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面妆》作者:安思源/文嫣【完结+番外】
【内容简介】
初为人妇的时候,她尽心做一个好妻子,即便他心里装着别的女人。直到那一纸休书送来眼前,她终于不再纠缠,
从此,与他各行其道奈何,命运弄人。权倾朝野的劭王,记忆中那个纯净如水的少年。他是心在天下的男人,
而她却变成心中唯有他的女人。终究,是脉脉野心让她再也不敢说出海誓山盟,还是乾坤变幻的风云湮灭了她对他诉不尽的爱。不经意的对视,倾覆了一生。当沧海已成桑田,他是否还能看到她的心,一直一直为他跳动,宛如初时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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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穆三年,chūn,天下四分,尤以偏安北方的昶国为盛,各方邻国纷纷进贡。
是夜,大昶都城蓟都,民风富庶,华灯初上。天子脚下盘踞着的王公贵胄总喜欢流连蓟水旁的桃花堤。如其名,这儿人面桃花相映红,是男儿家避不开的温柔乡。
浓郁胭脂味熏染的整条街都别样风qíng,桃花堤旁最赋盛名的就是花满楼了。这里的姑娘原都是前朝大家闺秀之后,满腹经纶、琴棋书画。偶尔成群结对执绢扇凭栏远眺,皓齿明眸,一颦一笑,不经意的一垂眸都能让来往士子们瞧痴了。
天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我呷了口凉茶,额间沁出了薄汗,身旁的婢女见状立即上前,掏出娟帕,替我拭汗。
过来。放下茶盏,我抿起唇,朝身旁的流萤勾了勾手指。她很听话得贴了上来,我极为轻佻的将她揽入怀中:那姑娘你们嬷嬷养了多久?
久是不久,也才一月有余,可香沫长得漂亮,嬷嬷可把她看作摇钱树了。柳公子,您瞧今晚她才头一回露脸,蓟都城里有头有脸的达官显贵都来了,这等盛况咱们花满楼可许久没见着了,这才说什么都不愿把香沫卖给公子的。您要是当真对她那么爱不释手,办个梳拢不就得了。她轻笑,把玩着我的鬓发。
她这我见犹怜的样,逗得我轻笑,我伸手戏点了下她的鼻尖:是吗?我瞧着挺一般的,还没我们家流萤可心呢。
柳二爷,您就爱拿我说笑话。我老了,可争不过这些个年轻丫头。要不你们酒庄的爷每回来赎人,怎就想不着把我给赎了
流萤眨着水眸,万千风qíng是没些阅历的女子学不来的。一勾唇,都是款款生姿。还没跟我抱怨完,房门就被打开了,我瞧见那个叫做香沫的姑娘,尾随着一袭青衣的男子跨进屋子。
老鸨嬷嬷在后头一脸沮丧,这表qíng我是熟悉的。她是认不得我了,可我毕生都记得她,八岁那年晨姨将我买走时,她也是这模样。
你呀,凑个什么热闹。我率先回神,掐了下流萤的粉颊,眼神飘向垂着头的香沫:这些是身不由己的,哪像你,在这儿可是如鱼得水,你说这鱼儿离了水还活得成吗?下去吧,这儿不用侍候了。
怎么,嬷嬷您肯卖了?直至流萤离开,体贴的关上房门,我才问向嬷嬷。
闻言后,浓妆艳抹的老鸨揪了揪眉,目光怯弱的瞄了眼那个男子,开口道:卖,宋爷出面了,我哪敢不卖。只是我说,你们这晨潇酒庄是打算改行开jì院不成,三天两头,尽来我这赎丫头,这还让不让我活了。
嬷嬷笑话了,改日让下头替您送些好酒来。确实,常人都不理解,晨姨隔三差五的就会派我或大师兄来蓟都桃花堤,赎些身不由己的丫头,可酒庄又从来不留她们。
呵呵老鸨心qíng大好的掩嘴嘻笑,柳二爷,您这话说了可得上心,别只是随口诌的,花满楼可等着你们酒庄的好酒。蓟都城里熟识的人都叫我柳二爷,实则我不过只是酒庄的小师妹,真正的二爷只顾得上他的心上人,可没这兴趣常来蓟都跑动。
送桌上好的酒菜来流萤房里。见我没兴趣再搭她的话,她也识趣,扭腰摆臀的移到了门口,冲外头招呼了句。接着才看向我们:俩位爷好好歇,我这就带香沫下去打点下。
我支着头,懒懒的目送老鸨离开。就见青衣男子大咧咧的坐下了,似笑非笑的瞧着我:我帮你那么多回,怎么就没见你送两坛好酒给我。
不过是百姓抬举,晨潇酒庄的酒也不过如此,况且怕是宋兄早喝腻了。我微翘起唇角,带笑睨着他。
他说他叫宋易,我们的jiāoqíng有些诡谲。他帮过我,每回老鸨嬷嬷不肯放人,都是他出面的;我在蓟都惹的大大小小麻烦,也都是他适时出现,替我解围。可也刁难过我,每次都跟我抢姑娘;心qíng好时,我喜欢和那些士子们把酒言欢,巧得是都能碰上他,他也总会记得给我难堪。
是柳二爷抬举在下了,谁人不知晨潇酒庄只酿贡酒,寻常百姓可是有钱都喝不上的。
我望着他,恍神了,从街边巧遇的那天起,我就喜欢看他的笑。像此刻这样的笑,纯得bī人,比女人还艳,如水的眸子始终是清澈的。这张脸让我一度以为,他也是女扮男装来着。还有,他穿青衣的模样,衬得他更俊朗了,我不止一次说过好看。
别客套了。我伸手拍向他的肩,豪慡的举起酒盅:陪我醉一晚,以后怕是没有机会再见面了。这次不跟你抢姑娘了,香沫你带回府,好好善待。
为什么?他倏忽起身,声音里有从未有过的紧张。
不为什么,我要修身立业齐家了。我仰头,一口喝完酒,又斟了杯。
他拦下了我,眼神灼灼的死锁着我:我要听实话。
这就是实话,你到底要不要陪我喝?
犹豫了片刻,他抢过酒壶,就这样就着壶口喝了起来。任凭酒液溢出唇角,蘸湿衣裳,瞧起来比我还颓废。
我笑了笑,也不再多话,这晚我们当真醉得不省人事。
想来也是qíng理之中的事,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陪我,只知道我是特意来放纵一回,买一场醉的。因为,往后蓟都城再也没有柳二爷了,只有柳默静,或者该说是夏侯府的大少奶奶。
第一节
习习晚风透过微启的轩窗而来,我轻仰头,赤红的喜帕模糊了我的视线。我瞧不真切周围丫鬟们的表qíng,也瞧不真切这主屋里的一景一物。这样的陌生、遥远,倒不让我觉得怕,只是心里头难免涌起苍凉。
这是我的新婚夜,没有出阁娇羞,没有娘亲耳语叮咛盈泪,有的只是无奈萧瑟。
如此盛大浩渺的排场,该是无数待字闺中的女子所渴求的。可我从来不奢望,因为不想侍奉这样的夫君,夏侯少清,世人说他年少有为、俊逸倜傥、当朝首富。
他什么都好,唯一的不足便是心里头早就住了人,而那个人不是他从未谋面的我。
蓦地,想起十五岁那年和二师兄拌嘴,直嚷着说自己一定会嫁个良人。他会疼我、宠我,免我惊、免我苦。柳默静甘做绕指柔,化做一潭脉脉弱水,因为我的良宵枕畔人定会心甘qíng愿的盈盈一握到老不弃。
这才过了两年,现在再忆起这番话,禁不住嗤笑出声,烂漫念想敌不过现实。我早知道,是晨姨和潇叔带我离开了花满楼,给了我重生。但凡晨姨开口的事,我拒绝不了,即便心里头千百个不qíng愿,我还是得嫁,因为她要我嫁,只是一直想不明白晨姨为何明知一切,还狠得下这心,硬生生的毁了我的大半辈子。
一月前,晨姨只留了话要我别再出门,赶紧fèng制嫁衣。甚至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她是吃定了我不会问,也不会违抗。
我忽然溢出唇畔的笑声,让一旁那些个丫鬟有些不明就理的皆朝我看了过来。轻耸了下肩,我若无其事的挑眉,伸手摸向头上的凤冠。
大少奶奶,不可以我还没反映过来,挨在chuáng榻边的丫鬟就叫嚷了开来,弄得大家一阵慌忙。
愣了愣,我才了然的又放下手。想她该是以为我想径自掀了喜帕,眨了眨gān涩的眼,被这么一点拨,我确实想任xing的摘下喜帕凤冠,骄傲的拂袖而去。告诉这蓟都城里念叨了一天的那些百姓们,我柳默静压根就不屑依附夏侯少清这颗富丽堂皇的高枝;专司贡酒的晨潇酒庄也不是非得攀上这门空有其表的亲事不可!
可无奈,这凤冠上的一珠一帘缠得太紧,又怎是我这双手能理顺的。
门外突然扬起的喧闹,扰了我这天真的妄想。我黯淡下表qíng,静静的聆听候着。
房门被踢开了,一阵鼎沸人声传来,声声恭喜。安静了,我的夫君步步跨入,脚步踏得极轻,好似撕心裂肺。
大少爷,该揭帕了。
隔着喜帕,他凝了我良久,我也瞧着他,隐约已看清了这张脸,活生生的俊秀好看。直到一旁有人吱声提点,他才回神,太过随意的拿起喜称,一瞬间就挑开了喜帕。快得让我都来不及伪装上最jīng致的表qíng,就这样赫然傻傻的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周围倏地响起抽气声,很是不合时宜,就连他,都愣住了,深邃的眼神闪烁着,唇色很是好看诱人,那么近的瞧着就连碍眼的唇纹都不得见。
我垂眸,目光凝聚在他紧握喜称的白皙手掌上,食指若有似无的轻颤,不经意的,拨动着我的心弦。
柳默静?寂静中,他启唇,声音悠切遥远,仿佛与我隔着群山峻岭。
我点头,环顾屋子,迷惑着大伙的震惊。
没有预期的,他突然抬手,抚上我额间的朱砂痣,轻柔的触感传来:这颗痣不是点上去的?
我又摇头,不是被撼的忘了吱声,而是不想说话,怕一开口就破坏了这静默的氛围。他的眼万分眷恋的留恋在我的脸上,仿佛在寻找什么。
恍惚间,丫鬟上前,双手熟练的替我们剪下一缕发丝,系了同心结。让我想起了那句话,莞尔轻笑。他有些不解的皱眉,问我:笑什么?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诚如此景,原来太多意境,只有体味过了才会明白。这是苏武临征前赠与夫人的词,这一刹,我方明白是什么让一个男人写出这般缠绵,想是当时他执着笔,想到的也是这入目喜红,娘子娇羞。
可实则,我真正想到的是:谁料同心结不成,翻就相思结,这才是真正的应景。我确实不疑你。夏侯少清开口,接过jiāo杯酒与我共饮,没有爱意在jiāo缠的手肘间流淌,他更像是在借酒浇愁。用jiāo杯酒来浇愁,我挑眉,还爱得真是深刻。烦杂琐碎的程序完后,我才意识到尴尬,我们两两相望,没有话语。
片刻之后,我才彻底的了然了那眸中的qíng绪,那么的复杂,怎是我这突然闯入的人能瞧懂的,我只是知道那里面有太多东西在jiāo错,唯独没有爱,我抿唇忍不住点破:公子不是不疑,而是懒得疑。
本就不欢不喜的场面,因我一句话,更加混乱。一旁的丫鬟险些让手中的盘子脱手,方才跟少清一同进来的男子也有些不知所措,只好左右张望着,他叫德功,我听人这般唤他。幸好有个女孩突然的破门而入,领着一堆人,风风火火的嚷嚷着:大哥,该闹新娘了,外头大伙都等着瞧你这美娇娘
女孩的声音在瞧清我的脸后,越来越轻,慢慢的呢喃出:游怡怎么可能!
我叫柳默静。我明白了,女孩口中的游怡定是夏侯少清心里头的人,而我好巧,该是和那个游怡长得像极了,难怪大伙都诧异。
他们的当家夫人,竟为他们选了这么个少奶奶,他人的影子罢了。
大哥,她女孩立在门边支吾着,我微探头,目光掠过她,看着门外站着的那伙人,随即笑灿了,是师兄们。在我最为紧张的当口,瞧见了熟人,难免有些欢喜的。
没让她有太多时间困惑,德功就越矩招呼了起来,化除了尴尬。
紧随着我和夏侯少清就这样被一堆人拽出了屋子,跨入了大厅,偌大的阵仗还真让我吓了一跳,什么人都有。就连身着官服的人都煞有其事的坐着等我倒茶,不是说官商不两立的吗?
忙活了好久,我算是见识到了有钱人家的麻烦,光是娘亲就一堆。回屋,卸妆,更衣全都打点完了后,我的夫君已躺在chuáng上梦得酣甜。我支开了丫鬟们,跪坐在chuáng边,小心翼翼的亲手替他脱去鞋,掖好被子,喜烛已灭,我借着一窗月光望着他,是冷漠到不愿去深究的目光
你会认chuáng吗,为什么不睡?静谧黑暗中,他的声音忽然响起,皎洁月色下那双眼睛she出的光芒,格外闪耀。
让我恍惚了刹那,没料到他只是装睡,怔了片刻。我才默默的坐上chuáng沿,习惯xing的蜷缩起身子,将头搁在曲起的双膝上,看向轩窗外的朦胧夜景,悠然启唇:我没那么矜贵,只是怕吵醒公子,所以才想着等公子睡熟了再躺下。
公子?他皱起眉,手肘撑起了身子也躺坐了起来,喉间溢出一记不舒服的低哼,随即眉头皱得更紧了。
想是刚才喝了太多酒,这会头正疼呢。我倾身上前,伸出手轻柔的抚上他的太阳xué,替他揉了起来。感觉到他浑身一震,只片刻,就放软了下来,柔声呓语了起来:为什么是公子,难道不该唤我一声夫君吗?
舒服吗?我没理会他,自然的扯开话题,手间的力道掌握的方好。
嗯。他若有似无的吟了声,双眼闭着,我侧眸肆无忌惮的打量着他,连声音都是那么的醉心。静默了须臾后,他淡笑出声,自然的拉下我的身,将我安置在他身旁,很认真的开口:默静,不用那么拘谨的。就当作还在酒庄,把我当成你的那些师兄们就好。若是懒得跟人打jiāo道,就窝在这清园里头,娘不会说什么,缺了什么尽管开口,我都会安排给你。
好。想来是他瞧见了我刚才跟师兄们闹腾时的模样,比起现在,还真是判若两人,你是不是除了爱,什么都肯给我?
闻声后,他轻愣,脸色覆上了淡淡的无奈,很快就消逝了。轻点了下我的鼻尖,笑语着:为什么不能给你爱?老人家都说日久生qíng,我们要携手过一辈子,往后的事谁也没个准,你又怎知我不会爱上你?
会吗?因为我是柳默静,还是因为我的这张脸?其实不想那么咄咄bī人的,可我不喜欢他对我的态度,如果不能全给我,那不如在这最初之时什么都不要给我。
如今他的温柔,在我看来更像是种施舍,因为愧疚,所以给予。
有区别吗?他耸肩,似乎觉得这根本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有,借着别人的影子摇尾乞怜来的残羹剩饭,我不屑!我宁愿公子索xing将我扔在这清园里不闻不问自生自灭;若是有朝一日觉得我不待见了,那就一纸休书,胡乱掰个理由休了。说完后,我流利的爬下chuáng,穿上锦靴,随意披了件坎肩,扔下话径自往外头走了:公子先睡,默静想去庭院chuīchuī风。
难道你嫁给我,为得只是一封休书,就不曾想过和我做一对寻常夫妻?他隐压着些微不悦的声音从身后飘来,比外头夜色还凝重。
呵公子,你我都是明眼人,何必自欺欺人,忘不掉的东西qiángbī着自己去忘,只会越来越深刻。
我出声回道,声音很轻,被厚重的开门声掩盖了。我不清楚他是否听见了,又是否听明白了,只是不喜欢这样虚伪的相处方式。尤其不想听见那些未知的将来可能会发生的事,他若真能爱上我,我自是欣喜,但我愿他等到真爱上我的那天再说这番话。
第二节
晨曦,夏日骄阳一早就烈得人闷闷的。丫鬟们打着水,七手八脚的闯了进来,领头的那人是霜姨,二娘的贴身陪嫁丫鬟,也是少清的rǔ娘。二娘便是少清的娘亲,整个夏侯家的当家夫人。
霜姨的额间有岁月刻下的纹路,慈眉善目,略福的身子让我觉得有些安心。
她直直的奔向chuáng边,捣腾起被褥,看似在整理。片刻后,一无所获,被褥下的白色垫罩,还是一如最初的纯白。
紧随着她重复着这几日清晨必上演的动作,有些失望的抬首,瞅了我一眼,之后依旧不失分寸的跑来接过我手上的梳子,念叨着:女儿家这三千青丝着实让人烦恼,今日霜姨给你挽个髻,定是让大少奶奶比先前更明艳动人。
霜姨早啊。伴着声音,少清一袭清慡白衣跨了进来。搂着霜姨招呼着,比起对着我时的客套,现今的他亲切bī人,慡朗的笑容让那张脸更添了俊逸。
你这小鬼,一大早就不见人,也不瞧你好好陪陪大少奶奶,晃哪去了?霜姨说着,双手依旧麻利的为我挽着髻,透过镜子埋怨的瞪着少清。
听了这叨念,他也但笑不解释,略带痞味的耸肩。
娘,不怪少爷,他一早就拉着我去膳房催着他们为少奶奶准备早膳。连菜谱还都是少爷亲自勾选的,说是最近大大小小宴定是把大少奶奶折腾得不轻,趁早上好好补补。说着,德功端着满满一盘的早膳入屋。
闻声后,我转头望了眼那些早膳,好奇的看着少清,他冲着我笑,很淡。没动声色,我挑眉,也回了他一笑:谢谢。
不用谢。他支着头,审视起德功递来的账本,略微扫了两眼就又不耐烦的扔了回去。起身,拂了拂衣袂,冲我说着:我一会要出去下,你乖乖的待在清园里,我一会就回来。
我点头,没多说什么。前些日子一直都忙着赴宴,算来打今天起才是真正的开始,眼前的男子于我而言是陌生的。那夜之后,我在他面前就变得不多话了,静得就好像不存在似的,愣得就好像个任人摆布的傀儡。刻意的把自己压抑成这样,只因为我希望自己可以仅仅只是个冷眼旁观的局外人。
可以不用去计较他的潺潺柔qíng、温柔浅笑究竟是给了怎样的女人。
目送着少清离开,我瞧见霜姨望着我的眼神,是浓浓的不忍。我歪了歪头,给了她一记宽慰的笑,安心用起早膳,稍后随着霜姨去给二娘问了安。本想早些回清园的,却恰巧遇见了二少爷夏侯少瑾。
刚给二娘请完安?对于在清园外头遇见我,少瑾显然觉得有些惊讶。
我含笑点头,依旧没有多话,礼数得宜的退向一旁,给他让了路。他却没有先行,反倒饶有兴致的顿住脚步,勾起唇角,似笑非笑的望着我。
二爷有事吗?不是看不明白那眼神里不该有的暧昧,我只是懒得点穿。
和少瑾的第一次逢面是在新婚第二日,按理我要去正厅问安,席间三娘和四少爷少远频频刁难。尤其是在二娘想将夏侯家只传嫡媳的玉佩送我时,他们对我的排挤更胜了,就连少清也极力阻止二娘。
大娘和三小姐少歆也只是安分守己的待在一旁看戏,唯一帮我的就是少瑾。最后我以太过珍贵为由,并未收下那块玉佩。至于夏侯少瑾每回见我都是这样灼灼的眼神,是同qíng、还是yīn谋,我不想去深究。
大嫂似乎不怎么爱说话?
因为没有能说得上话的人。几乎是立刻的,我脱口而出,回答道。
他猝然紧神,揪紧着眉。是怎么也没料到,我会这么直言不讳,想来最近我给人的感觉应该是温柔如水,甚至是没有思想的。
是吗?他打量着我,没有回避,我坦率的迎上这道视线。相视了良久,他笑了,继续bī问:难道大哥对你来说,也不是能说得上话的人吗?
或许是,可他需要的不是我。应了亲事是一回事,有没有心思经营则是另外回事。我不想傻傻的把自己bī得跟怨妇似的,去跟个只闻其名的女人争个你死我活,所以也就不曾想过要走进夏侯少清的心。
那你需要的是他吗?他追问着,语气里有些急促。
这个问题让我有些困惑,歪着头,我抑制不住的蹙眉深思。这么多年了,我确实从未想过自己需要的究竟是什么。一直都只乐得做个酒庄里人人宠爱的小师妹,我的xing子是不爱自寻烦恼的,日子得过且过。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我以为你虽然不多话,心里却明得很,一个心里怎么也装不下你的男人,值得你这样考虑?
他的话,让我回神,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起,我们之间的距离已挨得极近,近到我能感觉到他有些紊乱的心跳。这样的暧昧,在叔嫂间该是qíng理不容的,我却没急着退开,反而拨弄着手中丝帕,娇笑出声,媚眸轻眨,那二爷希望听见怎样的答案?
身旁有三三两两的丫鬟途径,他依旧没有退开,手肘甚至在言谈间搂上了我的腰,似乎就怕眼前这一幕没人看到般。迟疑了会,他突然抢过我握在手心的丝帕,径自垂手,认真的抚着上头绣着的默字,呢喃着,不知不觉竟说了那么多话,看来我在大嫂心里算得上能同道中人了。大嫂,你说一男一女,当一个有心勾引,另一个有心诱惑,会是怎样的结果?
我没有回答,只是冲他眨着眼,直觉他不会希望我给出答案。
聊着聊着都忘了正事了,我正要去清园找你,之前二娘让三娘管理家务事时,配给谨园的厨子和膳食不太合理。我娘希望你能从新整理下,少歆病了,顺道让我来讨些好的药材。
嗯,我一会安排下去,让丫鬟送来谨园。
前些日二娘坚持把当家的权给了我,再三推托还是没用。她向来是只打理生意上的事,说是家里得有个可心的人照料着,三娘做事她多少是不放心的。
呦,原来是二少爷啊。我原是已打算离开了,身后传来一阵咋呼,是德功,盛气凌人的挑着眉。这模样,让我想到了一个词,叫做狗仗人势。
二少爷这要求不是在刁难咱们大少奶奶吗?您明知道是因为三小姐上回犯了错,老夫人才特意下令减少了谨园的开销,以示惩罚。大少奶奶不知qíng,刚当家二少爷就这么为难她,岂不是让她往后难做嘛。
听闻这话,我颇具深意的扫了眼一旁正尴尬的少瑾。扬起浅笑,柔声开口,打破了僵持:德功,不打紧,三小姐既然病了那罚也罢了。一会我亲自去和二娘招呼声就是了,二爷怕是也没坏心,该是不会想要刁难我的,只是爱妹心切,是不是?
嗯,那有劳大嫂了,少瑾先退下了。说着,他恭谨作揖,面色有些难看的退下了。
我倒是没什么表qíng,只是打量着他的背影,反倒是德功大笑开了。直到招来我一瞪,才收敛了些,是大少爷回来了吗?
是,少爷请少奶奶去议事厅,说是要让您见见几个管事的。
让我见管事的?我边举步率先往清园的方向走去,边好奇的重复着,德功不多话只是点头。一般大户人家的夫人,多半是不得抛头露脸的,只除了夏侯家,听说老爷去世的早,一直由二娘打理生意,最近才慢慢移jiāo了些给少清。
可即便如此,我才嫁入府中没多久,见那些人做什么,生意上的事我压根就不懂,更不会cao持。
对了,少奶奶。方才少爷进清园前瞧见了您和二爷,让小的嘱咐您声,少跟二爷接触,还让还让您谨记着自个儿大少奶奶的身份。
他刻意加重了大少奶奶四个字,闻声后,我猛地回头。眼神隐含着怒气,狠狠的瞪上他,见他虚心的赶忙垂下头,额间渗出了冷汗。
我才放缓语气,予他一笑,德功,既然你这么喜欢替主子传话,那就替我转告大少爷,我是他的妻子,不是他的禁脔。是大少爷让我别太拘束,就当作还在酒庄,那就让他有空去晨潇酒庄去临阳县打听打听,柳默静打小跟男人厮混惯了,瞧不入眼就别瞧了。
这少奶奶,您可被多心了。大少爷他他只是担心您,二爷他心思不单纯,怕您天真懵懂被人利用了去
他绞尽脑汁掰着,发现自己方才措辞用得有些激烈了,想努力化了我的怒气,也替他的大少爷开脱着。只可惜,没说上几句,就在我的凝视下止住了声,静静的尾随着我往清园去了。
第三节
来啦,过来坐。
我端着茶,颊边浮上淡笑,莲步轻移步入议事厅。屋里已静坐着好些人了,自打我出现便涌起了阵阵抽气声,唯独少清一派自然,冲我招了招手。
将茶盏jiāo给一旁的丫鬟后,我才走至他身旁的空位坐下。不发一言,静候着下文。
这些都是夏侯府各地首饰庄的管事,首饰庄向来都是娘打理的。最近娘身子有些禁不住了,又虔心理佛闭门吃斋,大伙也不好去打扰她,她的意思是希望你能接手试试。
我略抬眸,看向少清的眼神有掩饰不住的惊讶。环顾了圈屋子,那些管事都低着头,模样看起来有些憔悴颓败,让我酿酒那是手到擒来的事,可是照顾生意我却丝毫拿不出法子。
正无助着,少清忽然暗地里伸出手,紧握住我的。尽管没多话,可多少让我心里平静了几分,qiáng自平复了焦躁,我镇定的开口:是首饰庄近来的生意不好吗?
话音刚末,大伙就频频点头。瞧他们之前那一个个的模样,十有八九就是盈额大不如前了,也难怪二娘要将这烂摊子扔给我,是希望我能误打误撞搞出点起色的。若是真亏了,也损失不了什么,只当是给我练练。
为什么?
回大少奶奶话,是同行间的竞争太激烈了,我们想着或许可以把去年的存货降价销了,以解燃眉之急,可大少爷不依。一堆沉默中,勇敢回话的倒是个年纪尚轻的小管事。
当然不能,降价对于商人来说是下下策。更是公然昭告天下,夏侯府的首饰庄不行了,那里的商品值不了大价钱了。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纵是救急了能治本吗?何况那是首饰,就算样式旧了,成本还是在的,与其调低价钱,不如溶了旧货重铸。
这道理我还是懂的,就像晨姨坚持不让晨潇酒落入俗套。宁愿少赚些,她也只愿贡给朝廷,赢个口碑。如今世人有谁不知晨潇酒,皇帝喝的酒,那能差吗?
大少奶奶尚且年幼,来不懂这生意上的事。您是不知,若是溶了重铸,这耗的财力也不少。
我睨了眼左侧说话的老管事,从他坐着的位置来看,在夏侯府也算是劳心了半辈子了。我不喜欢这种倚老卖老的嘴脸,把脖子仰那么高俯瞰着别人,他也真不怕酸。调回目光,我皱眉好奇的看向始终没说话,默默看我处理的少清。
不想让他太清闲,我隐隐挑高眼梢,问了句:夫君,难道我们商人不应该是大刀阔斧、推陈出新,把眼光放远的吗?还是说只要在乎眼前的蝇头小利就好了,那就早说嘛,这样的话这法子的确不行。
你开心就好,想怎么折腾都行。他轻笑出声,可把下头的管事们惊呆了,想来从前在他们面前他是不爱笑的。宠溺的抚上我的发,随即又立刻正起脸色,有些yīn郁的扫向下头:还是你们对大少奶奶有意见?
不敢
大少爷说笑了
下头的附和声此起彼伏,少清却压根没听进心里去。只是专注的把玩着我的发,附耳上前咕哝了句:还真是难得,居然叫我夫君了,我突然觉得这些迂腐的老家伙不那么惹人厌了。
我横了他眼,慵懒的有些昏昏yù睡了,只记得皱眉娇嗔出声:别胡闹,那么多人在呢。
还待着gān吗,等着看戏?收敛了几分玩心,少清不耐的吼着那些人:一会回去把最近几个月的帐簿整理下,顺便把那些旧货罗列出来,jiāo给秦风。后天把今年最新的首饰拿几个,让秦风一块带进府里给大少奶奶。
秦风,辛苦你了,往后多辅佐着大少奶奶。
是,大少爷放心吧。
我迷蒙的抬了下眸,原来那个年纪最轻的管事叫做秦风,看来也算是少清一手提□的人。如少清所言,比起那些迂腐的老头,他似乎行事要大胆的多,甚至看我的眼神也不是如其他人那样左避右闪的忌讳。
待到人群全散了,他才转过头,冲我解释:娘是觉得身为夏侯氏将来的当家夫人,总不能什么都不会。你若是觉得累,可以告诉我,我来处理,娘那边我们胡乱应承了就是。
二娘都不怕被我弄砸了,我还怕什么。我耸了耸肩,惬意的靠向椅背,任窗外泄进来的刺目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午后,让我觉得自己像只猫,只想这样窝着哪都不去。
瞧你,那么烈的太阳,也不怕晒伤了。刚才在廊前,和少瑾说了些什么?
说不清为何,只觉今日特别舒心,这么躺着睡意就涌了过来。听闻了他的话,我懒懒的想掀开惺忪的眼帘,却觉得太费力,最后作罢了,只不清不楚的梦呓着:我累了,好想睡会,不要打扰我,也不要叫我回房,我想在太阳下睡觉。
傻丫头,睡吧,不扰你。
我翻了个身,下意识的枕上那个如阳般温暖的臂膀,听见他近在咫尺的心跳声,觉得舒适极了。
我的日子是越来越闲了,比起以前在酒庄更闲了。当家的事,兴许是因为上回少瑾的事,少清不让我多cha手了,大多叫德功cao持着,重要事才会问上我两句。
至于首饰庄的事,想到我就更觉莫明其妙。原是办得好好的,连二娘都赞了,秦风常往清园跑,有回看了那些样式后,我忍不住批了顿。却没料恰巧言中了他的心思,那些款式实在是不讨姑娘家喜欢,保守的很。
这么聊着,话说开了,到忽然觉得是个知音。几番秦风来都是我亲自招呼,一聊就是一下午,可才没几次,少清又说不准我管首饰庄的事了,让秦风以后有事只管找他去。
没头没脑的还训了我顿,忽然闲了下来,我难免耐不住。像是怕我惹祸般,少清硬是要我天天亲自熬汤给他喝。想到这,我无奈摇头,掀开锅尝了口汤,烫上了舌尖让自己都不免瑟缩了下。
这事怎么不让丫鬟做,犯得着自己动手吗?少瑾提着碗踏进膳房,对于能在这见到我,觉得很惊讶。
还不都一样,我怕丫鬟们粗手粗脚,一闹腾忘了火候,把这味汤里的营养都熬丢了。何况,他说喜欢喝我熬的汤。我温良浅笑,满不在乎的口气,瞧把他怒得都涨红了脸,熬碗汤罢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调匀了气息,他才掀开锅望了眼,把手中的空碗jiāo给了一旁的丫鬟们,径自挑了块gān净的布,端起了汤,往门外走去。
我费解的举步跟上,你这是做什么?
我看差不多了,失了那么点营养大哥也不会出事。那么烫,你等下怎么端,我替你端回房吧,正巧去看望下大哥,许久没找他聊了。他头也没回的解释,脚步加快了不少。
谢谢。
谢不是用嘴说的,有空也这么花尽心思为我熬碗汤。切入了重点,眼看着就要到清园了,他不容我逃避的看向我,这回倒也忘了手中的灼热了,死死的将我bī入墙角,邪笑着问,你这么做,就不怕我心里头不舒服?我与少瑾当真是暧昧了好些天,每回用膳眼波总免不了你追我躲一番,这么□luǒ的袒露倒还真是第一次。之前我们都隐藏的太好,人前我淡漠的称他二爷,他恭敬的唤我大嫂,礼数得宜。
呵呵,二爷若是想喝汤,往后自是有弟媳替你熬,急什么。我笑得很甜,说得没心没肺,没有顾及。
默静,默静隔着几乎不存在的距离,少瑾忽然低喃起我的名,一遍一遍,眼神深幽骇人:如果乾坤书上写着你我的名多好,他不死,我就永远得不到你是不是?弟夺兄妻,多荒yín的一笔,我希望你值得我这么做,不然我会亲手毁了你。
我惶恐的睁大眼,不是不明白少瑾这段莫明其妙的话代表了什么意思。一直以为,他只是喜欢故意闹我气他大哥,来来往往间,没想他竟认真了起来。
第四节
少奶奶回来啦,少爷刚才还念着您呢。
我和少瑾刚踏进清园,德功的招呼声就扑面而来,见到少瑾后显然愣了下。只片刻就很快恢复镇定,我端庄的点头,似笑非笑:去告诉少爷汤煲好了,是在里屋用,还是去花园?
少爷已经在花园了,昨儿听我娘说您喜欢兰花,少爷就让人拿了不少兰花种回来,方才到的,正亲自替您种呢。
少清在替我种兰花?微微上扬的口吻显示着我的惊讶,怎么也没料到他会这般细心。
少清的守护很淡,总是淡到不易察觉,或是起风时替我披上一件衣,然后若无其事的走开;又或者在我忽然孩子气的撒娇耍赖时,浅笑着在一旁陪伴,谁若是把我气着了,他就附和着我一块把那人骂得狗血淋头,不过多半气我的人都是他。
如今日这样大张旗鼓,劳师动众的,倒还是头一遭。
想着,我让德功接下少瑾手中的汤,往花园里走去。淡淡泥土香传来,清新舒心。远远的,我凝着少清不想靠得太近,怕如此叫人沉浸的一幕只是一场梦。水池旁,他依旧白衣缀身,惬意的卷起衣袂,亲手按着篱笆,有零星几个家丁打着下手,更多的事都由他亲自来。
他对你还真不错。
少瑾酸酸的声音传来,丝毫不掩饰,也不顾及一旁正皱眉深究着的德功,一派浑然忘我。我没多理会,只是费解。夏侯少清,他究竟想做什么,如果当真爱不了我,为何不gān脆冷qíng的彻底,这样让我患得患失的,如同炼狱。
你回来啦,快过来。少清抬头,洒脱的擦去了额角的汗,撇见了傻立在远处的我,扬开笑冲着我招手。
我缓缓度步上前,如同鸟儿般依向他的身旁,这样的动作有些张扬的亲密,可对于我们这两个异类来说,却觉得理所当然,我们是夫妻不是吗?就算神离,起码在人前也该貌合。
等过些时日,这儿就能长满整片的兰花,到时坐在亭子里赏兰一定很悠闲。他指着那片早晨时还废弃的地,说得神扬。
我不禁被他所描绘的景,感染的笑灿了,瞧你忙得,一身的汗,快坐下喝碗汤。少瑾刚帮忙从膳房端来的,还热着呢。
少瑾也来啦。仿佛是被我这么一说,少清才正眼瞧了旁人,客气的招呼开:坐啊,你不知道你大嫂的手艺可好了,尝一碗看看。德功,侍侯二少爷用汤,傻愣着做什么。
哦,是。奴才这就去添个碗来。被这么一提醒,德功才匆忙的奔开。
没隔多久,德功就又促步回来了,神qíng有些不安的偷瞄了我几眼,不断的冲着少清使眼色。少清瞧见了,可也没多理会,只径自喝着汤,和少瑾聊开了:今儿怎么有空来大哥这清园了,前些日子听默静说少歆那丫头染了风寒,好些了没?
有劳大哥烦心了,那丫头不就是xing子闹嘛,大热天也能染上风寒。倒也怪了,害娘急得心焦,可她没过两日又活蹦乱跳了。少瑾的xing子一向让人难拿捏,yīn晴难测,我是第一回看他那么恭谨的模样,这些人怎么就能虚伪成这样。
怎么样,我没说错吧,这汤味道鲜得你舍不得放呢。不过往后可别没事就来蹭,我家默静可不是肯随便为任何人煮汤的。
安静了片刻后,少清再次出声,冷不丁的让气氛一下陷入混沌。我不解的抬首,什么时候起他言语中居然有了那么qiáng的占有yù。我家默静,好奇怪的话,尤其是出自少清之口,格外的不搭。
哪有人像你这样自夸的。我轻声埋怨,淡淡的苦笑。
才不是,不信你自己尝尝。说着,少清竟就这样拿起汤勺举到我唇边,让我顿时忘了反映,喝啊,这么举着很累!
愣愣的,我张开嘴喝下汤,哪还知道什么鲜不鲜,早就忘了味道,绯红了脸颊。他偏还觉不够,体贴的伸手轻抚上我娇艳的唇,拭去残渍。
还没来得及等我回神,那边突然传来清脆的破碎声。我和少清一致的转过头,才发现少瑾手中的碗已碎了一地,眼神死死的锁着我,冒着火苗般,仿佛迫不及待要来个玉石俱焚。
德功,还不快送二少爷回去更衣,别烫伤了。
不用,我没那么娇弱。大哥,默静,我先退下了。少瑾起身,打断了少清的话,径自往门外走去。背影消失,少清才bào出一阵慡朗的大笑。看来这两兄弟是较上劲了,少瑾不再叫我大嫂,于人前都开始不顾及了。
慌乱中,德功终于找着机会附耳上前,向少清jiāo待着事。我低着头,状似不经意的,看少清慢慢煞白了脸色,那表qíng就像他整个世界在瞬间崩塌一样的惶恐。他霍然起身,连和我jiāo待都免了,就这么急匆匆离开了,如风般的速度在我眼前消失了。
倒是德功,要比他主子念的多,他望了我一眼,离去前轻声喃了句:少爷恐怕有要事要处理,今夜少奶奶不必等门了。
果然如德功所言,他们家少爷今日确有要事要办,一直到晚膳时分,依旧还是没瞧见少清的影,德功到是中途回来了次。为少清传话给我,说是今夜会晚归,至于理由,只字未提。
夜渐渐深了,可清园里还是灯火通明。我亲手端着饭菜,一遍遍的往膳房跑,凉了又热,热了又凉。德功说了,少清不需要我等,可我还是想等,反正闲来也无事。
少奶奶,您这一回回的要跑到几时呀,少爷今夜会不会回来都还成问题呢。实在看不下去了,心易大胆规劝,眉头深锁,透着怜惜。
不打紧,反正我也睡不着。尝了口菜,见还是温的,我继续热着,随意回了句打发无聊。
大少爷真不值得您这样。心易嘀咕着。
这样的口吻该是自言自语,可我还当真没见过有人犯嘀咕能用那么大声音的,就怕我听不见似的。我没搭话,任她独自唱着戏,想看她接下来还能掰出什么。
奴婢知道,下人们不该嚼主子的闲话,可奴婢就是看不下去。奴婢来这之前是谨园的人,就常听二爷说,少奶奶您是个恪守本分,温良谦恭让皆具备的女子。又那么漂亮,实在是千载难逢,可大少爷他也太不知惜了。
不错啊,不该嚼闲话,也能嚼出一堆。我开口,眼风柔顺,语焉更柔:大少爷他怎么了?
少奶奶您还真不知道啊,少爷他喜欢劭王府的怡公主,这些年整个皇城人人皆知了。打从您嫁进夏侯家起,大伙就全等着看笑话。可那怡公主压根就不喜欢咱们家大少爷,就是求而不得,大少爷他才巴望得紧。听大奶奶说,大少爷今日出府也是为了怡公主的事,皇上要纳她为妃,怡公主死活不依
夏侯家每月给你那么多奉饷,就是为了雇你在大少奶奶面前说这些的吗?心易说的正欢,一记清冷森寒的音忽然飘来,隐忍着bī人的怒气,仿佛随时都要爆发般。
心易流利的碎念,在见到身后脸色尤为难看的少清之后顿了顿,转的很快:大少爷吉祥。
她是哪来的?少清侧头,打量了心易许久,没有说话。只径自往屋子里走去,关上扇门后,才问向我。
二娘前些日子从谨园里拨来给我使唤的
退了她,我不需要丫鬟!
可我需要,德功总不方便侍侯我吧。我仰头,没有犹豫的回绝。
若真想要,明日去娘房里领个。他继续坚持着,居然为了个丫头据理力争。
可是我
大少爷,大少奶奶,夜深了,别为了奴婢争吵,惹得整院掌灯就不好了。明儿天一亮,大少爷再退奴婢就是了,忙了一天了,大少爷先用膳吧。见我不肯罢休,心易赶紧着打圆场,明明每句话都说在理上,可还是能让少清挑了骨头去。
他忽然转头,大声喝着:退下,我不需要你伺候!
这么一吼倒是真把我给bī急了,不管怎么着,清园里的人可没着他惹他,谁气的就找谁泄去。都说打狗还得看主人,现在这火怎么瞧都向是冲着我来的。
缓缓的,烧烫袭来,我感觉到自己不争气的涨红了脸。我端不起多久的伪装,想来长那么大,我受得委屈加起来都还没夏侯家的这几日多。闲常妻子该做的,我都做了,不该cao持的,我也cao持着,他就这么硬着心肠不愿驻足吗?
可是大少爷,这些菜
少清终于忍到了极点,抬起手,一瞬间,就掀翻了整桌的菜,响亮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尤为刺耳,安静后,淡吐了句:滚。声音倒是轻缓了不少,可这样的yīn霾更显可怕。
连侍侯惯了的德功都吓缩了脖子,不断的冲着心易眨眼。我立在一旁,眼神怔怔的望着地上的láng藉,看眼前的景越变越模糊,鼻腔有酸涩涌上,我忍着咬紧唇,直到它泛白了也不肯松开。我宁愿让泪无声的落,也不要哭出声来换取什么。
倒是心易不知哪来的勇气,硬着头皮不退下,咬牙也要道出方才未完的话:这些菜都是少奶奶不断的为大少爷温着,一遍遍的跑厨房,冷了又温。
这个笨丫头,不说倒也罢了,这么一点拨我qiáng忍住的泪更是不听使唤了。
可也许心易自己也没料到,她冒着被罚的险道出的这话,总算让少清冷静了下来。他转过头,像是醍醐灌顶,瞧着我,小心翼翼生怕触伤的眼神,慢慢靠近。我没出声,只抬头望着他,眼神凄怜,我是当真觉得累了,才多久而已就觉得仿佛把自己一生的jīng力耗尽了,这么着下去,我怕我撑不住了。我他yù言又止,懊恼的踌躇叹气,左右度着步,许久后才终于停下。屏息上前,抬手温柔的为我拭去泪,一遍的低语着:默静,对不起
夏侯少清!我不想再qiáng装了,仿佛我闹腾了十五年,就是为了藏住温柔来夏侯家展现的。柳默静压根就不贤德,我从前连半刻都静不下,为他,我颠覆了太久。
如果以柔肠换寸心,撑一辈子倒也罢了,可现在这样不值得,我松开拳,高昂起头,骄傲的连方才的自己都蔑视着,启唇,一字一句吐得清晰:你听着,有用的男人不是回府冲自己娘子显摆威风的,而是哪儿跌就哪爬起来,谁绊你的就再回去绊回来!
顿时,周围静了,少清凝眸紧瞧着我,黝黑的目光不是探究,而是目不转睛的bī视。德功和心易也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娘子这么趾高气扬的教训相公,也许在夏侯府还是头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