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成只能强迫自己抬起头来,仔细地打量每一个人,又一次又一次地把自己带回到刚才的游戏的情节中。
作案的时间。这是一个问题。手法,这是另一个问题。
按照游戏盒的设定,只要角色没有完成操作,游戏盒就不会进入下一个环节,所以理论上来说狼人和预言家有着最充足的时间作案,但是预言家夜小雨离萧雅隔着一个周云,作案不被发现的几率偏小,而夜小雨的身体条件也不允许她在瞬间杀死萧雅。
至于狼人,叶陵和吴轩轩同时睁眼又相互作证,吴轩轩暂且不论,但江成心里坚定地相信叶陵绝不会对萧雅下手,同时如果吴轩轩是杀人犯,叶陵也绝不会包庇。
“为什么,有刀片的卡会是萧雅的卡?”曹子亦说,但听起来就像是自言自语。
“调换。”叶陵开口。
“凶手杀死她之后为了排除嫌疑换了换呗。”夜小雨也在观察每一个人。
“为什么萧雅、周云、曹子亦都会是平民?会不会太巧了。”江成自言自语。
“没有关系,不会影响。”叶陵说,听到了江成的话,抓着他的手更紧了。
“小雨,这个游戏的发牌会有规律吗?”
“当然不会啦,小雨大人的东西怎么会有问题,它是在游戏盒里随机洗牌,连机器都不知道哪张牌到底落入了谁的手中。”夜小雨还是露出一个笑容,虽然笑容有一些难看,但是不得不说她绝对是这里心最宽的人了。
对的,卡牌对于这场杀害没有帮助,只要杀害后交换卡牌,并且代行职责,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等等,卡牌是平民,那么说凶手抽中的是平民。
如果萧雅是狼人,那么凶手就一定会在狼人睁眼之前完成杀害。
如果萧雅是预言家,那么凶手可以在预言家之前或者预言家之后完成杀害。但绝不会在预言家睁眼的时间。
如果萧雅也是平民,那么就会必须在另一段额外的时间完成杀害。
一定还有其他时间,有一个本身不该有的时间。问题就在于这段多余的时间被安放在了何处。
“能这样迅速杀死萧雅且不发出声音的,”吴轩轩开口,但是欲言又止,像是不肯定自己的猜测,“目前来看,只有周云一人。”
“你在胡说些什么,萧雅,萧雅她……她是我喜欢的人,我……”周云哽咽着,两颗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滑了出来。
江成第一次看见这么威武的人泣不成声,他只能暗暗地叹一口气,心里也在为周云打抱不平,好好的情种不要,非喜欢一块冰干什么?
然后这个问题就指向了他自己,你喜欢叶陵干什么?江成只好扣扣脑袋,心虚地看着叶陵。可能,可能是因为他长得比自己好看一些?
“无意冒犯,我只是就事论事。”吴轩轩说完这句就完全闭上了嘴巴,不准备再说一句的样子。
夜小雨倒是颇有兴趣地看着周云吃瘪,暗暗有些高兴的样子。
周云的话,所有线索连得上吗?
动机是昨天和萧雅发生争吵,被说出心事而心怀怨恨。手法是在所有人闭眼一段时间里抓起萧雅的头发,快速割喉,凭借体育生的优势,确实可以做到足够快,让萧雅不发出声音。等全部人醒来,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可以说的通。但一定有哪里不对,江成相信自己的分析,但他认为直觉也是不可忽略的因素。
“有可能的就是坐在萧雅旁边的两人,而从力量上考虑就只有你一个人。”夜小雨非常乐意这个时候向周云捅一刀。
江成看着周云,他低着头,没有说话。侧过脸,看向同样坐在萧雅身旁的曹子亦。他停止了颤抖,但是现在的他低着头,用指甲在桌上慢慢地划过,发出细微的声响。
曹子亦体型和身高都中等,看起来在力量上应该不会太过于出众,所以虽然同样在萧雅的旁边,却没有进入怀疑对象。
所有人都不说话,吴轩轩看向窗外,曹子亦盯着桌子,夜小雨在挑衅不成功后也悻悻地趴在了桌子上。叶陵看着江成,江成用一只手托住下巴,仔细地思考着。
动机,动机太牵强了。从现在周云的神情来看,他对萧雅的死亡确实是非常悲痛,不太想杀死了她的样子,不过也不排除这是鳄鱼的眼泪。
不过,如果按照行凶的手法,周云简直是再合适不过了。
周云抬头,用红彤彤的眼睛看了众人一眼。所有人都准确无误地避开了他的眼光。
“你们,都怀疑我,对不对。”周云站起来,“我这个人比较粗,也不会辩解,我没做就是没做,你们要怎么看我就怎么看我!”他在桌子上使劲地拍了一下,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把正在用指甲磨擦桌面的曹子亦和趴在桌子上的夜小雨吓了一大跳。
周云向着门走去。
“你要干什么?”叶陵开了口。
“还轮不到你来管我。”周云还额外附带了一个凶狠的眼神。
“回来!”江成感觉到了线索的中断,他现在脑子里全是不断重复的内容——灯光、卡牌的调换、作案的手法、割喉、距离、力度——这些词在他的脑里不断地出现,但它们就只是简单的词语,不能再为整个案件提供更有用的信息了。
“想知道凶手,就回来。”江成的声音也沙哑了起来。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江成站起来,眼睛盯着正在逐渐消失的萧雅的尸体。血迹也在渐渐消失,很快,那里就又会变成光亮的地面,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大家都回房间,把门锁好,不管谁是凶手,我们都不要再给他可乘之机了。”江成无力地坐下,看着眼前的叶陵,叶陵很温柔很温柔地看着他,那双迷人的眼睛,就像是山泉的泉眼一样,不断将温柔喷吐出来。
等到其他人回到了房间,叶陵和江成才慢慢地回到房间。
江成心情有些低落,叶陵也好不到哪去。所以叶陵去洗澡,而江成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发呆。
“江成。”叶陵洗完了澡,在用浴巾擦着头发。江成回头看向叶陵,叶陵的头发被揉地杂乱无章,却给了他一种小颓废的形象,让江成微微脸红,连忙转过头去。
两只手环抱住江成的腰。
“你的腰真细。”叶陵温柔的声音传来,让江成所有的毛孔都舒展开来。
“叶……叶陵,这……这样不太好吧。”江成这样说着,却把自己的手放在了腰间的手臂上。
叶陵轻笑一声。江成感觉整颗心都快要飞起来了。想不到叶陵和他相处时就变得这样不正经,这会不会是一种暗示?江成心里痒痒的。
“你在看什么?”叶陵一句话把江成从幻想中拉了回来。
“雨。”江成看着外面,外面的雨已经大到了一种程度,坠落在地面的声音都从温和的沙沙声,变成了类似于鞭炮一样的声响,打得落地窗都有些微微颤动,雨水密密麻麻地击打在窗户上,把窗外的景象都遮挡完了。
从镜像里江成看到叶陵抱着他,这是一个很亲昵的动作。江成把头一偏,强行让自己继续刚才的话题。“我看见了,看见了,雨越下越大,就在萧雅死之后。这雨,好古怪。”
叶陵就像是没有听见一样,用手轻轻拨弄着江成的头发。
“不会有事的,会结束的。”叶陵顿了一下,“我……会陪你的。”
江成猛地转头,靠在叶陵的肩膀上,把头打在他的肩上,摩操着叶陵的头发和耳朵。他发现叶陵的耳朵红红的,看上去脆生生的,很可爱的样子。
“嗯,谢谢。”叶陵放开了江成,江成也放开了叶陵。江成去洗澡了,叶陵呆坐在床边,嘴角的弧度却一直没有平复。
“江成,你怎么了?”叶陵看见洗完澡出来的江成,江成的头发乱糟糟的,但是他的眼睛却闪闪发亮。“叶陵,我想赢,用第一种方法赢!”那个少年就那样顶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穿着一身睡衣说出来了一句很有气势的话,叶陵却没有比这个时候的这个少年更高大的事物了。
江成看着叶陵的眼神,他心里的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叶陵该不会喜欢我吧?
这一次,他好像无法说服自己放下这个念头了。
“怎么赢?”
江成在叶陵的旁边坐下,眼巴巴地望着他,说,“那就请校草大人来讲一讲那段校花与体育健将、高冷男神的故事了。”
叶陵小声地笑了两声。
……
要是在江成的这个学校说校草,那非是叶陵莫属,其实和他长得差不多帅的男孩子还有几个,但是叶陵凭借着高冷的气质和生人勿近的表情,成功吸引了全校女生的关注,就像他前几天在校庆上的演唱,就让全校女生接近疯狂,几个女生第二天就给他表白。结果嘛,江成是知道的,他当时躲在一颗大树后面,直到那个女生表白完抹着眼泪离开,他才敢偷偷朝叶陵望一眼。
不一会儿又来一个女生,接二连三,没完没了。
不过,要说最著名的表白,还是萧雅同学在文化广场上的表白,萧雅自信地走到叶陵的面前,飘逸地一甩头发,几个在一旁长凳上的男生很不得立刻冲过去,吮吸校花甩头发时留下来的清香。江成也想,只不过,他想的是叶陵上的淡淡的阳光青草的味道。
“请让一下。”叶陵的眼神变得锋利。
“叶陵同学?幸会幸会,我叫萧雅,请问你可以考虑一下成为我的男朋友吗?”萧雅很有礼貌,对于了解萧雅的人来讲,萧雅这一次的姿态已经放的很低了,她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用看囊中之物的眼神扫视着叶陵。
江成的手上捏了一把汗。他被挤在一堆看热闹的人中,周围的男生女生都兴奋地叫起来:“在一起!答应她!”
然后叶陵猝不及防地向着旁边看了一眼。
我怎么感觉,他是在看我?叶陵不敢说出来,他只是点点头,示示意。
我要是把这些话说出来,第二天我就要被全校女生炖汤。江成抹了抹头顶的一层细汗。等等,江成你自作多情干嘛,别人又不一定在看你呀,你到底算老几呀!
江成想着想着就觉得刚才自己的点头示意特别,特别地尴尬,红着脸急急忙忙地冲出了人群。
“谢谢,我有喜欢的人了。”叶陵淡淡地开口,直视着萧雅的眼睛,几秒钟后就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萧雅在原地一动不动。不对呀,这个剧本不对呀,不都是校花配校草吗?萧雅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堂堂校长之女,貌美如花的萧雅第一次在感情上失败。
人群准备散了。正当这时,一个虎头虎脑的青年几个大步跨到萧雅的面前,只见那个青年虎背熊腰,四肢的肌肉隆起,很健壮的样子。
“那不是体班的周云吗?”就这么一嗓子,刚刚准备走的人又全部聚拢了过来。
“在一起!在一起!”
萧雅露出一个畸形的笑容,她当时一定很想骂脏话,但是为了保护自己在公众面前的形象,她强撑起一个笑容说:“同学,你的情商似乎不太够用,等你情商高了,我也许就会答应你了。”
“校花真好啊,没给人把路堵死。”
“对对,要是我,就骂脏话了。”
“说不定这俩能成?”
“这是我见过最不靠谱的推断。”
周围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
萧雅觉得此地不宜久留,潇洒自信转身,准备离开。
但此时却见那个男青年起身用尽全部力气大吼:“萧雅,我会提高的,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萧雅气得差点崴了脚。
那天下午放学,江成答应了那个值日的同学帮他代班一天。他做完卫生就趴在窗户边上,看着瑰丽的夕阳把世界都染成了一片金黄色。整个教室就剩他一个人了,宁静而安详。他看着今天叶陵被表白的广场,夕阳就像一束聚光灯照在广场的中央,把早上的那些回忆全部打亮,使它们又在江成的眼前重现。
“我没有答应萧雅。”走廊外面传来脚步声,还有叶陵的声音。
“哦。”江成下意思地应了一声。
马上,江成坐了起来,头发全部竖起。尴尬,别人就没在和你说话,你在干什么呀!
这一定是江成一生最不想提起的几个尴尬场景。江成把头使劲地埋入臂弯,却把耳朵竖了起来。
“我有喜欢的人了。他是个很好,很温柔的人。他对我来说就是撕裂黑暗的一束光啊!”叶陵的声音还在外面,不过向前移动了一些,看来他确实是边走边和别人说话。
这一定是叶陵很好的朋友了,不然的话他绝对不会有这么多的话。像叶陵这样帅气的人,应该从来不缺少朋友吧。江成莫名有些想哭。
“我参加了一个游戏,听说很好玩,叫做《坠雨》的样子。”叶陵的脚步声走远了,声音却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
“坠雨。”江成默念,从此以后江成的桌子上就多了两个刻字——坠雨。
“萧雅,你躲在那里干什么。”周云的声音破坏了走廊的宁静,远远地传来,“我来接你回家。”
江成一下子站起来,拿起书包走出去,看向夕阳斜印的走廊。萧雅只留下来了一个背影和一个被拉长的影子。
“她,在偷听?”江成喃喃道,“‘坠雨’吗,去试试吧,家里的经济最近也不好啊。”
摇了摇头,江成向前走去。
旁边的教室还有一个人,江成看见他的侧脸,他也在斜望着夕阳。很普通的侧脸,要是一转身,相信一瞬间就忘记了吧。
那句话浮现在江成的脑海,就像电磁炮一样击中了江成的大脑。
“他对我来说就是撕裂黑暗的一束光啊!”
江成呆呆地站在原地。
夕阳下的一切都是火红的颜色,就像是在肆意燃烧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江成:夕阳下面思念情人就是不一样。
叶陵:跟老婆说两句话都要装作路过,老婆你一定要来啊。
萧雅:我看这个叶陵鬼鬼祟祟,一个人在走廊说话,肯定有问题。
周云:小雅,你怎么一听见我叫你就跑啊?脸色怎么那么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