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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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萧琢没有在内殿待太久, 很快就出来了,宋枕棠根本没去栖梧宫,就在偏殿喝茶, 听到动静走出来, 主动问道:“我阿爹睡了吗?”

萧琢微微一愣,看着她, “不是说去栖梧宫吗?”

宋枕棠笑了一下,道:“听说阿娴表姐进宫了,她们在说话,或许我二哥也在,我便没去凑那个热闹。”

原来如此,萧琢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只朝宋枕棠伸出了手。

“那就回家吧。”

宋枕棠伸手搭到他的掌心,萧琢拉着她的手指轻轻一拽, 将人拽到自己的身侧,两人就这样并肩走出了长治殿。

萧琢原本是骑马来的, 但此时宋枕棠在,他便将马交给了丁介,自己跟着宋枕棠一道上了马车。

车帘已落下, 宋枕棠便立刻偏头去看坐在自己身边的萧琢,“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去西北?”

萧琢顿了一下, 摇头否认道:“没有。”

宋枕棠不相信,“真的没有吗?”

萧琢道:“原本是不太想,但是现在……”

“现在怎么了?”

“现在, ”萧琢轻笑一声,道:“听了陛下的话, 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江山广阔,公主殿下的确该出去走走。”

出征西北的日子定在次月初九,连一个月都不到,时间并不算很宽裕。

因为不知道具体要在那里待多久,所以要准备不少东西,整个明华堂都开始忙活起来了。

他们这次要去的是随州,比之萧琢从前驻守的陇州更远一些,光是路上就要耗费两个多月。

等到达的时候,定然已经到冬天了,紫苏张罗着给她准备了四箱子狐裘大氅。

“奴婢听说,西北的冬天比咱们这冷多了,那风又冷又硬,可千万不能吹着。”

宋枕棠托腮看着那成山的行李,觉得她好夸张,“不用这么多吧?”

谁知就这样萧琢都觉得不够,亲自去库房翻了布料皮衣,命人连夜赶工给宋枕棠做棉衣。

“要这样吗?”宋枕棠忍不住问,“这样路上会带很多行李吧,会拖慢行军队伍吗?”

萧琢解释:“行军部队会提前出发,行礼到时候先送出去一批,我们届时轻装简从,带着亲卫走官道。 ”

他都这么说了,宋枕棠只好不再发表意见。原本她就不是一个爱操心的性子,此时更是乐得当一个甩手掌柜,每日要么进宫请安,要么约了裴之婉和秦韵出来吃酒喝茶。

转眼就过去了二十多天,距离离京的日子只剩三天。

这日,宋枕棠照旧入宫请安,裴皇后和宣成帝早早等在栖梧宫,除此之外,还有多日未见的宋长钰。

宋枕棠走过去,在裴皇后身边坐下,而后左右看了看,问:“怎么不见二哥?”

宣成帝说:“萧琢这一走,京中有好大一个缺口,他正忙着安排呢。”

“二哥最近好像很忙。”宋枕棠道。

宣成帝默了默,说:“你最近又去东宫了?”

宋枕棠摇

头,“只是去了几次郴国公府,阿娴表姐说,已经许久没见过二哥了。”

宣成帝应了一声,“这样啊。”便不再说话。

场面一时冷淡下来,裴皇后主动接话道:“男人嘛,忙些总不是坏事,成日窝在后院,才成不了大事呢。”

宋枕棠轻笑一声,点头,“阿娘说得有道理。”

裴皇后接着道:“何况你皇兄和阿娴的婚事也将近,的确不该总见面了。”

宋枕棠无端想起自己曾经误闯过的竹林,亲眼见过哥哥嫂嫂亲密的模样后,再听到有关两人的事,她总是有些不好意思,因此只是唔了一声没说话。

裴皇后没察觉到她的异样,反而是问:“原本他们两个的婚期是定在开春的,阿棠,到时候你能回来吗?”

三月就已经是春天了。

可萧琢预计抵达随州的日子是在一月初,此时她只是遗憾除夕夜不能陪在父母身边,此时听裴皇后提起宋长翊和裴之娴的婚事,她忽然有些不舍得了。

“阿娘,我不想去了。”她顾不得宋长钰还在,直接扑到裴皇后的怀里撒娇。

“你这孩子……”裴皇后揉揉她的额头,“这是说反悔就能反悔的吗?”

宋枕棠抱着裴皇后的胳膊不说话,宣成帝忍俊不禁,“又不是不回来了,你这孩子,从前不是最想出门的吗?”

在家的时候想出门,出门就想回家,宋枕棠虽然还没有离开京城,却已经开始想念了。

但是既定的行程自然是不能变更的了,何况她还接了宣成帝的玉佩,答应要替他多去边关看一看。

一家四口用过早膳,宋枕棠本是要直接回将军府的,可是方才裴皇后忽然提起宋长翊,她便转了个道,预备先去东宫一趟。

最近宋长翊真的很忙,她们兄妹二人已有许久未见了。

宋枕棠抬头看了一眼太阳的方位,这个时辰二哥应当没有在忙吧。

谁知到了含章殿,却被孟值拦下,“公主,太子殿下在前殿议事,怕是劳烦您在此稍坐了。”

没想到来的这么不巧,宋枕棠点了点头,然后被孟值领到到偏殿去等。

随后,孟值吩咐人端了茶和糕点上来,便不再打扰,带上门退下了。

含章殿宋枕棠不是第一次来,但这偏殿却很少待,因为宋长翊从前很少会让她等,就算在忙正事,也往往会先叫她过去,问她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对于小时候的宋枕棠来说,被父皇骂了是急事,没吃到母后亲手做的糕点也是急事,被宋长钰推了一下也是急事。

可宋长翊从不嫌她麻烦,并且总是把她和宋长钰的事放在首位,排在政事前去处理。

反观现在,宋枕棠喝光了一盏茶,仍然没有听到外面有任何动静。

二哥仍在忙。

这本是应当的,他是太子,是储君,掌握着天下事。

可宋枕棠还是难免有些失落,为了消解情绪,她起身在偏殿里转悠了起来。

这仿佛是平日里接待朝臣的偏殿,最上首还有一张桌案,虽无公文,但摆着笔墨纸砚。

宋枕棠百无聊赖地一样样看过去,忽然发现桌案下面有什么东西。

她躬身捡起来,竟然是一把折扇,宋枕棠自小到大阅宝无数,一眼就看出这扇子的扇骨不是什么名贵竹子,想来应当不是宋长翊常用的,何况现在的天气就快要入冬了,也不是扇扇子的季节。

不过,这扇子虽不名贵,但扇面却很特别,不是什么寻常的题字或山水画,上面画着一只盘旋的雄鹰。

宋枕棠一看到这扇面,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萧琢。

想了想,她合上扇子,唤了孟值进来。

她把那扇子展开在孟值跟前,问:“你可见过这扇子?”

孟值本以为公主殿下是等急了才叫她,正在心里琢磨托词,未料到是拿出一把扇子给他看。

孟值仔细看了半晌,摇头,“奴婢并不识得。”

孟值是宋长翊的贴身太监,伺候他多年,若是宋长翊都不识得,想必不会是宋长翊爱用的。

既然不是心爱之物,宋枕棠便自然而然道:“既如此,你同皇兄说一声,这扇子我喜欢,就拿走了。”

实际上她基本哪回来都不是空着手走的,一把不知名的扇子而已,孟值自然不会阻拦,只是问道:“公主不再等一会儿了吗?”

等了快半个时辰了,宋枕棠摇头,“罢了,改日再说吧,我先出宫了。”

“是。”

孟值应下,而后亲自两人送出了东宫,看人上了马车才回含章殿。

正殿,说是有朝臣议事,实际上却只有宋长翊一个人在批改奏折,此时听到动静,他没抬头,只问了一句,“送回去了?”

“是。”孟值小心觑着主子的脸色,道,“看着公主殿下似乎有些不太高兴。”

宋长翊执笔的动作一顿,面上却是没什么反应,只淡淡点了点头,“知道了,出去吧。”

孟值不敢再说,躬身就要退下,走到门口又想起那把扇子来,转身回禀道:“殿下,公主临走前,拿了一把您的折扇,奴婢瞧着不是您平日珍爱的物件,便没有阻拦。”

“她不是在偏殿么,”宋长翊蹙了下眉,“什么样的折扇?”

孟值道:“奴婢瞧着扇面上画了一只鹰,旁的就没什么特别的了。”

鹰?

宋长翊眯了眯眼,忽然想起来什么,缓缓撂下了笔。

孟值一看到他这表情便意识到了不好,心里咯噔一下,当即跪下,“难道是殿下的爱物,奴婢现在就去追……”

“罢了。”宋长翊揉了揉眉心,不甚在意地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阿棠喜欢就让她拿去吧。”

反正,他们也要走了。

三日后,正是启程出征的日子。

宣成帝携宋长翊一道,在城门上为众将士送行,萧琢等在最前头。

原本宋枕棠要陪他一起,但今日风大,萧琢担心她吹风,便没让她过去。

此时,她坐在马车上,隔窗看向城门。

晨起朝阳将升,远处一片昏暗的鱼肚白被火红的烈日撕扯开来,将巨大的宫城衬托的如同一只蛰伏的巨兽,莫名骇人,而高大的宫门仿佛能吞噬一切。

萧琢立在门前,身着铁灰色的甲胄,肩后的披风在呼啸的北风中猎猎作响。

宣成帝一番话毕,便朝身后的宋长翊看了一眼,宋长翊会意,拎了酒坛子走下宫墙,亲自给萧琢倒酒。

萧琢举杯,恭声道:“多谢殿下。”

说完一饮而尽。

宋长翊挑了挑眉,说:“我记得深玉你仿佛并不喝酒,可莫要醉了。”

“有劳太子殿下关心,不过,”萧琢淡淡一笑,“臣只是不爱喝,但并不是不会喝。”

随后,他将空碗一掷,回身命令道:“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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