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洪是个敏感的人,从孟成蹊的话语里,他多少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暗暗把这些天的细节在脑子里过了几遍,他用排除法一一筛选,马上有了计较。回去以后,李洪叫来副官小宋,十分有策略地盘问一通,这便问出了二人那日的“罪行”。
他心里一个咯噔,知道情况可能不妙,但并没有主动去向傅啸坤讨骂的勇气,只好擅作主张调离了小宋,自己则加强了对孟成蹊的看管。
如此风平浪静过去十多天,八月底一个炎热的上午,傅公馆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曹瑞林由于长期对雅子采取冷暴力,造成了沟口对他的强烈不满,前日里沟口把他叫去,劈头盖脸将其臭骂了一顿。曹瑞林窝火得要死,奈何不敢当面和他对呛,就怏怏不乐夹着尾巴回来了。他窝在家里越想越生气,越生气越想找人倾吐,于是想到了孟成蹊这个失而复得的朋友。
此刻他双手叉腰站在傅公馆的大门外,不断往下淌的汗水打湿了他白衬衫的腋下和后背,曹瑞林连说带比划地,正费老大的劲地和李洪沟通。
“你先别管我为什么来,去叫成蹊兄过来,我知道他住在这里。”曹瑞林不耐烦地一甩头道。
李洪上前一步,伸手指在铁皮制的门牌上:“看看清楚,这里是傅公馆,没有你说的那人。”
“不可能,我前段时间还同他碰面了,”曹瑞林瞧他大约是个没什么军衔的小兵,故意抬起胸膛趾高气昂道,“快去叫人下来,耽误了爷的正事,有你好果子吃!”
李洪不为所动地推开他,斩钉截铁重复道:“说了没这个人!”
说着,他黑油油的眼珠向左右的警卫兵扫了扫,两边的人立刻会意,气势汹汹挤上前来,把曹瑞林往外赶。曹瑞林登时气急败坏地大骂,手舞足蹈挣扎起来,但傅家众人没人把他当回事,像扔垃圾似的把他拎出去丢老远。
孟成蹊在二楼听见了楼下嘈杂的人声,从窗户探出脑袋问李洪:“李副官,下面发生什么事啦?”
李洪的脸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慈眉善目,这时候仰头朝他挥挥手,说得格外轻描淡写:“没事,门口来了个不讲道理的叫花子,已经给赶跑了。”
孟成蹊闻言,眼神几不可见地黯淡了一下,其实早在发问之前,他就隐隐听出了外面的动静,那明明是激烈的争吵声,像是有人想进来却遭到阻拦。他一点也不信李洪的说辞,再说了,哪里会有叫花子敢往这里冲撞的?冲对方回以一个平淡的微笑,孟成蹊默默从窗前走开了。
他独自坐在卧房里开始长久地发呆,脑子里像火车开过一般,轰隆隆直响。怀疑的种子一旦栽下,很容易在人心里滋长壮大。孟成蹊想起屋外那一圈严阵以待的警卫兵,想起李洪一次次拒绝自己出门的请求,想起那位无声无息消失掉的小宋,愈加觉得自己像是在坐牢。
这些人都是在傅啸坤的授意下行事,可为什么呢?他搞不明白表哥囚禁自己的理由。即便他现在不那么聪明,没什么本事,也不至于会去外面给傅啸坤招惹祸患呀。
孟成蹊想破了脑袋还是没有个结果,那心火倒是越烧越旺,因为当事人表哥远在天边,故而他非常可耻地决定迁怒李洪。
吃过午饭,他特意把人叫到跟前,开门见山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我要出去。”
李洪垂下手臂毕恭毕敬地站着,如春风般和煦地回答他:“不行。”
话音刚落,孟成蹊好看的眉毛竖立起来,他偏过脑袋,几乎用一种质问的语气对李副官说道:“李洪,你平时喊我一声少爷,却从不听我的,还把我当犯人一样关着,你这是什么意思?”
“阿新少爷,我这就冤枉了,是司令说外面乱得很,让您乖乖待在家里不要乱走。再说到把您当犯人一样,那是万万没有的,我向来尊重您,从没有过忤逆的意思。”李洪不慌不忙解释道。
孟成蹊气得握紧了拳头,一张小白脸上泛出两团红晕,他提高了声音叫嚷:“外面有狼还是有虎啊?能有什么危险的?你去给我摇电话,我要同表哥说话!”
李洪低头应了一声,转身要走,然而到了门口又被孟成蹊叫住了:“等等,你先回来。”
待人走近了,孟成蹊站起身,慢条斯理地绕着李洪走一圈,方上上下下打量他道:“李副官,表哥说了不许我单独出去,那有劳你陪我一道出门吧。”
李洪显然没料到他会来这一出,愣了一秒后才醒过神来,沉下脸道:“阿新少爷,没有紧要事的话,我劝您还是别妄动了。”
孟成蹊突然亲热地挽住他的手臂,贴上去笑眯眯道:“我没有妄动啊,我是跟着你一起动。你看,我走哪里,你跟到哪里,总也不离开你的视线,不好吗?”
“阿新少爷,别闹……”李洪感觉眼皮扑扑乱跳,一颗脑袋嗡嗡地涨大了,他挣扎着试图从孟成蹊手中抽身,“您再这样调皮下去,那我只好去向司令告状了。”
孟成蹊颇有深意地朝他眨眨眼,干脆耍起了无赖:“行,你去呀,你想去告我的状?我还想揭发你呢。”
“我怎么了?”李洪简直被他搞得懵了,微张着嘴茫然问。
孟成蹊故意挑眉望了他一眼,狡黠笑道:“倘若你不跟我走出去,我就跟表哥说你对我心怀不轨,经常窥伺于我。”
“什么?!”李洪的脸这下彻底红成了番茄,他结结巴巴欲哭无泪,“我哪里?你乱讲!”
“对啊,我是胡诌的,嘿嘿嘿。只是后果如何,那要看表哥是信你还是信我咯……”孟成蹊冲他得意地摇头摆尾。
李洪竭力忍耐,终于忍住了掐死他的冲动,内心天人交战一番,他在孟成蹊面前举了白旗:“好吧,我跟你走便是了。”
接下来的日子,孟成蹊三天两头拉着李洪往外跑,走过了远远近近的大街小巷。去的地方越多,孟成蹊的疑惑越重,他慢慢在心里生出许多不解。
他记不得表哥口中那个北方的故乡,却对上海留有某种依恋情愫,那些熟悉的街景,那些蜿蜒的里弄,偶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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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渊 作者:咸骆驼/昏姑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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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像残片似的在他脑子里闪过。他的口味,他的习性,仿佛与这个城市天然相容。他没有记忆,但他能感受到自己和这个地方紧密相连。
第一次,孟成蹊对表哥一直以来灌输给自己的过去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如果一切都是虚假的,那么他是谁呢?他经历了什么?傅啸坤又为何要欺骗自己?
孟成蹊茶饭不思地苦恼了好些天,最后决定去向傅啸坤问个明白。这天偏巧傅啸坤给他打来电话,他斟酌好久才对那人说:“表哥,你真的是我表哥吗?”
傅啸坤几十天没见他,还怪想的,以为他是在撒娇,故而没心没肺地大笑道:“混小子,这什么屁话,难不成你想让我当你爹?”
“不是的,我不跟你开玩笑,”孟成蹊无声叹了口气,迟迟疑疑地继续说道,“我前几天遇到一个人,他说是我以前的朋友,他还说……”
傅啸坤直接打断他的话,专横地下了结论:“听他扯淡,你老家在外地,他爪子得伸多长能认识你?八成是想扒着你跟我套近乎,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甭理这种人。”
孟成蹊想起曹瑞林的确提过认识表哥,听表哥这不容置喙的语气,又有点打消了怀疑:“哦,原来是这样啊。”
傅啸坤连声说是,接着两人聊了些不痛不痒的家常,末了,他问孟成蹊:“没什么事了吧?”
孟成蹊犹豫半晌,想再深入问问,又怕表哥生气,磨蹭半天,他没能把那些怀疑说出口,只是顺嘴说了句:“我想你了。”
傅啸坤一听他这话,顿时乐得心花怒放,他朗声朝听筒里说道:“等着吧,很快我就回来了!”随即啪嗒挂了电话。
孟成蹊如丧考妣地放下听筒,觉得完全是白谈了一场,因为表哥和自己的思维好像总是不在一条线上。
九月中旬,傅啸坤回来了。
他风尘仆仆下了车,一脚刚踏进傅公馆的大门,孟成蹊就像展翅的小鸟一样飞扑上来拥住他。他侧转身,出手弹了一下孟成蹊脑门,当着底下众人不甚威严地教训他道:“那么大的人了,还像个小孩一样。”
孟成蹊脸上红扑扑的,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他道:“我高兴嘛。”
傅啸坤没搭腔,淡黄的脸上难得渗出点暖洋洋的笑意,将行李留给仆人,他拉起孟成蹊健步如飞地往楼上走去。
两人进了房间,房门咔哒一声锁上了,这会儿傅司令马上露出了真面目。他捧起孟成蹊的脸“啪”地亲了一大口,喜不自禁道:“小混蛋,可想死我了!”
孟成蹊被他紧紧搂着,霎时间有些扭捏,他虽然想念表哥,但毕竟没到死的程度,实在是有些心虚难挡。
傅啸坤淫邪的眼神在他身上来来回回扫视,见他红着脸不吭声,倒觉得有种羞赧的可爱。
一把将人扛起来,傅啸坤狠狠把他扔到了床上。孟成蹊一边尖叫一边呼痛,扭动身体想要坐起,没想底下一凉,傅啸坤已经除去了他的裤子。
背倚在床头,傅啸坤两手托住孟成蹊的臀部,把人抱起来跨坐在自己身上。孟成蹊和他不是头一遭做那事,经过他的撩拨,也渐渐情动起来。
欲望如火如荼,烧红了各自的双眼,两人关在屋子里,从下午一直酣战到后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