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海无涯

41 / 41 章 · 4,959

乐莫乐兮新相知,悲莫悲兮生别离。

浮浮晃晃,那似是河岸歌妓的歌声,传进她耳里。

她不觉想起他在凡间的一双眼,温温柔柔,隐隐盼着。

「我用一夜星空子,两袖清风订下妳,可好?」

那些记忆、那些话声,还很清明。甚至那些伤,还刻落在心上。她明明还恨他。

但…他又是那么不得已。

她靠在舟子上,迎着风,怔望着水光。

爱或恨,又如何。他已经走了。

怎么他最后留给她的,是那三世的恨。

不过是历劫,怎么,不能同清明的他,再好好说句话。

她听过那牵情绳,只有人亡,会松了开。解了绳,便能遗忘。

她不觉抬起手腕。手上松松挂着那镶着小金鱼片的细绳环,另一头的绳圈,却已没了人。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醒在这乌尔的小河上。

方才,她缓缓睁眼,只见小舟、石桥、和一带浮晃的水面,向天际蔓延。

河面倒映渔火,如天上星河。

一片宁静。

没有魔兵,没有漫天的杀声。

「无垠…。」淡淡呢喃了声。她的元神,缠着他气息。撑起身子,四处望了望,却不见他。

只手腕上的绳环松松垮垮。

她想起她不久前,杀了女魊,着了危月的三叉戟,该是活不成了。

但…她还活着,周身尽是他的气息,好似让他抱着。他善战,却不善疗…。她恍然明白了什么,不觉有些颤抖。

她还记得,从前,好久以前,她在那满谷飞花的岱山天池,喝得酩酊大醉。

他支手躺在她身旁,笑望着她。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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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方。你喜欢瞧这天兔灵动,还是乌鹊报喜?」

他精心布置着星夜,想讨她开心。

「都不喜欢。」她烦乱转了身,一夜星辰闪闪烁烁,还叫她觉得有些扎眼。

他变来变去,不能逆了时辰,也就那些花样。

他见她瞧腻了,落了些星子,道道银光破天,很是璀璨。

「别,吓坏凡人了。还是你的酒好些…。」好看是好看,她也不怎么有心思欣赏。倒是他从仙宫来,带了神帝御宴用的琼浆,尤是甘冽香醇,醉人解忧。

她连喝了几杯,微微暖倦,稍稍忘了她那些烦愁。

「这也不喜欢,便是想看我了。」他转过她,一双黑沉深邃的眼望着她,盯得她一片茫然。

「看你…。」这无垠,挺烦人。

他圈住她柔柔的颈,吻起她迷离的眼,吻下朱红色的唇。她身子一颤,却不怎么像先时那般挣开他。

得寸进尺,他箍紧了她,回回吻得深,悄褪起她月色的花裳。

「千方,你怕么?」

那日,他双臂揽在她腰间,笑着问她。

她承认她怕了…。

情劫能忍,生离能忍,死别,还忍什么。

她无意识的转弄着小金鱼,视线却一片模糊。

如果还能从来,她绝不再容自己爱上他。

她认真得这么想,但…。

「千方…。」

他的声音响在舟子旁,颤声唤她。

闻声,千方一震,甫抬头,便让他扑上抱了满怀。

「无…无垠…?」她呆愣半晌,喃喃道:「你…。」

她有些不可置信,连忙推开他,仔细打量。他一身净透,却不是个踏实样。她一慌,有些害怕。

他不知道他如何能在这里,但他想见她,强烈的想见她。

若是要走,他想这么再见她一面。

「对不起…。」他无暇解释,只想同她这么说一句。

「我得走了…。」他的身影虚浮,似要不见。

「不要…。」她惶惶摇头,抓住他的手。「无垠,你不能再对不起我…,你不要走。」明明一夜星子还璀璨,两袖清风还柔柔吹拂,他怎能凡界负她,仙界还要负她。

「对不起…。」无垠一把揽住她吻上,唇相缠,泪相缠,剧烈莫名的引力却频频拉扯他。

他的元神淡去,倏然消逝。

「妳若痛苦,忘了我……。」他的声息绕在她耳畔,萦萦牵在心里。

「无垠…!」她伸手想抓住些什么,手心却只余清风淡凉。

泪湿了满颊,她怔怔望着牵情绳。

忘了你…,她什么都不剩了,如何还能忘了他。

她颤着手,拉起那松垂的绳,朝腕上缠了几缠,打了个结。

天际瀰漫杀声。无垠身子沉沉,意识昏昏,有些转不开眼。

那隐隐魔气…,难道,他回到了魔域?

他清醒了些,只见眼前一尊神祉,荡着丰厚灵气疗他元神,那巨大的引力,牵引他回了仙身。

他一震,立时藉他之力承住了千方。他有些惊骇,这仙神灵力不比寻常,他却不识得。

原来,他陷入昏沉前,裂谷一阵颤动。

一股狂暴黑气自谷底窜升,与一道银光团成巨球升天频闪霆雷,一波波浮荡的灵气,震得仙神兵将稳不住脚。

巨球僵持了一阵,倏然裂闪迸散。喷飞如烟尘,一个个魔兵灭散了形,还残存的连连消了踪影。

得释的白垣,连起地伶千方灵力,直入裂谷,一心只想杀败魔帝玄乙。

玄乙耗在魔界,早不若困在降仙锁里,却沉睡养元的白垣。

一阵恶斗,暗伏亿万年的魔帝,也只能败下阵来。

「白垣…。」树王伏稷那面色,还显得十分震惊敬畏,这几近传说的古神祉从前那死斗,他还是只是棵小树仙。

白垣淡淡收了息,望了地伶千方一眼,该还报的,便还予她。

两袖一展,他径自消隐在天地间。

「她…。」无垠一惊,他稳下了千方仙身,她却还昏着似不见醒。那白垣却去了哪里…。

树王瞧了瞧,只道千方过了牵情关,自也会醒来。

「千方…千方!」她耳边响起他急切的唤声。她转不过蒙昧混乱的心神,睁不开眼。

她一缠紧了牵情绳,绳一闪光,一晃,舟

子摆摆荡荡,她倏然消了踪影直坠。

坠回沉沉剧痛的身子里。

无垠…。她想着他,勉强睁开了眼。他焦灼的脸在眼前,还有些模糊。

「千方!」他一把抱住了她。湿漉漉的,似有泪滴在她面上。她若解了绳,少了无垠承托伤势,就是白垣也救不回她。

「无垠…。」这身子,痛得很,竟好似还活着。

那双少见的湿漉漉的眼黑黑沉沉,愈似一汪幽泉,那怀抱,有些颤抖,却似从前温暖。

竟真是无垠。

她伸手抱紧他,浅浅一笑。

看来,忘不了他,这千年万年,情海无涯。

全文终

番外

一片沃野,白棠花精神摇曳,花瓣如絮翻飞。

她的领地,一片春暖花开。

她在一榻花床上,翻了个身,外头那千阳灿烂,等会儿再落些春雨,该是养地润物的好时节。

春风柔柔送进巖穴,昨晚三番两回的销魂,却让她有些松懒。

「小东西,别烦我…。」白狐湿漉漉的鼻,在她面上凑了几凑。她随手将牠那毛茸茸的身躯推了开,却醒了几分。

这可不是只来讨果子的小狐狸。

她翻起了身,连忙上了件花裳。瞪了眼挨在她床边的白狐。

「毕狐,老大不小了,别再这么化了狐身就闯进来。」

她昨晚让无垠搞得疲惫不堪,衣裳也不让穿,只说要这么抱着她睡。他一早,却还能精神抖擞,说要入宫迎见到访的南海仙神。她敷衍两句,翻了身,直到方才还一直这么裸着。

白狐呜呜几鸣,跳上她腿间,蜷成了一团,瞇起了眼。

「别别…,当心无垠看见了,定让你去万里长征,快出去。」她又推了几推。

白狐唉鸣两声,似很委屈,微微抬起了头,一对细线似的眼睛睁得水汪汪的。

「毕狐。」

她还没一把拂开牠,那声音让两人一个惊跳。

白狐一翻摔落在地,化成了仙身,男神毕狐垂首跪揖,支支吾吾道:「太…太子殿下。」

巖穴口站着的,正是无垠。他似笑非笑,走了进来。手一搭,按在毕狐头上,硬是将他缩成了白狐。

白狐抖了几抖,伏着身哀鸣。

「无垠,别欺负他。」千方瞪了无垠一眼。

「谁欺负他。他不还以为自己是只小狐狸么?」他拎起毕狐,送到了穴口:「小东西,别再到这里来,要找地伶按规矩上坤和宫。否则,我让苍羿送你到南海去。」

他那语气,还称得上轻柔,白狐已惊惶得缩起尾,轻身几跃窜出了巖穴。

「你别这样,这里不过像牠家一般。」千方整了整衣,随手编了编一头长发。

无垠笑笑回身,神情温柔不少。他走上来,将要起身的千方一把按回了床上。

「我这回,不只是要牠走么?」念在牠当地伶历劫时,还百般相护,这才轻饶了牠。

他在她榻旁坐了下来,挺顺手的揽上她的腰。他每回,要坐上这榻,总不会只是这么揽她。

「你…你不是回宫见南海仙了么。」千方感觉他那手抚在她腰臀间,愈来愈火烫,忙按奈住他的手。

他凑在她发间,轻吻在她雪颈上,道:「我比较想见妳。」

其实,要见的澜魁溟海还耽搁在天池,他本不喜这觥筹场合,能避则避,要不是无垠与千方大婚在即,怕还请不来他。

一年前,那轰轰烈烈的裂谷一战,大举削弱魔族,日魁殒亡,风魁揽责。这事既闹得如此沸扬,早也无人不知地伶千方不是神帝之女。神帝念及两人于破魔族有功,又一片情深。晋封星魁无垠为岱山太子,赐婚地伶。

地伶惦念沧浪亡身相救,以无数殒丧的仙灵为由,婚仪延到了隔年。

「说什么呢…,不才走没多久么?」她无奈笑了笑,闪着他挨在她颈上吸吮的唇。

「也才走没多久,就有狐狸溜进来了。」他一把带倒了她,拐她在臂弯里,望向她挺无辜的眼眸。

虽说千方自打落凡回来,乖了不少。事实上,连他想靠近,都叫她有些害怕。有时她想起那三世劫,还会躲到凡间不见他。

他花了好些时日,才让她渐渐恢复了从前的开朗。

前阵子,他随神帝出访南海,又同神帝海王去了趟白垣新整顿出的魔域后,便在那守了一阵。近半年未回岱山仙界,他实有些想她。

一回来,昨晚那几翻云雨,他不敢太

过火,隐隐残念,却更叫他牵肠挂肚。

顾不得她说后日大婚,好歹该意思意思避个嫌。他只觉得,要将他们从前那躲藏凡界的十多年算进来,早是夫妻了,还避什么嫌。

俯下身,他绵绵吻上她的唇。

轻灵舌尖来回滑在她小小舌面,他吮舔她口中的蜜津,吻得火烫撩人。她不觉又有些迷醉,再管不了他想做什么。

施了咒术,他戏弄起她那身花裳。指尖唇吻所经之处,片片花瓣消失了踪影。雪白上身逐渐裸在他臂弯间,他大掌覆罩了上,抚弄得肆意。

他这人有些稀罕,就是这么抚着,也够让她意乱情迷。

指尖捻弄在她胸前,他笑着瞧她迷离的神情,见她动起情来,别过了头微微轻喘,不禁叫他有些躁动。

手掌一下移,她又不觉并拢了腿。

「你…你这样操劳,后日成婚…,你…我们…。」她想这仙界规规矩矩大婚,总是个正经大事。就是那缱绻缠绵…。

「不用娘子操心。」无垠笑了笑,道:「一晚也不欠妳。」

「嗯……。」她一声细叫,一阵酥麻。他拂开她的腿,往她小蒂舔去。

他看不见她的眼,但她那禁不住颤着的声线,细细又压抑,显是挺舒服。

唇舌濡软湿滑,柔柔软软舔弄,她挨不了多久,便湿湿泠泠,软成一片。

他松了裤头,一把扶在她腰间,举上她身子,要她跨坐了上来。

晕晕迷醉,他身子涨在里头,说来,撑得她挺满足。他轻轻几顶,便又令她软瘫在他肩上。

他抚着她的臀下压,想入得更深,却已软软顶到了底。她歪歪扭扭,小穴禁不住一回回紧缩。一声声嘤咛止不住的溢出了口。

他翻过身,将她放倒上床:「昨天不是这不要那不要一回喊过一回么,怎现在又是这般陶醉样。」

他那话声,烦人的很。她娇嗔一声,想挤出他身子。

他一笑,俯身抱紧了她,柔柔摩送在下头。

「嗯……。」她又不耐咛了声,扭了扭身子,微抬了臀,同他贴得更紧了些。

「娘子要求,我可不客气了。」感觉她那小小动作,他轻舔着她耳朵,疾而深的顶弄起来。

她说,婚仪要在春好花开的时节。

她不喜欢织娘那喜袍,偏爱淡一点的柔花。神后却道这仙宫大婚,没人用那轻轻淡淡的颜色。一身花裳,让神后盯着,用上了千百种红花。

婚仪宴上,红艳艳拖垂满地的裙摆,衬得她绝色逼人,众仙垂首的垂首,俯身的俯身。

南海这头,由澜魁、水玉同伏稷,代海王来赴婚宴。

伏稷同一众老仙喝得欢快,水玉则早溜得不见人影。

溟海淡淡喝着酒,桌上摆了只小月螺。月螺徐徐挪移到案缘,微颤颤的似要掉下去一般。

溟海瞧了一眼,啵的一声将牠拔起,放回了桌案中间,不一会儿,牠又徐徐挪了过去。

裂谷一战后,千方醒来。溟海眼尖,在她原躺着的地方,发现那月螺一掀一掀,微微挪动。

他淡淡一笑,拾了起来。

他想,或是地伶在他灭散的瞬间护下了他几片元神,又搭着白垣灵气,留下了小命一条。

「你要不想待在这处,不如到外头走走吧。」他以为这千方大婚,牠待得闷不过气,将牠搁在手心,悄然欲离大殿。月螺一翻,却落在地上,滚了几滚,停在千方脚边。

千方正好那么似有所觉,一眼撇着了牠,一楞,拾了起来。

月螺…?

月螺紧缩进了壳里,挤得不见螺影。她还没仔细觉察,月螺倏然自手上消了踪影,显然让人取了去。

她不觉朝溟海那处瞧了一眼,只见他已悄然起身,出了大殿。

她想,连水玉公主也许了战神,这场子,就余他这镶金似的南海太子,敬不完的酒,堆上去不尽的笑意垂询,他那逍遥性子,大概也乏了。

「还没学乖么?」溟海出了殿,将月螺搁在地上,见月螺还缩着不肯出来,随手将牠掀了倒,以指拨弄了几下。「我还等你哪日修回仙身,领回你的职。」

仙宫外,层层卷云泛着天光,漫散了开,疏拢着山色。

溟海背手而立,迎着初春清风徐徐,面容悠然柔和,澜纹青衫飘扬。

他觉得这自在,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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