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啸坤一行人带着孟成蹊这个伤号,坐完火车坐汽车,一路颠簸,终于在处州境内赶上了行进中的两个师。傅司令得知游击队已经分散到浙江西南及龙泉河以南各处后,认为再这么穷追下去徒劳无益,于是下令停止行军,大部队在缙云县安顿了下来。
现在南京那边把大部分注意倾注在削弱西南军阀上面,对他们这些军阀出身的非嫡系也多有忌惮,这时候显得无能一点,却也是好的。
此刻月上柳梢头,高俊伟来到了于自挺屋里,两人对着一盆卤猪蹄大块朵颐,时不时再抿一口黄酒,当真快活似神仙。
吃着吃着,高师长朝于师长挤眉弄眼道:“老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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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咱们司令这些天回上海做什么去了?”
于自挺鼓着腮帮子且嚼且咽:“这我哪儿知道。”
“装,继续装,司令昨个回来,当着大家的面从车里打横抱下一个男人,你会没看见?”
“啧,你怎么跟个女人似的多嘴多舌,李洪不是说了嘛,那是司令老家过来投奔他的亲戚,寻亲路上被日本人的炮火轰了,失掉半条命。”
高俊伟油腻腻的手指在他面前一挥,笑得很有内容:“李洪那崽子跟司令的走狗似的,他的话你也信?要是没猫腻,那人下车时干嘛把脸贴在司令胸前不敢让人看?我看呀,这人八成是个兔子。”
“你意思是司令前阵子撇下大家不是为了军务,自己寻乐子去了?”于自挺愤怒地把吃剩的骨头一抛,面露不满,“妈的,枉老子风里来雨里去地为他卖命!”
“小声点,你嚷什么呢,活得不耐烦了?”高俊伟忙制止道。
于自挺大义凛然把头一仰,不自觉放低声音道:“我操他娘。”
高师长嘻嘻笑了两声,又说:“少在我这边充好汉,有本事你当面骂去。哎我说,你就一点不好奇?能让咱们司令不爱江山爱美人的,那兔子得长成什么销魂模样?”
于自挺蒙头喝下一杯酒道:“管他什么鸟样,关老子屁事!”
第二天上午,李洪扶着孟成蹊在院子里慢腾腾练习走路,短短十几米距离,孟成蹊摇摇欲坠了三四次。他的伤愈合得差不多了,可是一旦动起来,那四肢就好像不是长在他身上似的,根本不听使唤。傅啸坤找医生给他看过,但除了勤加锻炼,医生也没有更好的建议。
好不容易走到墙根,李洪双手插到他的腋下,帮他调转了方向正要牵引他继续走,这时院里突然闪进一个人,惊得孟成蹊一个趔趄。
“小心!”高师长像一阵闪电般冲过去,身手敏捷地架住他,顺便把那视线定格在对方的脸上。
这一看,他着实吃了一惊,眼前的人不就是那个破落户孟公子吗?他可是在傅公馆见过孟成蹊好几次的,这张脸化成灰他都不会忘记。怪哉怪哉,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司令这回是为了他才跑回上海的?
高俊伟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对着孟成蹊就要开口:“孟……孟……”
“高师长,劳驾啦,看我这没用的,差点把我们表少爷摔了,来,还是我来扶着吧。”李洪及时打断了他的话,眼风使得有声有色,随即接过了他手里的孟成蹊。
他扭头对孟成蹊说道:“阿新少爷,您不认识吧?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司令的左膀右臂,大名鼎鼎的高师长。”
“高师长,谢谢你。”孟成蹊冲来人弯了弯嘴角。
高俊伟被李洪那么刻意的点拨,死人都点活了,只好退后两步说道:“表少爷好,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李洪不动声色把话题岔了开去,问他:“高师长是来找司令的吗?”
高俊伟还在狐疑孟成蹊说谎的态度为什么那么泰然,脑筋转不过弯来,闻言便点点头。
“真不巧,司令一大早就去县长那里了。”
高俊伟这下才知道中了李洪的计,也无心再流连此处,于是转身大步往外走,边走边说:“我去县长那里找他去。”
孟成蹊在李洪的帮助下,七摇八晃地又走了两圈,进步得有限,倒是出了一身的热汗。李洪将他搀回屋里,打了盆冷水用毛巾替他简单擦拭了,这才刚换好干净衣服,竟然又有访客不请自来。
这回来的是于自挺,于师长驼着背,嘴里大嚼烟叶,大摇大摆走了进来。见到床上坐着的人,他觑着眼睛走近了,生怕自己的近视眼没把人看清楚。
待看清那人的确是孟成蹊,于师长在心里破口大骂:“妈的,老高这孙子存心玩我,骗我说是个如何如何的天仙,不看绝对后悔,我他妈看了也后悔!”
于自挺脸部抽搐了,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对孟成蹊道:“原来是你呀。”
孟成蹊觉得他这话没头没尾的好生奇怪,瞪圆眼睛“啊”了一声,然后求助地望向李洪。
李洪拍拍他的手背,说:“阿新少爷累了就歇着吧,我来陪于师长说话。”
说着,他一把揽过于师长的肩,半推半就把人领出卧室。到了外面的会客室,李洪给于自挺倒了杯茶水,接着在他对面坐下,问道:“于师长是有要紧事来找司令吗?”
于自挺总不能说自己是被高俊伟那个大话精骗来的,吞吞吐吐道:“也没……就,不甚要紧。”
“哦,这样啊,”李洪一派自然地笑道,“我还道今天是怎么了,你们一个个都来找司令,还以为你们抓着一票游击队了呢。”
于师长被他的话一刺,到嘴边的茶水再喝不下去,只好急急告辞,跑了个落花流水。
傅啸坤和参谋长张济东在县长家中逗留半日,不仅搜刮来好几驴车价值不菲的好东西,还顺带蹭了一顿丰盛的午饭。傅司令哼着小曲儿回到住处,见李洪正在给孟成蹊喂饭。孟成蹊一口米饭一口鸡蛋羹地吃得挺香,一边吃还对着李洪笑得眉眼弯弯,傅司令的好心情突然大打折扣。
“你三岁吗?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吃饭还要人喂!”他没好气地对他劈头骂道。
孟成蹊一听,避开李洪伸过来的勺子,沮丧地垂下了脑袋:“我,我手抖……”
李洪忙替他解释道:“司令,阿新少爷这伤还没好利索,小的是怕他把饭菜撒到床上,所以才主动要喂他的,等过些天他就能自己吃了。”
“你也是的,弄脏了大不了换床单,给他惯的!”
李洪还想再说,抬头看到司令头顶一片乌云密布,后背生出点凉意,赶紧关上了嘴巴。
傅啸坤夺过李洪手里的碗和勺子,近乎粗暴地把他挤到一边,说:“起开起开,我来喂他。”
李洪心里觉得好笑,想着司令这粗手粗脚的哪会伺候人那?别把人噎死就不错了,有意想留下来看看他出糗。
见李洪还杵在那里不肯走,傅啸坤忍无可忍,侧过脸对他凶狠一瞪眼,李副官登时吓得面如土色,缩着脖子跑了。
一屁股坐到床上,傅啸坤抓起饭碗将米饭倒扣进鸡蛋羹里,囫囵搅动两下,然后用勺子舀了一大勺直接往孟成蹊嘴里塞。孟成蹊听话地张大嘴,精准地接住对方的喂食,几乎嚼都不嚼,咕噜一下把食物吞了,然后紧张地迎接第二勺,第三勺。
傅啸坤见他小脸发白眉头微皱,是一副吃得很痛苦的模样,心里又犯起嘀咕:“别人喂饭他嬉皮笑脸,老子喂他他就苦大仇深,真是不识抬举!”
他板起脸正欲发脾气,却看到孟成蹊极快地吐了吐舌头,发出“嘶嘶”的吸气声。
“怎么回事?”傅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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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颇具压迫感地问他道。
孟成蹊委屈巴巴一撇嘴:“烫,嘴巴疼……”
傅啸坤心道不好,急忙伸手去掰开他的嘴,孟成蹊的舌头和嘴唇通红通红的,舌尖上还被烫起了一个大泡。
“你是哑巴吗?烫你怎么不早说?”傅司令强行压抑怒火,将咆哮转成了责问。
孟成蹊的睫毛一颤一颤,身体也跟着微微发起抖,他用讨饶的语气朝傅啸坤道:“表哥,是我不好,你别生气啦。”
他不是故意要惹表哥发火的。这些天他也看明白了,自己的表哥是个不得了的将军,手下带了好多好多的兵。那么个天兵天将般的人物,每日有那么多事要忙,还要花费心思管自己的吃喝拉撒,他真心感到自己是个累赘。
孟成蹊心里既自责,又慌张,怕表哥厌烦了他,就再也不要他了。他仰起脸,朝傅啸坤做了个要哭不哭的表情。
傅啸坤本来也没生他的气,要气也气的是他自己,在照顾人上面他明明笨得很,偏偏死要面子不肯承认,这下吃亏的还是那小东西。他抬起眼皮望了过去,看到孟成蹊可怜兮兮跪坐在他面前,两只眼睛湿漉漉的,好像随时要掉下眼泪来,刹那间,一颗心软得跳不动。
抬起手在孟成蹊的脑袋上轻轻揉了一下,他像看透了对方内心的恐惧:“表哥没生气,你那么乖,表哥不会不要你。”
孟成蹊得到他的承诺,开怀地咧开嘴,绽出两个甜甜的酒窝。他不禁暗暗想着,表哥偶尔温柔的时候,讲话也是很动听的嘛。
到了晚上,两人照例是睡在一张床上。半夜,孟成蹊被一泡尿给憋醒了,房间里很暗,他什么也看不清,只听得枕头的那端,表哥呼哧呼哧睡得正香。他小心翼翼推醒对方:“表哥,我想尿尿。”
傅啸坤半睡半醒地吧唧嘴,转过身问:“你想干什么?”
孟成蹊晃悠悠自己坐起来,挨挨蹭蹭挪到床沿:“你扶我一下,我要去解个手。”
傅啸坤这才醒过神,他飞快地翻身下床,趿着鞋先是打开电灯,紧接着他摸摸索索,从床底下翻出一个尿壶。把尿壶举到孟成蹊跟前,他边哈欠边说:“行了,你尿吧。”
“啊?用这个?”孟成蹊始料未及,露出了犹豫之色。
傅啸坤的视线往对方那部位不怀好意地一瞟,嗤笑道:“害什么臊,你那小鸡儿我都看过千百回了。”
“什么?”孟成蹊惊愕地抬起头。
傅啸坤自知失言,心虚地掩饰道:“咳,我意思是给你擦身的时候见过,平平常常,没什么特别的。”
“哦。”孟成蹊不自觉抓紧了裤腰带。
傅啸坤再不能等下去,伸手去扯他的丝质短裤:“尿不尿?磨磨蹭蹭到什么时候?”
孟成蹊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手足无措地躲闪着叫道:“表哥,我,我自己来。”
“快脱!”傅啸坤催促道。
孟成蹊知道躲不过去,只得满头大汗地拉下裤子,掏出自己的命根子对准尿壶的口,低头不敢去注视那举尿壶的人。傅啸坤也装作别开目光,余光却若有似无地向那里瞥去,听着壶里淅沥沥的声响,内心莫名有些躁动。
水声止了,傅啸坤将尿壶摆到门边,关灯回到床上,他睁开眼睛盯向黑漆漆的屋内,竟兴奋得难以入睡。没过多久,孟成蹊的呼吸变得平缓规律起来,傅啸坤张开手臂,轻轻揽住了对方的身体。
孟成蹊身上没有了他以前惯用的香水味,只留下他自己本来的味道,是一种温热的年轻肉体的气味,暖融融的,带着点奶香。傅啸坤深深地吸了一口,感到喉咙极度干渴。
“不行不行,”他默默告诫自己,“他的伤没好呢,我不能那么禽兽。”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始动摇:“我去他的,管那么多作甚?他又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想干就干吧。”
不过很快傅司令又恢复了理智:“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以前就因为这事跟成蹊闹得不愉快,这回我不能再搞砸了,还是缓缓吧。”
傅司令身上有这个世界大人物的通病,明明不是个君子,关键时刻却喜欢效仿君子。幸而他具有钢铁般的意志,使他能在这个漫长的夏夜里,憋着一团火辗转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