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蓝披上件外套, 迎着傍晚的冷风上街。
她记得以前去过的一家花店, 打车十几分钟就到了。
抱着一大捧玫瑰出来时, 路上车辆比刚才愈发多了。
季豐下班后, 一般半小时内能回去, 前提是他没有加班或应酬。
不过这没关系,她已经提前跟他的助理打听好, 他今天一定会准时到家。
反倒她
,可能会耽搁一会儿。
季蓝坐在出租车里, 茂密繁盛的花束被她放在腿上。
由于时不时看看时间,往前放张望路况,司机师傅问她道:“赶时间啊?别着急, 反正一时半会儿走不了。”
这话就让季蓝着急起来, 揪着花瓣握在手心, 心浮气躁地看着外面,后来干脆说:“算了,我下车吧。”
此时是下班的高峰期, 道路像一座城市的血脉,拥堵在一起时,就让人气血不畅, 脾气暴躁。
不知是哪辆车起了头,司机们纷纷按起喇叭, 你催我,我催你,埋怨到底是谁在前面拖了后腿。
季蓝付了车钱, 抱着她的花下车。
她身量纤薄,穿梭在车与车的缝隙之间,今天精心打扮,模样比怀里的花束更惹眼。
有人降下车窗来看她,走着走着,听见一声轻浮的口哨,她顺着声音望过去,是个把寸头剃得有一道没一道的年轻男人。
她神情厌恶地扭开脸,继续往前走。
不耐的表情落在男人的墨镜的两块镜片上,他吐了烟,脸色阴冷得像块铁皮。
“妈的,小娘们儿胆子不小,还敢瞪我?”
他车里还坐着两三个男子,透过车头的玻璃,看见季蓝朝前方绕过去,闹哄哄地咋呼起来。
墨镜青年丢了面子,更不想在兄弟面前轻易放过,正巧凝固的车流开始涌动起来,道路恢复了秩序。
他咒骂着往车外吐了口唾沫,在后面跟上季蓝。
*
最近的天气算不上冷,只是早晚温差很大,凉飕飕的秋风垂着季蓝裙子下的两条腿,她站在路边,不住地来回跺脚,等待出租车过来,能进去躲躲风。
从不远处驶来的一辆摩托车,车型很眼熟,车手戴着头盔,看不清样子。
季蓝紧紧盯着他的挡风镜,正在斟酌是不是他的时候,摩托车在她身前停了下来。
封诚摘下头盔,他头发长了点,在里面压得乱了,一卸下来,前面一些刘海挡在眼睛上面。
果然是他。
封诚上下看了看季蓝,问:“准备去哪儿?”
季蓝扯出一个笑容,随手指了一个方向,空出来的手又放回花束上,跟他说:“准备回家了,刚刚那边堵车,我就到这儿来了,不太好打车。”
封诚以往温煦的双眼中,沉默代替一切,对他依旧是同去姆万扎路上那个有点话痨的大男孩,现在的变化让她很不适应,在一起,不自在,甚至还会有点紧张。
她不知道,是他真的转了性,还是只有对她才这样。
“我送你。”封诚说着,把头盔递过来。
季蓝忙说不用,他又抬了抬手催促,她犹豫一下,只好接过来。
侧身坐在了他后面,封诚拧动车把,发动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一开出去,风骤间变大,把她头发都吹乱了。
季蓝看到跟在后方的那辆车。
透过玻璃,认出刚才有过一面之缘的青年。
即便他戴着墨镜,她也知道,他是在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
副驾驶座位上的胖子也在看着她,一副等着看好戏的做派。
季蓝毫不惧怕地和他对视,那辆车越开越近,他降下了车窗子,不知道是要做什么。
车身逼近的时候,封诚路边靠了靠,对方得寸进尺,竟拼命地挤过来。
避开了路边的挡车栏,却没留意到前方的人行道红绿灯灯杆,摩托车失去平衡倒了下去,一声巨响,灯杆也摔到了地上。
皮肤蹭在粗粒的柏油公路上,火辣辣的疼,季蓝没来得及看那里有没有流血,封诚倒在附近,一条腿被压在了摩托轮子下面,他疼得额上直冒冷汗。
“你怎么样了,有没有事。”季蓝爬过去,焦急地问道。
封诚紧咬着牙关,说不出话。
季蓝抬头看向肇事者,刚才的车辆已经开走了,大开的车窗内伸出一条手臂,耀武扬威地晃了晃。
*
天很快就暗了下来,路灯接连点亮,车辆黄色的前灯,红色的尾灯,在路上汇成长龙一样的景观。
画一样的情境中,夹杂着救护车的警铃声。
封诚除了腿伤,其他地方没有大碍,季蓝也跟着上车,坐在封诚的担架一旁。
封诚疼痛缓过来一些,脸色依然是苍白的。
他看看季蓝的膝盖,又往上望向她颧骨上头的一点破皮,声音微弱地问:“疼吗?”
季蓝摇摇头,刚要开口问问他的伤势,年轻的护士打趣道:“自己腿都快断了,还操心你女朋友呢,放心吧,她除了破了点皮,一点儿事都没有!”
两人都是一怔,空气安静下来。
季蓝手里的花蔫了,没处扔,她就一直抱在手里。
封温急匆匆地赶到,季蓝坐在病房外,抬眼,看见对方眼里的一丝埋怨。
她担心着她的弟弟,抓住医生询问情况,听到没有什么
大问题,她松懈下来,同样坐在靠墙的椅子上。
她们分别占据了一排椅子的两头。
季蓝一言不发,安静地坐在那儿,封温在和她爸妈打电话,叫他们放心。
季蓝对她没有意见,但总归,在这种尴尬的关系,是说不上喜欢的。
她不像假惺惺地活跃气氛,显然封温也在气头上,冷眼看看她怀里的花束,极小声地嗤了嗤。
封温挂了电话,又重新拨出去一个号码,说:“我在A栋7楼,出电梯就能看到这里了。”
然后她起身走出去,到电梯旁边接人。
季蓝翻开手机,时间已离季豐下班有近一个小时了。
他们的晚餐早已凉透了。
再看看狼狈的自己,她不要已这个样子回去见他了。
脚步声渐渐走进,季蓝抬头往左方望去。
熟悉的男人出现在眼前,一恍还让她以为看错了。
他脸上比外面的寒气更冷,西服外面是一件黑色的长款外套,医院的墙壁地板都是白的,他的气场,怎么也忽略不了,他喜怒不行于色,更让季蓝心里没谱。
他会不会生气。
她张了张嘴,重新低下头。
封温在说,“刚接到消息真是把我吓到要命,小诚左腿被车子砸到了,现在正在里面。”
她说:“我不知道季蓝和他在一起,看样子她没什么问题。”
而季豐脚步停在季蓝旁边,刚才一路,他看到了她腿上的鲜红血迹,她的肤色总像蒙了曾冰雾一样的苍白,强烈的色彩对比让人心头一紧。
往上是她沾了尘土的裙摆,腿上放着花瓣零散的红玫瑰。
她侧脸掩映在长发下面,他也能看清她精心打扮的妆容。
他是该生气的,但在这种情况下,怒气会被疼惜完全掩盖下来。
季豐又往前走了两步,半蹲下身,他捏起季蓝的小腿肚,打量上面的血迹。
他手心凉凉的,衣服上也有凉意。
季蓝也看着那里,说:“不是我的血。”
他用拇指在上面抿了抿,果然。
然后季豐站起身,季蓝随着他抬起脸。
他单手插在口袋里,一手抬起她的下巴,看清了她颧骨处的一块小伤。
封温在一旁站着,就像不存在一样。
季蓝说:“你下班了?”
他没点头,更没出声回应。
第三次,他看着她腿上的花束。
季蓝轻易解释不了,知道他一定当成了封诚送的。
她脸上的妆,口红都脱色了,原本是要呈现给他的,现在嘴唇还干干的,和出门前的光鲜判若两人。
季蓝扶上他的手,把他拿开,又失落地垂下脑袋。
此番动作,在他眼里,又是另外一层意思。
季豐似乎沉了沉气,顿了顿,对封温说:“我先和季蓝回去了,待会儿小诚没事了,电话通知一声。”
封温点头,“好。”
她站在原地,回身看着季豐牵着季蓝离开,美丽的面孔上一片平静。
季蓝突然转身看了看她,她猝不及防,慌乱地收回视线,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封温反应过来,重新看着季蓝。
她并没有从她脸上看到一丝得意或讥讽,却更因如此,让她输得不够甘心。
不甘心,她在意的男人都爱她。
*
季豐推开门,餐桌上的蜡烛还在燃烧着,微弱的光把桌面照得温馨。
季蓝在他身后换鞋。
她脱下外套,和他的一起挂起来。
季豐走到餐桌前,手扶在上面敲了敲,他接着领带挑挑眉,问她:“搞什么?”
季蓝的那束玫瑰花被她带在身旁一晚上,中间的几朵还是完好的,她想找个瓶子把它插起来。
路过季豐身边,被他一把抓住手臂,又夺下她的话,他随手扔到一面桌子上,花瓣又掉下来几片。
季蓝不高兴了,走过去又重新拿起来,“讨不讨厌!爱惜点好不好!”
“花是我买的,烘托气氛用的,跟别人无关。”
他有些许意外,转而笑道:“烘托气氛……”
“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他问。
他倚在桌沿上,身着白衬衫,藏蓝色的西裤,身材好得绝妙。
她喜欢他在放松时卸下一身的严谨,刚才在医院那般,连她都觉得有距离感。
他们本来就是最亲近的人,旁的,算不得什么。
季蓝灵机一动,连眼神都在灯下流光溢彩。
她捏了支玫瑰横咬在唇间,撩了撩茂密的头发,猫一样地走过去。
他身后倚着桌子,她身前倚着他。
还要把两条雪白的细胳膊搭上他的脖子,歪歪脑袋一笑,说:“你猜猜?”
作者有话要说: 写这文主要为放松,不去想什么大爱
大恨的剧情了,也希望你们看得轻松,随便看看就好,LL和FF小矛盾难免,放心没虐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