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不亮,赵天诚便出了门,在马路上跑了十几圈,拎着早点上了楼。白煜看他心情低落,自己也不多话,敲了敲客房的门,叫灵儿出来吃早饭。没一会儿,灵儿便穿着昨天回来时的衣服,一脸疲惫虚弱的模样,开门走了出来。
一顿早饭,安静到白煜连咀嚼都小心翼翼地。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专心地看着眼前的菜,嚼着嘴里的饭。饭还没吃完,门就响了,白煜像得救了一般赶忙起身去开门,高武洋提着一些吃食走进来,两人眼神交流了一番,高武洋便换了鞋走向赵天诚,
“队长。”
赵天诚侧头看向他,
“你怎么来了。”
“我,那个……唉……白煜和我说了,我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赵天诚点了点头,意识他坐下吃饭,便没再说话,高武洋和白煜互视了一眼,两人也识相地坐下,不再出声。高武洋拿过一个包子刚想咬,白煜忽然喊道:
“糟了!灵儿不是今天要验血。”
高武洋拿包子的手顿住了,那两人也是没了动作,赵天诚缓缓说道:
“忘记了,没事,去了和宋教授说一下,把检测内容调整一下也无妨。吃完饭先去趟超市,买些日用品吧。”
说完抬头看了对面的灵儿一眼,灵儿始终没有抬头,手里的包子也不再吃了,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赵天诚也放下了手里的筷子,起身去了浴室。徒留高武洋和白煜两人小心翼翼地面面相觑。
四人驱车去了超市,白煜陪着灵儿去买些用品,高武洋则陪着他家大队长坐在车里叹气。
“队长,你是怎么打算的?”
赵天诚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搓了把脸,摇了摇头,
“我现在心里很乱,我不敢想以后见不到她的日子。”
“那灵儿呢?她怎么说?”
“她不想去。不过,我没有告诉她……我们可能很难见面了。”
“啊?!你不说,那时间长了,她会伤心的。”
赵天诚使劲抱头搓了把头发,他瞪向高武洋,忽然喊道:
“我要怎么说!连我都难以接受的事情,我要怎么告诉她我不能再去见她!”
高武洋被喊得愣住了,赵天诚痛苦地砸了一下方向盘,喇叭被砸得响了一声。
“如果我说了,她死也不会去疗养院的。曹院士说了,还有不到一年,如果不去,她会恶化得更快……不见她和失去她相比,又能如何呢……”
赵天诚的痛苦一览无余,高武洋也跟和心里很是难受,他呼出一口气,拉开车门出去,靠到车上闭眼揉了揉眉头。
又是一天的检查,宋余商今天没有来,晚间回了病房,高武洋和白煜先行一步走了,给他们留了独处的空间。灵儿始终一言不发,回来后就很是疲惫地躺下了,赵天诚坐到床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去握住了灵儿的手,灵儿颤了一下,反手握紧了他,赵天诚苦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累了吧。”
灵儿没有回话,只是闭上眼,很是享受赵天诚手掌的温度。手机忽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赵天诚拿出来看到是家里打来的,便起身走到窗前接起电话,
“好,我知道了,等下就回去。”
挂下电话,走到床边蹲下身看向灵儿,
“你今天累了,早点睡,我爸给我打电话找我,我要过去一趟。明天一早我就来看你。”
灵儿脸色苍白地点了点头,赵天诚刚一起身,手就被灵儿拽住了,低头看向她,灵儿眼眶泛蓝,有些鼻音地说道:
“你要早点来,我等着你。”
赵天诚觉得心都要裂开了,他不敢再张嘴说话,他怕一张嘴,鼻子一酸,眼泪会下来。点了点头,拍了拍抓住自己的那只手,便转身离开了。走出病房的一刹那,床上的人流下了透蓝的难过,离开的人落下了透明的苦痛。
敲开赵局长的书房,父亲正坐在书桌前,挂着老花镜看着手里的一份材料。
“爸,我回来了。”
赵局长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照旧看着资料,赵天诚默默走到书桌对面坐下,脸上的表情很是难过。过了一会儿,赵海斌才放下手里的资料,拿下眼镜,端过杯子喝了口茶,说道:
“分局刑侦支队那边,队长的位子,一直空着呢。你倒是管理的不错,没人愿意有人替你去坐那个地方。”
赵天诚没有吭声,盯着书桌上的一支笔,静
静地听着,
“只不过我担心的,是你现在这个状态,从体能到心理上,还不能不能胜任。就算我是你老子,我也不会重用废人。”
这话说得着实有些重了,赵海斌今天就是想敲打敲打儿子,不要儿女情长没完没了,该有的事业,该担的责任,就想问问他还有没有数。
赵天诚眨了眨眼,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他爹,
“再给我一上午的时间,明天下午,我会准时回队里报到。”
赵海斌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哼了一声,拿过老花镜戴到脸上,继续看起那份资料,赵天诚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出了门。
深夜的马路上,空荡无人,一辆疾驰的越野车,飞速地向山里开去。
天亮了,赵天诚守了床上的人一夜,小护士开门进来时吓了一跳,缓了缓,意识他叫醒灵儿去验血。赵天诚应下,轻轻拍了拍床上的人,灵儿懵懵怔怔地醒来,看到赵天诚的脸,恍如隔世般笑道:
“天诚哥哥早。”
赵天诚怔了一下,回忆起在东南亚的小竹楼里,每天早上在自己怀里醒来的小蓝人,慵懒又可爱。不禁温柔地揉了揉她额前的发丝,
“灵儿妹妹早,起来吧。”
抽过血,吃了些早饭,灵儿又进了检查室,赵天诚则被叫到了曹院长的办公室。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只有曹院长一人,和桌上两杯热茶。
“赵队长,坐,我刚让学生泡好的,今年最新一茬的龙井。”
赵天诚微笑着坐下,拿过杯子抿了一口,曹院长笑了笑,说道:
“赵队长,既然决定了,那我们就要尽快安排她入住无菌环境的病房了。具体的,我想余商已经帮我传达了。”
赵天诚抿了抿唇,问道:
“院长,灵儿……有几成恢复的可能?”
“这个不好说啊,毕竟我们要先分解她的血液细胞,从根本上开始研究。”
赵天诚犹豫了一番,
“如果……如果发生了什么事,请您……求您,一定要告诉我,至少,让我再见见她。”
曹院长叹了口气,他也不愿做那棒打鸳鸯之人,放下手里的茶杯,看向赵天诚,
“很多事情,一开始会很难,慢慢就好了,我们也一定会尽力的。”
赵天诚感激地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办公室。曹远山仰头靠到椅子背上,闭上眼,又是一声无奈世事地叹息。
灵儿从检查室出来,就见病房里已经被清干净了,忽然有些喜悦,
“天诚哥哥,我是不是没什么事,我们可以走了?”
赵天诚笑了笑,伸手抚了抚她的头,
“不是,是要换一个房间。”
“换一个房间……”
灵儿明显失落下来,轻轻地叹出一口气,
“天诚哥哥,我有些饿了。”
“走,早上没有好好吃,我给你买了好吃的。”
伸手拿过茶几上的一个袋子,牵过她的手往食堂走去。
“哇,是炸鸡。”
灵儿拿出一根鸡翅闻了闻,好香。赵天诚没有动手,只是一直笑嘻嘻地看着眼前的人。
“天诚哥哥,一起吃呀。我跟你说,我今天早上那个检查……”
灵儿像往常一般开心地和赵天诚聊着她的所见所闻,尽管很多都是些很平常的事,可是赵天诚依旧喜欢听她讲。
灵儿放下手里的水杯,表示自己吃饱了,赵天诚这才坐正了身子,表情也认真了很多,
“灵儿,我要回警队工作了。”
灵儿先是一愣,然后笑起来,
“真的吗?那太好了!以前在村子里,你最爱讲你的工作,现在能回去,真的太好了。”
赵天诚点了点头,
“所以……我可能不能经常来看你了。”
灵儿看着赵天诚,笑容渐渐逝去,她明白了赵天诚的话,其实本来心里也是清楚地,只是自己怎么都不想去承认现状。
“这样啊……没关系的,看来我要住在这里了。不过工作重要,等你有空了,你再来看我就好。”
赵天诚忽然有种酸涩和挫败感,他伸手拉过灵儿的手,放到自己唇边狠狠地吻了一下,灵儿看着他的头顶,抽了一下鼻子,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答应我,照顾好自己,一定要健健康康的。”
灵儿闭上了眼,抿住唇,她不敢出声,怕一张嘴,哭声就会忍不住,所以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赵天诚这才抬起头看向她,忍痛伸手抹去她的眼泪。
走到无菌室的大门口,灵儿换上一身轻盈的病服,两人站在门口,谁也没有说话,却是谁也不肯先放开手,谁也不愿先迈一步。等了一会儿,赵天诚手上用力,把她拥到自己怀里,抱得紧紧地,
“灵儿……”
他不知道说什么好,等着我?不对,没有什么好等的。我会来看你的?更不对,分明是不能的,只剩颓
然地唤了一声她的名字。灵儿把头埋到他的怀里,小声说道:
“天诚哥哥,我会努力让自己快些好起来,你等着我。”
赵天诚笑了,用手将灵儿的脑袋紧紧靠到自己胸前,
“好,我会一直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