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禀主公,已将来人诱入竹林。”
“禀主公,玄十一不敌来人,已退入本界。”
“禀主公,赤三被生擒,来人道要烤了他吃。”
有人哼了一声,那一声透着重重威严,接着便是磕头之声,“小十不敢嘲笑赤大人。这确是那女子所言。”
“我已将轩辕剑给了沉沙,传我的令,要沉沙去。”
“主公……”那自称小十之人似是相当犹豫,最后方开口道,“轩辕剑乃是吾族神器,沉沙大人虽是我族勇将,但吾族族人并不能驾驭此剑,万一失落……”
契阔 作者:尹青泠
那被称为主公的男子并不回答,只听见一阵凌乱破裂之声响过,那小十的声音半天才在竹屋之外响起,磕头不止,声极惶恐,“小十知罪,小十知罪,谢主公不杀之恩。”
深夜,冷雨如幕地遮了天地,寒意彻骨。
数名黑衣人抬着一人从林外奔来,动作极为齐整,除踏泥之声,再无半点声息。他们在竹屋外停下,将抬着的那人推入竹屋,跟着迅速退入竹林,便如从未出现一般。
那人踉跄数步方才立住身形,原来是名体态修长的女子,一身沾满泥土的白色衣裙上尽是血痕,却掩不住她的皓质芳泽和眉宇间的飒爽英气。
她在门口停了一下,举步向屋内行去,步履艰难。仔细看,方能发现有数道细细的乌金锁链将她的手腕脚踝和她手中的一柄古朴长剑锁到了一起,只走得几步,便差点摔倒。
白羽好不容易才再度立住身形,打量着这竹屋内的情形。
从被魔界之人使计生擒之后,白羽便知道难逃一劫,却没想到会进到这么个所在。
魔界中人向来不喜光明,这屋里却挂着颗巨大的夜明珠,明若月光。竹屋显是临时被搭建出来作了个落脚之处,却被人树以楠木大柱,饰以湘竹竹帘和蜀绣锦幔,甚至,竹屋内更如寝宫般,在地上铺着厚厚的织毡。角落里还有数只火盆,烧的不知是什么木头,满屋馨香,暖意融融。
从凄风冷雨的血腥拼斗中进了这里,纵然身为阶下囚,白羽却也禁不住身心一松,暗自苦笑。今儿真是栽到家了,怎么会被那群魔崽子抓住的?大风果然说得对,凡事不可做过头,今儿这一路杀下来,自己是杀得痛快了,甚至将那天魔魔将手中的轩辕剑都抢了过来,哪里能想到,这轩辕剑却是一个圈套?魔崽子们居然也会如此聪明,竟能算到自己必不肯用紫魄火烧了上古轩辕剑,于是便将自己对付魔界之人最强大的一招给生生地赢了去。
今日之事,若是换了大风,是不是会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将那轩辕剑烧便烧了?
一想起大风,白羽难得地叹了口气,心下难说是温暖还是烦恼。今日这事会如何了结,很是难说。这肉身极为脆弱,只怕自己的人身劫是过不了了,但只有魂魄尚在便无妨,大不了再以白虎之形修炼五百年。只是,这魂魄,白羽尽量不去想魔界的炼魂,若是沦为魔宠,那还不如死了好,她宁可从此神魂尽灭。
正踌躇间,白羽隐隐约约地听到竹屋的重幔之内像是有女子低低的声音,那声音似是以蛊惑闻名七界的天魔韵,却奇怪的不像是刻意为之,像极了真情流露,听得她耳红心跳。
白羽向来好奇,拖着那数道乌金锁链向重幔那边挪去,还未掀开重幔便是一个踉跄,腿脚发软,多亏倚在楠木大柱上才能勉力不倒。
白羽心知不妙,刚才那火盆的烧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她对月前之事还记忆犹新,那时她刚过了人身劫不久,去某个客栈投宿。哪里知道堂堂白虎神兽,居然会中了凡人的什么迷魂香?!这人身啊,哪里有白虎的身子好使?且不说先天罡气全没了,人身实在脆弱,用的力道过大都会伤着自己。若不是爹爹教的仙诀可以引动天地灵气,单凭她修炼的那点点仙灵之气想跟魔界这些鬼东西斗,只怕早就死了不知多少回。
只是……白羽的神情有些恍惚起来,上次自己着了那凡人的迷魂香之后,本以为逃不掉被□□,哪知道醒来时却发现客栈里的人全死了,只有自己一人在榻上甜睡,连衣襟都不曾皱得半分。那场景,实在诡异。
这火盆里燃的香虽是馨香雅致,却同样教她全身发软,既然落到了天魔手里,这回怕再没有上回那般的好运气。
也罢,既然落入别人手里,只能见招拆招罢。
白羽咬咬牙,强撑着掀开重幔,眼睛却越瞪越大,霎时面红过耳。
重幔之内是张大大的龙床,影影绰绰地可见一男一女,白羽听到的声音便是从帐中传出,羞得她面红耳赤只欲逃走,却偏偏动弹不得,只能紧紧地闭上眼睛。
突然之间,什么声息都消失了。
白羽睁开眼睛,那男子正立在她的面前,而刚才的女子则跪在他身前,着了身如笼了水的霞般迷蒙的瑰色轻纱,高捧着一盆水,伺候那男子洗手。
“下去备水。”
女子极其温驯地施了一礼,再将床上所有衣物收去,如幽灵般消失无影。
白羽的心境已然平复下来,冷冷地打量着面前的男子。那是个相当英俊的男子,白如雪的肌肤,黑发,黑眸,玄色的衣衫。整个人黑白分明,让人望而心生敬畏。
白羽蹙了蹙眉。此人行事如此诡异,自是天魔无疑,可魔界之人,血魔乃是红眸,黑魔乃是棕眸,至于天魔,据说天魔多是蓝眸和紫眸,为何面前这男子虽肤白如天魔一般,一双眸子却是乌黑的,深邃得望不见尽头?
洗罢手的男子并不上前,只隔着数步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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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羽暗自叹息,这人间界实在不太平,步步都能遇魔,自己向来随心所欲,跟魔界为敌之时却也并不曾多想得半分。可今日之事,只怕非一死了之,若要像刚才那女子般地被□□,倒不如舍了这付人身罢。
白羽面上不露身色,心下却暗自咬牙,将身所有残余的仙灵之气都送到右臂。然后,迅不可及地翻转手腕,便待将轩辕剑插入自己胸口。哪知手腕一紧,跟着轩辕剑便被那男子夺了去,然后在白羽诧异的目光中,轩辕剑被他收进了识海。
男子微微地笑了一笑。他面对着刚才那女子时,自始至终都没有什么表情,此刻这笑却仿佛阴霾天色中的一柱阳光,明朗得不可方物,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
“天魔也可以炼得了轩辕剑,很奇怪,对吗?”
不等白羽回答,他径直上前将白羽抱了起来向屋后走去。白羽拼尽了全力挣扎,却被他搂得紧紧的,动弹不得。
屋后是一眼温泉,水气氤氲地泛着奇异的甜香。刚才那女子便在泉边,将数只玉盒盛着的玉色繁花投入泉里。旁边还有另一名女子垂手侍立,见那男子抱着白羽过来,赶紧将一匹白绢铺到泉旁的竹床上,让他将白羽放了下来,然后上前替白羽脱去身上被泥污了的白衣。
白羽眼看着身上的衣物便要被那女子除去,索性拼尽身上所有的仙灵之气,化成紫魄火,熊熊燃烧起来。
那男子正在被第一名女子伺候着宽衣解带,见此情形,先是一掌按去,将被白羽灼伤的那女子身上的紫魄火按灭,接着毫无表情地吩咐道,“先带清洛下去。紫魄火多半伤了她的魔魂,要多用些安魂魔砂。”
说罢,他回转头来冷冷地看着白羽。白羽心下知道,只有这紫魄火可以护得住自己,挡住天魔,因此咬着牙勉力支撑。无奈一天激战之后,她的仙灵之气几近枯竭,紫魄火越来越黯淡,而刚才那木头的馨香像是已经遍布全身,让她实在提不起一丝力气。不过,只要能将仙灵之气燃尽,自己的识海坍塌,便也算是放弃这人身了,魂魄只怕可以回到昆仑虚。白羽咬着牙,只盼着这天魔看不出自己的意图。
哪知道那男子看了片刻,突然上前一伸手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拉了起来。
白羽绝望地看着他的手穿过了自己的紫魄火却浑然无伤,像是……就像是自己的紫魄火不存在一般。
“很奇怪?能将神器轩辕剑炼服的天魔,还不怕魔界族人最惧的紫魄火?”
男子冷冷地道,顺手一拉便拉掉了那数道乌金锁链,跟着再是数下,毫不留情地将白羽泥污的长衣扯去。
白羽倔强地瞪着他,眼泪却流了出来,紫魄火随之熄灭。她凛然道,“你杀了我吧,不然,你若是敢对我做什么,除非你杀了我,不然我一定要杀了你!就算我杀不了你,我家娘娘也饶不了你!”
听得白羽如此威胁,那男子不怒反笑,“哦,前面说得倒还算是强硬,到后来却连你家娘娘都搬了出来。对你做什么?你说我要对你做什么?”
说罢他随手便将白羽掷入温泉池中。
白羽的眼泪不停地流淌,却分毫动弹不得,只能死死地咬着嘴唇,由得先前那女子在水中替她清洗肌肤。
“你家娘娘没教过你吗?哪有女孩子把自己弄这么脏的?还凶得要命,到处都是伤?”
待得全身血污洗净,又换过干净衣衫,白羽才被重新放回屋内龙床之上。
白羽绝望地闭上眼睛,心底下,是大风的身影,可她却再不敢看大风的眼睛。
馨香扑鼻,一枚丹药塞进她口中,白羽拼命地想将它吐出来,却被那男子吻在唇上,舌尖一推,便将丹药推入她的喉中。趁他不备,白羽狠狠地向着他的舌头咬了下去,直到那男子捏着她的下鄂方才松口。
她是听错了吗?他居然在笑,“你还是这般不肯认输,非要赢回来,是不是?”
放开下鄂,那男子轻轻地抚摸她的脸颊。
“白羽,你是我出生时便选定的天魔妃,你逃不掉的。”
白羽猛然睁开眼睛,吃惊地瞪着他。她不曾忘记年幼时偷偷地跟着大风去仙宫大殿的事情,那次,她被那刚出生的魔界少年狠狠地咬在颈侧,吸走了不少的血。她自是不甘,跟那少年扭打,最后将他扑倒在地。但不知为何,白牙紧扣着他咽喉的时候,却终是不曾咬下去。
“想起来了?是我,我叫瞳。”
是那个仙君跟魔界天魔女生下的少年?原来,这便是为什么他能修炼神器,为什么他不怕紫魄火……
白羽身上没有一丝力气,被刚才那温泉浸过之后,现在更是神思迷茫,迷醉地望着那男子。他叫瞳?哦,瞳很漂亮,他的笑容也很温暖……
大风是白羽见过的最好看的男子,连爹爹都比不上他,白羽一直以为自己这一生都只会喜欢大风,可是为什么,瞳却给了她一种跟大风不一般的感觉,让她想要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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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不知该如何靠近……
白羽突然心下一凛,自己在想什么?!天魔向来擅长摄魂,自己居然会将一个小魔崽子跟大风相提并论?昏了头了吧?白羽恨恨地闭上眼睛,扭过头再不肯看他。
“这样都不喜欢我?很好,有意思。我今日若是对你用强,便要了你,想必你醒来之后第一件事也是谋杀亲夫。再说了,我堂堂天魔太子,跟自己的天魔太子妃还要用强,岂不是要让整个魔界笑掉大牙?白羽,灵与肉要合一,方才对得起我们俩的第一次。”
瞳的声音懒洋洋的,漫不经心,却带着强大的自信和力量。
“我说白羽,你出来行走江湖,能不能小心点?我虽是不肯强迫于你,但你若是被一帮小毛贼便给侮辱了,你让我这天魔太子的脸往哪里搁去?”
一边说,瞳一边轻轻地抚着白羽的肌肤,唇,脸颊,眼睛,“我的摄魂木,鬼界的梦花,再加上那枚从仙界弄来的清心丹,这下子,别说是凡间的各种□□迷药□□,便是我想对你摄魂都再无可能……白羽啊,上回若不是我跟着你,你便要着了凡人的道。白羽,你家大人怎么教你的,怎的便不对别人存些提防之心?你的修为不浅,这世上却多的是不需要修为的阴谋诡计。”
“好了,你既不肯,我便不会碰你。摄梦清心这法子虽是麻烦,但好在从燃木施法那刻起你便如在最深的梦中,醒来时自会忘却这一切,否则我又怎会出来见你。你那父兄都麻烦得紧,我还不想让他们这会儿便想起我来。”
白羽迷迷糊糊的,只觉得瞳在轻轻地吻她,从唇瓣向下吻去,一直吻到颈侧。白羽依稀记得,自己自度人身劫以来,这颈侧便一直有朵墨色的牡丹,似乎,便是在当年被瞳咬过的地方。
瞳一吻到那朵墨色牡丹之上,白羽整个人便如被天雷击中般颤抖起来。隐隐地,能听到瞳在低低地说些什么,像是情人间的蜜语,更像是爱人至死不休的海誓山盟。
“终有一日,我要你心甘情愿地对我说,你要嫁了我,做我的天魔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