孩子这一方面还是有点子经验在身上的。
“老师……”这下青年omega的眼泪从眼中滴落出了，眨巴着泪盈盈的双眼问，“那，我的闪光点是什么呢？”
也煋看着对方被泪水浸湿的纤长睫毛，那双大眼睛好像再说“回答不上来就是在哄骗人”，令他压力倍增。
呃……要问对方的闪光点具体是什么——这种灌鸡汤式的安慰还有人会继续追问的吗？
他看着面前连哭泣都异常精致的娇贵omega，想了想说：“我并不了解你的全部，就单说我看到的吧。
“你有自己的想法，简单来说就是有主见，虽然你的家庭决定了你或许不想别的人家那样有自由选择婚姻权力，但你不会一昧听从，而是提出反对意见。
“你敢于面对自己的感情，虽然不会直截了当的说出，但面对我的冒犯猜测时却承认了，这需要一定的勇气。
“你无畏成为‘异类’，一个未婚的omega，选择切除自己的腺体是相当惊人的，你会被社会不接纳，会被人们排挤，这些都是无法避免的，这不仅是‘你的’一场手术，牵扯到的东西和可能引起的话题你大概不是没想过，但你还是不打算就此放弃。
“你看，我认识你没多久就能例举出这些。小欧，那些人，是你的家人和相识多年的人，他们应该比我更清楚你的优点所在，不要再妄自菲薄了。”
“老师……”小欧抽噎了一下，“原来在你心里，我有这么好的吗？”
“有的。”也煋回以慈爱的目光。
看，哄孩子他可是专业到能和幼师媲美。
“所以——”青年omega收住了眼泪，转为俏皮地一笑，“老师你爱上我了吗？”
也煋转身，捂脸，十分无语。
这家伙的情绪起伏也太难以捉摸了吧？
他有点不想管对方了，还是让这个小少爷自生自灭好了。
……
早晨的阳光洒落在落了灰的招牌上，泛出点点的亮，医疗机构的前门被人推开，又缓缓关上。
“谁啊，来这么早，第一场手术的时间还有三个小时才到，取药的话先出示病历本。”前台咨询显然还没进入到工作状态，坐在咨询台后紧盯着手机屏幕，连头都不抬一下，没什么接待客人应有的礼貌态度。
来者并没有出声，静静地站在离门最近的那块瓷砖上，皮鞋被透过玻璃门的阳光照出一块光斑。
啧，似曾相识的沉默。
也煋似乎知晓对方是谁了。
“哟，又是你？”他抬眼一看，果然是小欧的那个未婚夫，“不是说了吗？我们这里不欢迎alpha，甭一大早就来给我们找晦气。”
这次的话语比上回还尖锐，相当不客气。
“等人。”对方看向了墙边的排椅，像是想坐到角落等待。
“想都别想，”omega毫不客气地回绝了，“你明明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还能让你一个alpha蹲人吗？”
这个人也是直脑筋，要等去外面等不好吗？非要来一个明确禁止alpha进入的地方，难怪小欧说他惹人嫌。
也煋摇摇头，好在这时候没什么客人，不然会引起恐慌的吧？比如联想到会不会被家暴但还在离婚冷静期的alpha丈夫蹲守什么的，想想就恐怖。
“惹人嫌”的alpha并没有什么自知之明，还是站在原处，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好吧，真是个麻烦。”前台咨询人员状似随意地问，“等谁呢？要不你先走，我帮你看着？”
“你知道。”对方平静地抛出一颗让omega瞬间不平静的炸.弹。
什么叫他知道？！
这个人的意思是，已经清楚他和小欧的关系了？
“你监视我？”也煋收起了那份装出的随意，严肃地看向对方。
对方直视他的眼睛：“你不值得。”
好，是能成功激怒人的话。
但也煋听出对方的弦外之音——那人监视的人是小欧。
疯子，一群疯子。
单纯想切个腺体的小欧在这群人中间都被衬得无比正常了。
他能够理解为什么小欧讨厌这个alpha了。
一个会监视自己动向的丈夫，是很可怕的存在吧。
“你知道我们这里是什么地方。知道我们有什么背景，还敢说出这样的话？”也煋冷冷一笑。
平权组织……这年头，平权可不是说两句话就可以做到的，有时候还要动用一些“特殊手段”。
如果说这家医疗机构属于灰色地带的话，那它背后的omega平权组织就是更为浓稠的墨色。
“你不知道。”对方的说话字数就像是有限制一样，话不讲全，几个字几个字地蹦，还要人去多想一会儿。
但也煋觉得这个寡言少语的alpha是在说自己不知道他的背景。
对方的背景？
左右是像小欧一样的富贵人家吧。
也煋对这个世界观其实也不怎么熟悉，但大概和现实中差不多吧。
钱确实能解决不少问题，但他现在背靠大树好乘凉，连说话都硬气了不少。
“那又如何？”也煋不太在意地说，“我奉劝你一句，乘早离开为好，不然——”
他刚想说不然自己就摇人来了，突然被从屋内走出的人打断：“这是阿、阿尔先生？！”
熟悉的声音。
也煋回头向人打了个招呼，然后问：“王姐，你认识这个alpha？”
她的脸上露出了纠结的表情，alpha出现在他们这里的确不太妥当，可那是阿尔先生，怎能出言驱赶？
这个alpha是相当危险的存在，通俗点说就是“人狠话不多”，还是别招惹为妙。
“正常。”那个alpha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没有轻狂的意味，而且给人一种理所应当的感觉。
他见总算有人是认出了他，便自行走到排椅处坐下了，还坐在了最显眼的“c位”。
“欸，你怎么——”也煋本想去阻拦，却再一次被王医师截断了话。
“别说了。”王医师快步走到咨询台轻拍了一下他。
前台咨询人员不解地看向首席医师：“可是他会吓着客人们的。”
明明她平时最看重客人们的感受了，今天这样的举动很是反常。
因为来医疗机构的omega大多不是本身患有什么疾病，所以这里一向称这些omega为“客人”而不是“病人”或“患者”。
但，大多数来的omega都曾经由于alpha受过心理创伤，是会恐惧alpha的，不应该将一个危险的alpha留在这里。
“一时半会说不清楚，”王医师尽量不动声色地飞速瞥了一眼坐在墙边的alpha，“总之这个人是个大人物，你最好不要对他态度太强硬，会吃亏的。”
“晚了，”也煋这句“晚了”在对方听来和“完了”差不太多，“人我大概是已经得罪过了，而且还给他未婚妻支了退婚的招，他能拿我怎么办？”
这还不得是个法治社会吗？
总不可能真的威胁到他的人身安全吧。
“往轻了说，你可能会小命不保。”王医师一本正经地说，不像是在开玩笑，“往重了说，我们整个医疗机构、甚至是平权组织都会受到牵连和打击。”
也煋闻言一惊。
难不成，那人还真是个法外狂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