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许彤将钥匙重重地甩在桌上,目光则一直望向落地窗前的谷雨时。
只见她两手托腮,面向外面,双目无焦,直愣愣地傻笑,对于方才突兀的钥匙掷下的声音,置若罔闻。
许彤啧啧两声,两手叉腰,大摇大摆地走到谷雨时跟前,抬起腕上的手表,指着对她说:“能不能收收,能不能收收,啊?都三个小时了,再这样笑下去,你就变成傻子了!”
显然,并不奏效。
谷雨时张了张口,依旧笑着,说:“有人说,他爱惨了我!”
许彤十分夸张地嗤之以鼻,眉毛皱成八字形,“秀恩爱?你知不知道死得快?”
谷雨时总算敛了笑意,挥了下手,“滚!”
“叮”的一声,是手机进了条消息的声音,许彤往后退了两步,手摸向兜内,却迟迟没有拿出。
她神情有些不对,谷雨时问:“怎么了?”
“没什么。”
接着又是一声。
许彤这才从牛仔裤的兜内摸出手机,点开微信,和她料想的一样,是凌柯。
从昨晚开始,他就一直不停地发消息给她,不到黄河心不死似的。
要是问当初为何没有拉黑他,答案大概是,她和大部分俗世中的男女一样,想要看看离开后的前任会过得有多好!
久而久之,“凌柯”这个名字被她抛之脑后,静静地躺在列表里,埋了记忆的尘土。
许彤没回过,但消息一直不停。男人大概有种自信,只要没有闹到不可收拾,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就觉得自己有本事力挽狂澜。
晚上,她按照凌柯发来的地址,去了酒吧……
接到许彤电话的时候,是夜里九点半。
听着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谷雨时很是担心,“你在哪儿,我过去找你。”
许彤还未回话,从电话里听到,谷雨时要陆明深一起去,她赶忙说:“别,你一个人来,可以吗?”
“……好。”
“你要出去?”陆明深皱了眉。
谷雨时放下手机,倾身上前,试图抚平他的眉头,“许彤她……情绪不太对,我得去看看。”
陆明深瞅了会儿她,动手去解身上的睡衣。
“你干什么?”
“换衣服啊。”
本来谷雨时是想让钟朔送她过去的,可陆明深不放心,坚持要送她,还诚恳地表示不会出现在许彤面前,干扰她的情绪。
谷雨时犹豫再三,同意了。
许彤发来的定位不是酒吧,而是江边的一家五星级酒店。
谷雨时急着下车,陆明深拽住她,叫她把外套穿上。
谷雨时从他手中接过,对上他的眸子,“要不,你先回去吧,看样子,她问题不大,也就是情绪有点失控。”
“好。”
陆明深眼看着她急匆匆地下车远去,扶额叹了口气,然后下车进了酒店……
上了二十二楼,谷雨时在走廊上见到了许彤……的背影,她一手撑住墙,一手握着拳,待走近,才看到手上有丝丝血迹。
“许彤?”谷雨时担心地将她拽过来面对着她,接着抓住她的手腕,问,“怎么有血?到底怎么了?”
许彤咧嘴,冲她笑,“我把他……揍了。”
她神色坦然,语气平静,谷雨时愣了片刻,“然后呢?”
接着,许彤推开一旁的酒店房门,里面,凌柯醉得不省人事,并且糊了一脸的血。
“他没事吧?”谷雨时震惊地望向一脸无所谓的许彤。
“出了点鼻血而已,死不了。”
地上是凌柯的外套,谷雨时往里走,一时没注意差点踩上。
刚捡起,许彤就夺了过去,她把宽大的衣服展开,走过去,呼的一声扔在了凌柯的脸上。
果真是,不好惹的女人!
许彤拉过谷雨时就往外走,撞上了前来的酒店服务人员,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眼疾手快地将门拉上。
“您好,请问两位是谷小姐和许小姐吗?”
两个人先一愣,随即同声答:“是!”
“您好,是这样的,有人给你们订了总统套房,请跟我来。”
许彤和谷雨时面面相觑,“还有这好事儿?”
谷雨时心知,这人肯定是陆明深!
她没点破,而是问许彤:“住吗?”
“住呀!”
……
总统套房在三十层,乘电梯的当口,许彤跟个没事人一样。
哪知,一进门,她就抱住了谷雨时,嚎啕大哭。
“哎,你哭什么,刚刚不还好好的吗?”
许彤抹了把泪,梗着脖子,“我哭我的青春,行不行?”
“行,行,怎么不行?请大声一点儿!”
许彤被逗笑了,眼妆晕染,双眼黑乎乎的一片。
为了配合酒吧的气氛,许彤去之前特地回家换上了稍许暴露的着装,圆润的肩头裸露在外,紧身的包臀裙,勾勒出她的玲珑曲线,并且化了大浓妆。
要不是那一头束发,是平常模样,谷雨时差点没认出。
哭完后,许彤起身去盥洗台洗脸。
谷雨时点开手机屏幕,给陆明深发了条信息:回去了吗?路上小心。
这个时间,山里的雾气通常很重。
他回:嗯。
犹豫了片刻后,谷雨时又发了一条:谢谢你。
她等了会儿,陆明深没回,许彤洗完出来关门的声响,将她思绪拽回现实。
半晌后,陆明深发了条语音过来,谷雨时有些心慌地看了看许彤,不想叫她发觉,她的心思有些在别处。
许彤没心没肺,察觉了倒也不在意,她在鞋柜中鼓捣一番,寻了双合脚的拖鞋来。
谷雨时心急地点上那条语音,将它转换成文字。
他说,为什么总要这么一本正经地客气,显得生分?
谷雨时嘴角勾了勾,她完全能够想象陆明深说这句话时的神情,一定是佯作无奈,抹了把下巴颏,然后再慢慢悠悠地说出。
心底不由得泛起蜜意,要是此刻陆明深在她跟前的话,她一定会两手揪住他的脸颊,告诉他,“我知道了”。
她只回了个表情过去,表示赞同,但她觉得效果大打折扣,远不及在他跟前亲身示范来得好,也,表达不出此刻她对他的念想。
……
床很大,但许彤偏偏要跟她挤在一起。
这种感觉是什么呢?
谷雨时心底暗忖片刻,对,是依赖!
依赖说明了此刻的脆弱。
帘子只拉了一半,外面有星光,屋子不至于一片漆黑。
听着许彤的呼吸声,不太平稳,略微烦躁,谷雨时知道,她根本睡不着。
“说说吧,你是怎么把体重三位数的一米八的男人揍得满脸是血的?”
许彤故作轻松地扯了扯嘴角,开始了那泛着酸的回忆——
她之所以赴约,就是为了明明确确地告诉凌柯,叫他别做梦!
快要两年未见的男人,比学生时代明显多了成熟,清隽的气质不复存在,瘦削的脸庞,眼窝有些凹陷,他低着脑袋,手中握着杯酒,却迟迟没有入口,似在思考,该以怎么样的开场白,才不至于唐突,这个他背叛了,曾经爱过的女人。
看来他也没有过得多好嘛,许彤心里嘀咕,至少,他的气色是这样告诉她的,满脸都写着“忧愁”二字。
她没耐性,直言问:“姓凌的,找我何事!”
搁置腿上的挎包,被她从身上扯下,重重地摔在桌上。
凌柯愣住了,没想到如今的许彤,脾气比谈恋爱那会儿暴躁了不少,说到底,他也自知,他这个罪魁祸首有加成作用。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出他的意图,“我们……能不能和好?”
“不能!”许彤干脆果断,毫不拖泥带水。
盯了他片刻,许彤补充说,语气稍微软了点儿,但也只是一点儿,“我有男朋友了。”
凌柯听完没说话,端起酒,直往嘴里灌。
一瓶不够,他又叫来服务生,一口气点了五瓶酒,专挑烈的来。
他就这样,一杯一杯地倒,不知多少杯下肚,他依旧没有醉意。
酒精壮了他的胆量,他终于抬眸,看向面前一言不发的女人,缓缓启唇:“我现在住在江边的圣庭酒店,离这儿不远。”
许彤丢给凌柯一个眼神,似在说,那又怎样?
下一秒,他接着道:“能不能跟我一起去?”
那一刻,许彤是真的气着了,只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真不要脸!
她气到面无表情,盯了他半晌,说:“剩下的酒你都喝完,我跟你走。”
凌柯当了真,一边笑,一边喝。
他喝得很快,一时意识还算清醒,但许彤也知道,这酒的后劲一旦上来,岂止不省人事?
许彤倾身拿过他手旁的车钥匙,“走吧,我来开车。”
费了好些劲,许彤终于将他扶进酒店的电梯。
门卡刷过,门被凌柯一掌推开,看向许彤的目光,逐渐迷离。
“进去吧,我得走了,男朋友还在等我呢。”
说着,许彤就拿出
手机作势要给池桢打电话,这个时候,也只有这样,才能让凌柯信服,她是真的有男友,且很恩爱。
凌柯来了劲,他一把夺过手机,就势拽她进去,并将门一脚踢上。
争抢之中,手机落地,屏幕碎了,许彤怔了会儿,心痛之情溢于脸上。
凌柯倚靠着墙,看着弯腰捡手机的许彤,吁了口气,冷笑着问:“你跟他,上过床了?”
倏地一下,许彤将手机向他砸去,不偏不倚,正好砸中鼻梁,顿时,鼻腔中的血哗哗地往外流着……
凌柯不可思议地瞪圆了双目,手捂住鼻子,“你这么狠?”
气急败坏的许彤,扯着嗓子冲他吼,“对,不狠你就不长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