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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艾婚礼怎么样?
李家淙他爸李明达,坐在客厅的红米椅上,面前是一张巨大的茶台。他气宇轩昂地倒着茶,一个眼神就让李家淙坐到他对面来。
回到这个家,李家淙必须要陪他爸喝茶聊天。他爸妈前一段时间出去旅行,错过了李艾的婚礼。
李家淙:挺好的。场地漂亮,也都顺利。
李明达:我现在一想啊,都是她小时候的样子,她都结婚了,你打算什么时候?
李家淙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他预感到下面会发生的事。
果然,他妈陈雯从卧室走了出来。这是一个年近六十的女人,打扮及其时髦,穿着半袖旗袍,烫着一头卷发,没有一根白发:家淙,你张姨家的女儿回国了,你不去看一看?了解了解也好嘛。
李家淙:不想看。
李明达:你想怎么地?打一辈子光棍?看,必须看!
李家淙受不了他爸的口吻,从小到大,这个人是外面的老大,是这个家的老大,所有人都是不可违逆他心意的员工:我不想看。
李明达要发火,这几年,他很少对李家淙动手,可气一上来,他还是想揍人。
陈雯立马缓和气氛:没关系的,不看就不看。年轻人可能都不喜欢相亲。
李明达看她一眼:你惯吧,惯到三十多了,你还惯他。
怒火转移到陈雯这里来,她的目的算是达到了,她不怕李明达,很讲道理:我这不叫惯,这是不强迫孩子。你总喜欢强迫别人。
李家淙给他妈竖了个大拇指。
李明达一摔茶碗:你当我他妈喜欢强迫你们这群人。
李家淙立马起身:打住!爸、妈,我就回来取东西,马上就走。别为了我吵架,影响你俩晚年感情。
他进到自己那间卧室,从抽屉里拿出来一个很旧的礼盒,正要打开。
这时,陈雯进来了,坐到他那张小床上,温柔地看着他:家淙,怎么来翻这些以前的东西了。不是说都尘封,不看了吗?
您也太敏锐了,李家淙把东西直接踹进衣兜里,给我留点空间行么?
陈雯:我看到李艾结婚的视频了。
李家淙插在衣兜里的手一紧,攥住那个盒子。
陈雯继续说:你爸没看。
李家淙:无所谓了。
李家淙忽然又说:您都看了视频,还用张姨的女儿试探我。
陈雯:我只是希望你能把眼界放宽一点。多看看外面,很多很好,很漂亮的女孩子
李家淙没说话,神色冰冷地关上门,离开。
车再次开到鹏达汽修厂,站在门口,有人招呼:哥们,什么问题?
李家淙说:我找李盛。
行,你等一下啊。那人进去帮他找,李家淙没等,直接跟进去了他怕李盛躲他不出来。
李盛正在吃饭,捧着盒饭蹲在地上,往嘴里扒拉,见他来,人愣了愣。
李家淙:上次你走得太急了。我没有你联系方式。
李盛:不。
什么不?
不给。
李家淙把想骂人的话咽下去:加个微信吧。他调出二维码,递到李盛面前。
李盛一动不动,轻声说:没必要。
李家淙这张热脸真的快甭不住了,皮笑肉不笑地说:李盛,我俩没那么大仇吧?
没仇。他和李家淙确实没有深仇大恨,只是他不想再进入李家淙的世界,是真的觉得,没必要。
没必要再联系。
李家淙脸色更加难堪,他却不走。
李盛犹豫一瞬,忽然勾起嘴角,让他看起来很真诚,他客气地说:淙哥,你要是车子有什么问题,来找我,我给你打折。联系方式真的不用加我了。我和以前的村儿里的人都没有联系。其实对我来说,挺轻松的。你也知道为什么。
李家淙点了点头,停顿几秒,又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李盛继续低头吃饭,但嚼在嘴里,这口饭怎么也咽不下去了。
算了。
他起身要干活,突然,外面传来碰地一声。巨大的撞击声。
厂里的人全部跑出去看。
我操!这他妈也能撞上,什么水平都能上道啊?
都他妈什么人,还开这么好的车。白瞎了!
靠!盛子!那好像是你那老乡!撞栏杆上了!
李盛脑子嗡地一声,他冲过去。
马路上鸣笛刺耳,全部是催促与不满。李盛穿过马路,打开了车门。
驾驶位被弹出了安全气囊,李家淙满头是血,但还有意识。看到李盛来,没人察觉地抿了抿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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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里的急诊很可怕,流血不止的,断手断脚的。
李家淙额头缝了针,手臂有轻微挫伤,右腿有水肿。没什么大碍,他看李盛忙前忙后,最后坐到他身边:你家里人电话是多少?打个电话,叫他们过来。
李家淙:算了。
李盛:你还需要观察几天。最好有人照顾你。
李家淙:伤得不重,告诉我妈,她得先在我面前哭两场。累。不想告诉他们。他闭上眼,你走吧。不用管我。
李盛看着病床上脸色煞白的李家淙,于心不忍,他说:那你有没有朋友?
没有李家淙偏过头,你要走就走。别废话。
静默半晌,李盛点亮自己的手机,出去打了个电话。
在里面的李家淙隐约听见李盛说:今晚可能会很晚。
嗯。
别着急,一个朋友一点事,不是大事,放心吧。
我没打架。车祸。
你不认识。
李家淙精神振奋地皱起眉头,直直地盯着李盛手机,想要看那上面的备注,可惜就是没看清。
通完电话,李盛走过来,李家淙立马合眼,一副病怏怏的样子,李盛问:渴不渴?
不渴。李家淙突然伸出好用的手去摸自己的手机。
李盛看见,递给他:要干什么?
李家淙可怜地把手机伸到他面前:我现在可以有你的微信了吗?
***2002
这本小说你看了一个假期。李盛从李家淙手里,把拿本书拿过来看。
我妈推荐给我的,回去之前我得看完,给她个面子,李家淙按着太阳穴说,到家肯定要问我有什么心得。你看过没?
李盛翻到小说的封面列夫托尔斯泰《复活》,他说:在学校的小书架上看见过。语文老师跟我说过这大概是什么故事。
男主引诱姑妈家女仆,致使其怀孕,被赶出家门,最后沦为妓/女。多年后,一场庭审,两人重逢,男主开启了赎罪之路。
李盛随手翻看了两页,目光一扫,看到了精辟的文字
他回想起最后一次与她相会的情形,当时攫住他全身心的兽性的激情,以及兽性的情/欲得到满足后所体会到的失望。故事里的剖白让他短暂莫名地联想到了他和李家淙,像是一个隐喻。
李盛怔然片刻,他突然问道:你还有几天要走?
不知道,李家淙说,九月一号开学。怎么也在那之前吧。
李盛看他:我们会再联系么?
李家淙很自然地说:联系啊!我说了,你来,我带你玩。
只是玩李盛继续问:那我们怎么联系?
李家淙想了想,李盛没有手机,那只能用原始的法子:写信呗。
李盛:你会回信么?
李家淙:什么话?我肯定回啊,但我估计我文采不好你也知道,我估计我编不出来多少臭词儿,但你来信我肯定看。
李盛没说话。
我有手机,李家淙说,就是这不方便,你要是在市内,弄张ic卡也能联系到我。
李盛:电话号码写给我。
李家淙大笔一挥给他写好,后面署了自己的名。
邮到你的学校还是你家?
到学校吧。李家淙说,到我家有被我爸妈拆开看的风险。顺手,他把学校地址也写上了。
李盛看着那纸条。心里好受一点,至少他得到的不是100卢币。
李家淙头疼地看着小说里的文字,最后一章看完了。翻回封面,是一双合十祈祷的手。他忽然想到什么,说:教堂里面啥样,破不破?我第一次去的时候没进去礼堂。现在还让去吧?
李盛点了点头。
走到教堂用不到十分钟,大门可以随意打开,门口有一间小房卖着圣物,再往里走,就是教堂,旁边还有几间房子,提供住宿。他们推开教堂的大门,最入眼的是最前方的位置悬挂着巨大的十字架。两侧是整齐的座椅。深色的地板,踩上去有嘎吱的声响。却意外地能让人的心很静。
窗上有画,彩绘玻璃,似乎讲述了一个故事。李家淙看着,没多久,一个穿着牧师袍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对李盛格外热情:你来啦!今天早上的礼拜来了么?
秦神父好,李盛微微颔首:我,在忙些别的事。
没关系,随时随地,这里欢迎你。秦神父才把目光转移到李家淙身上,在他们进门时,他就看见了这两个人,他笑容和蔼,说:有什么问题,想了解什么,都可以来找我聊。
参观参观。李家淙说,上次见面,夜里头,他没细看神父的模样,现在看,这位神父十分朴素,面部有深刻的皱纹,手指格外粗糙,不说是神父的话,他以为也是个农民而已。
那前面的地方就不要过去了。神父说完。他和李盛又聊了几句,问了问他平时的生活,之后似乎还有别的事情,就离开了。
小教堂也逛不了很久,他们也很快走了,回去的路上,李家淙问:你和神父很熟?
还好。李盛说,神父希望我有时间能和他多聊聊。
和神父聊天,告解么?李家淙说。
类似吧。李盛说。
李家淙转头看他:那有电影里隔着墙的那种告解室?
有一个小屋子,不过一般都是面对面的。
李家淙兴趣索然:面对面很难说出口吧。不过神父应该装了很多秘密,一定很精彩。
秦神父会保守秘密的。
李家淙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他们边说,边走进了家门,听到了房间里突然传来的电话铃音。
屋里有人接了电话,应了几声后,他奶从屋里出来,正遇见了回来的李家淙和李盛。
秀英为他带来一个惊天动地的好消息:家淙,你爸刚来电话,说你后天就可以回家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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