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愣了一下,又看了眼谷玥。
谷玥两手环臂,想要看她怎么答,想知道她这个姑姑在谷雨时的心中究竟有几分分量。
那头的陆明深又问:“要不,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今晚不回去,还有,明天,后天,大概也不会回去。”谷雨时不假思索地说。
陆明深愣住了,半晌后薄唇轻启,寒声问:“理由呢?”
隔着电话,谷雨时依然能感受到他那冰寒的语气,里面夹杂着克制的怒气,这反而激起了她的逆反心理,“又不是凡事都需要理由,趁这段时间,我们冷静一下也好。”
她刚说完,陆明深就掐了电话,没给她任何回应。
谷雨时屏息一口,一抬头,发现谷玥正盯住她笑得无奈,那眼神分明是在说,她办了一件很糟糕的事。
陆明深挂完电话,就气愤地将手机扔进了沙发里,他望着落地窗外远处的一片灯火,皱着眉,若有所思。
何琼过来问:“太太什么时候回来,我给她做了她最爱吃的土豆饼?”
陆明深回头,冷冷说:“不回来了,倒掉吧。”
说着,陆明深就站起,径自往楼上走。
何琼不明所以,慌忙问:“那晚餐呢,您不吃了?”
“没胃口。”
何琼虽不知突然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也隐约猜到,是和谷雨时有关。
她看着那刚出锅的热气腾腾的土豆饼,可舍不得扔掉,某人明明是口是心非,是谁要求她做的?
……
纸终究包不住火,谷桓到底还是知道了谷玥和许琛闹掰的事情。
起因是,谷玥将许琛的所有联系方式都统统拉黑了,因而,许琛将电话打到了谷桓那里,他说,他怕谷玥想不开。
谷玥火冒三丈,她有什么想不开的,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不就一个男人的事吗?
最后,在谷雨时的陪同下,谷玥还是决定回去一趟。
“我是你哥,出了事也不跟我说,是吧?”谷桓又指向谷雨时,“还有你,也跟着一块胡闹!”
“爸,谷玥她心里难受,我陪她呢。”谷雨时甚是委屈地辩解。
谷桓瞪她一眼,“她是你姑姑,没大没小的。”
谷雨时立马闭上了嘴,她还没见过父亲这般气
恼,在这气头上,她还是乖乖装怂比较好。
于是,她闷头坐下,两手托腮,一副乖巧模样,静静听他数落谷玥,只在适时的时候,给谷玥帮腔两句,就这样,谷桓都能跟她正儿八经地理论一通。
最终,谷桓数落得累了,他终于停止了喋喋不休,他叹气几声,在沙发上坐下,满脸愁云。
谷玥也自觉愧疚,毕竟谷桓这么生气,也是为了她好,替她打抱不平,她还不领情地三番五次地倔强顶嘴。
“哥,你也别生气了,多大点事,我过得去。”她好言好语地说着。
谷桓抬头,看了谷玥一会儿,语重心长说:“我以前就不看好你和许琛,他父母久居国外,他也没有定心和你留在这里,这下散了也好,那个……”他咳了两声,继续说,“我那老朋友又找我问了,他儿子还单身。”
谷玥煞时急了,“哥,我只把他当学长!”
“知根知底的,见见又何妨?”谷桓的态度变得强硬起来,当然,里面有虚张声势的成分。
两人僵持不下,谷雨时站起,轻笑一声,说:“爸,这才是你的最终目的吧,亏我还以为天塌了一样,原来,你藏得好深,铺垫了这么久!”
谷桓用眼神示意她闭嘴。
“这下姑姑惨咯!”她幸灾乐祸地跑进了房间。
至于这个学长嘛,那就说来话长了……
衣服大多搬去陆明深那里了,衣橱里留下的并不多。
白天中午的时候,通常这个时间陆明深不在家,所以,谷雨时特地挑了这个时间回了趟别墅,想要拿些衣物回来。
别墅里似乎没有人,她叫了何琼的名字,也没有人应。
紧绷的神经也松懈了下来,也好,速战速决!
她快速地上楼。
刚至缓步台,谷雨时抬头往上看去时,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一张煞白的脸,浓艳的红唇,黑色的薄薄头纱掩盖了几分神情,戴着黑色的礼帽,一袭夸张的黑色紧身长裙,两只眼睛散发出幽暗的光芒,让人止不住地发颤。
看不出实际的年龄,但那是个妇人没错,瞬间的愣怔之后,谷雨时强作镇定,缓缓启唇问:“您是?”
她往下走了两个台阶,嘴角挂着淡淡微笑,“哦,我……”
谷雨时在屏息静待她的回答,她却顿住了,转而问她:“你是谷小姐?”
谷雨时犹疑地微点下头。
她继续往下走,谷雨时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
大概是看出了她的畏惧,那妇人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装扮后,笑着解释说:“刚吊完丧回来,前夫的葬礼。”
她刻意咬重了“前夫”二字。
虽然她在笑,但却让谷雨时觉得毛骨悚然,尽管有些不太礼貌,谷雨时依旧再次问她:“不好意思,请问您是?”
那位妇人慢慢走向谷雨时,一直盯着她看,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让人更加生畏,她可一点都不生分,直接拉过谷雨时的胳膊说:“深深没跟你说,我是他大姨?”
深深?
谷雨时恍惚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陆明深,这称呼,十分让她有想笑的冲动,好在克制住了。
可是,眼前的这位妇人,与陆明深口中的大姨,可是有着云泥之别。
她记得,陆明深说过,他大姨是个有个性又很潇洒的人,热情温暖又优雅迷人。如今看来,这的确是有个性,但这个性着实有点离奇。
这身装扮去前夫的葬礼,可以想见,她和前夫之间,大概不会很愉快,且绝对是个狠人,离经又叛道。
谷雨时低头看向握住自己胳膊的那只手,白嫩的纤手,看不出岁月的一点沧桑,结合年龄看,她保养得极好。
她此刻如坐针毡,小心翼翼地回答:“他有提过您,但没说您这个时候会来。”
“真是过分!”大姨佯装谴责,继而又问,“他对你好吗?”
这问题可把谷雨时给难住了,她一时不知该作何回答,只以笑作搪塞。
她拉着谷雨时往楼下走。
“大姨……”
她竖起食指搁嘴唇嘘了一声,“我叫甄樱樱,叫我樱樱就可以了,大姨这差辈的叫法,会显得我老。”
半人高的绿植旁有面全身镜,她和谷雨时并肩,望向镜中说:“看,我们还挺像姐妹的,最多也就相差十岁,不是吗?”
她确实保养得好,说是姐妹,好像也没什么违和感,除了眼尾的那几根细纹,不仔细看的话,是看不出的。
谷雨时点了下头,顾自重复了一遍,以忐忑的心情,“樱樱?”
甄樱樱开心地笑了起来,“对,这就对了,小可爱。”
她轻轻地抚摩着谷雨时的手,指尖的清凉,传至心间,应付长辈对于谷雨时来说,尤其艰难,特别是不熟的这种。
甄樱樱刚要拉谷雨时在沙发上坐下,一眼瞧见了那上面乱放的男士白衬衫和西裤,不由得皱了眉。
那是方才谷雨时放得急,未来得及叠齐整。
谷雨时忙抽出手,上前手忙脚乱地将那衣服卷成一团,放进抱枕后面。
甄樱樱那炽烈的眼神,看得她有些耳赤,谷雨时略显尴尬地解释:“之前拿出去洗了,没来得及收拾,让您见笑了。”
谷雨时两手垂于身侧,就像犯错的学生立正一样,肢体略僵硬,看得出来,她是比较紧张不安的。
甄樱樱笑着摆手,“跟我还这么见外?”顿了顿,她拉着谷雨时坐下,“我就是一时想起了我那会儿刚结婚的时候,和你差不多的年纪,也是对婚姻没什么概念,总是颠三倒四的。”她微叹一声,“这一晃,就三十多年过去了。”
甄樱樱没有生育孩子,大概是上了年纪的缘故,她摸着谷雨时的肚子,感慨说,她想做姨婆了。
“你们做婴儿房了吗?”她突然语气激动地问。
谷雨时一愣,有点跟不上她跳跃的思维节奏,“还没。”
甄樱樱一拍大腿说:“那好,这事就交给我吧,我来找人设计。”
那一刻,谷雨时觉得,仿佛全世界的人都在对她进行催生,一脸哭丧而不自知。
后来,她趁着空当去厨房倒水,给陆明深打了电话。
第一遍陆明深没接,第二遍也没有。
第三遍的时候,在谷雨时快要挂断的最后两秒钟,他才悠悠地接起。
“陆明深,你大姨来了。”谷雨时急切地说,也没空去想他是否是故意不接她的电话。
原来为的这事,他还以为,她是冷静完后,想起他的重要来了。
“哦。”
半晌后,陆明深只平淡地说了这一个字。
由于急切,谷雨时一下子没端稳,热水洒了点出来,她闷哼一声后,问:“你不是说过要帮我的吗?”
“你在干嘛?”陆明深没顾上她的问题,那一声闷哼揪住了他的心。
“我在倒水呢。”谷雨时重点显然不在此,“你说过你要帮我的,别想赖账!”
见她没事,陆明深心放下来,漫不经心说:“我是说过,可是我现在不想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