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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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疏疏的光雾映照着傅啸坤那张淡黄的脸,他目光如炬,霸气的鼻翼缓缓抽动,精悍的躯体包裹在笔挺的军服里,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孟成蹊看清来人后,全身的血都要冻住了,头皮一阵阵发麻,在初夏的湿热的空气中,他感到不寒而栗。

“傅司令。”他不情愿地开口打了声招呼。

傅啸坤脸上闪过一丝失落,有些不满地说道:“以前还肯叫我一声傅大哥,现在这是要跟我撇清关系?”

孟成蹊想起南京的惨痛经历,气得心肝脾肺拧在一块儿,咬牙说:“小弟不才,不敢和傅司令攀交情。”

傅啸坤伸出手指戳过来,在孟成蹊眼前点了点:“不敢?我看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你胆子大得很,居然敢在我眼皮底下逃跑。”

他不露声色地后退半步,凉凉说道:“嗬,我总不好一直赖在司令的房间里不回家吧,何况上海就那么点大,傅司令回来想逮到我,还不是动动手指的事?”比如现在,傅啸坤出现在这里,搞不好又是他精心布置的结果。

“诶,这回你错怪我了,今晚是王文斌请我来的,”傅啸坤竟没有被他的话冒犯到,抬手摸了摸孟成蹊凌乱的发梢,“我事先并不知道你会来。”

“如果知道了我在,你会拒绝前来吗?”孟成蹊闪身避开他的手,挑衅地问他。

傅啸坤闷声笑了,宽阔的双眼皮变成了很多层,他心情颇好地回应孟成蹊:“不会。”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成蹊,那么多天见不到你,我都要等老了。”

傅啸坤说情话,完全没有铺垫,总是张嘴就来,配上他那张阴冷的死人脸,让人怀疑他是在背书里的哪段摘抄。孟成蹊习惯了他的性情不定,甜言蜜语也好,冷言冷语也罢,从傅啸坤嘴里说出来都不具备任何意义,这个疯子,只能从他的行为中揣测他的意图。

孟成蹊狠狠地白他一眼:“傅司令说酸话的水平的确厉害,刚认识的时候巧言令色要同我称兄道弟,我还真信了你,结果一个不注意,便被你欺负得连爹妈都不认识了。”

“好吧,你把咱俩春宵一度的事情说成是欺负,也算别有情趣。”傅啸坤站在原地戏谑道。

孟成蹊厉声喝止他:“住口!我就当上次是被疯狗咬了,有些事情烂在肚子里得了,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要是再来招惹我,我不怕跟你同归于尽。”

“咦,长脾气了?”傅啸坤伸手扳过他的下巴,饶有兴味地说,“我倒是很好奇,你要怎么个同归于尽法?”

话音未落,孟成蹊的手迅速摸向他武装带上的配枪,试图拔枪,手指还没触及枪柄,就被傅司令死死擒住。他粗暴地把孟成蹊推到近处的一棵柳树上,坚硬的胸膛抵住对方的上身,不屑地摇头道:“以卵击石,不自量力。”

傅啸坤靠得极近,健壮的身体覆在孟成蹊上面,能感受到他因为激动和恐惧产生的颤栗。树木和夜色做了极好的遮蔽,外人如果不细看,很难分辨出他们贴合在一起的躯体是两个人。

“滚开。”孟成蹊毫无还击之力地被制住,觉得屈辱极了,后背的皮肤摩擦在粗糙的树皮上,擦破了油皮。

他朝不远处的人群扬了扬头:“傅啸坤,你要在这种地方跟我动手?”

傅啸坤二话不说,没等孟成蹊反应过来,低头封住了他的唇。这个吻带有很强的惩戒意义,傅啸坤略去了温柔的舔弄和吮吸,上来就对着他柔嫩的嘴凶狠撕扯,牙齿磕着牙齿,舌头碾压舌头,像一场毁天灭地的杀戮。

“唔……”孟成蹊一惊,怒火中烧地要反抗,但被对方狂风骤雨般的亲吻压制,全身瘫软下来。傅啸坤无情地在他口中肆掠,攫取仅剩的那点氧气,孟成蹊很快便感到不能呼吸。抓住最后一点清明,他卷住傅啸坤的舌头一口咬了下去。

傅啸坤吃痛地松开了嘴,笑骂:“小混蛋,这么爱咬人,还骂我是狗?也不说你咬了我多少次,到底谁更像狗?”

接着他毫无预兆地又欺身上前,报复性地咬住他的下嘴唇。嘴上尖锐的痛意袭来,孟成蹊尝到一股咸咸的血腥味,不禁失声哼了两下。傅啸坤不管他,含住他的嘴一顿猛亲。

等亲够了,傅啸坤总算收了手,他满意地一揩嘴说:“我怎么会对你动手呢?君子动口不动手,你又猜错了。”

孟成蹊无力地靠在树干上,心里又把傅啸坤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他呼哧呼哧足足喘了半分钟的粗气,方才缓过劲来。

好汉不吃眼前亏,孟成蹊明白再跟他耗下去也没有胜算,便琢磨着开溜。

“傅司令威武,我孟成蹊服输,以后您出现的场合,我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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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渊 作者:咸骆驼/昏姑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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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避三舍,”他扶着柳树站直身体,“该说的话说了,苦头我也吃过了,那我可以走了吧?”

“不行。”傅啸坤显然不愿放过他。

孟成蹊失了耐心:“你到底想怎么样?”

傅啸坤抱臂看他,一副讨厌的兵痞模样:“今晚去我那里。”

“你做梦,我是不会去的,”孟成蹊气急败坏道,“那些奸商和政客没往你怀里少塞人,你干嘛非掐住我不放呀?”

傅啸坤认真端详了他一阵,看起来非常诚实地回答:“我也不清楚为什么,大约是你比较合我心意。”

“多谢傅司令抬爱,”孟成蹊躲在树后负隅顽抗,“可惜你不合我眼缘,强扭的瓜不甜,您还是另觅良人吧。”

傅司令突然变了脸色,冷笑一声说:“成蹊,你是在拒绝我?我傅啸坤没有大的本事,但是让几家商铺歇业或者吊销某家公司的营业许可,还是易如反掌的。喏,远洋百货马上要开业了吧?不信你可以试试。”

“你……”孟成蹊手指攥紧了,指关节泛出青白色。他第一次意识到,情况远比他想象的棘手。

孟成蹊满嘴发苦,内心生出一股浓重的绝望:遇上傅啸坤是我自己倒霉,我被他纠缠就算了,还要拉上家里的生意跟着遭殃吗?哎,爸爸说我是败家子,我还真是只会给家里添麻烦。

那要顺从傅啸坤吗?被玩屁股是很疼,原本他忍忍也就算了,可如今他有沈慕枝了,背着自己的恋人和别的男人搞在一起,这等事他委实做不出。

哪条路都不通,孟成蹊心一横,决定赌一把。他望着眼前漆静的一汪池水,连连后退几步,猛地跃身跳下。

傅啸坤被他这猝不及防的一跳弄得呆了半晌,回过神再看过去,孟成蹊连扑腾都没扑腾,像大石头一般直直往池底坠去。这池塘不过两三米深,傅啸坤本以为淹不死人,现下看孟成蹊的状态,竟是存了死志。

眼皮一跳,他心神皆震,飞奔着跳进池塘向孟成蹊游去。傅啸坤狠狠吸了一口气,然后憋气往水的深处潜去。在黑暗的池水中摸索一圈,他没找到孟成蹊,心跳顿时漏了一拍。他浮上来换一口气,再次沉下水底,好一顿乱找,终于摸到了孟成蹊的脚,他使力拉过他的身体,架着对方往岸上游去。

把孟成蹊拉出池塘,傅啸坤见他已经昏迷过去,赶紧探了探他的脉搏,幸好还有气。也许是出水的动静较大,有宾客发现了他们,爆发出尖利的惊呼声,宾客们一层接着一层围上来。傅啸坤旁若无人地进行着急救,他先撬开孟成蹊的嘴,翻过他在背后重重怕了三四下,接着放平他的身体,用手掌对他胸骨下方进行挤压。

几十下压腹之后,孟成蹊口鼻处呛出两股带泥沙的池水,咳嗽着苏醒过来。傅啸坤像是故意的,最后又使劲压了压他肚子,疼得孟成蹊“哎呦”呻吟一声。

他盯着孟成蹊,眼睛里不带丝毫温度,用极低的声音跟他磨牙说:“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死,若是再犯浑,我让孟家上下给你陪葬!”

孟成蹊疲惫地闭了闭眼,又睁开,目光清亮有神,像是在回应他的威胁。

“成蹊,呜呜,成蹊你怎么啦?”曹瑞林嚎啕着从人堆里挤进来,按住孟成蹊的肩膀前后乱晃。

“停……停下,”孟成蹊从恶心晕眩中挤出几个字,“你摇得我头晕。”

“好好,我不动你,”曹瑞林忙住了手,改为轻轻扶着他,“你还好吗?”

孟成蹊苍白着一张脸,嘴唇抖动几下,话还没说出口,又虚弱地晕了过去。

傅啸坤骂了一声娘,推开曹瑞林打横将孟成蹊抱起,走了两步,他回头向曹瑞林发号施令道:“你去把车开出来,得送他去医院。”

“哦哦,好的。”曹瑞林本来正发愣,听了傅啸坤的话如梦初醒,急忙领着傅啸坤往停车场去。

汽车一路疾驰到了中山医院,傅啸坤全程抱着孟成蹊挂号、诊治,直到送入病房。医生说孟成蹊没有大碍,住两天院便可痊愈,傅啸坤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孟成蹊安静地在病床上输液,惨白的脸上没多少血色,半干的头发成缕黏在额头上,病号服下的身体纤细脆弱,有种病态的秀美。他用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不时瞥瞥傅司令,目光里的嘲讽意味十足。

傅啸坤从他的眼神里渐渐回过味来,孟成蹊不是真的寻死,他看准了自己惜重他那条命,所以闹个大动静脱身,他竟是在拿捏他!傅啸坤简直要气笑了,孟成蹊那样的小白痴,也晓得用苦肉计?

曹瑞林根本体会不到二人的复杂心情,他给孟成蹊削了个苹果,孟成蹊不吃,他正好犒劳自己,边吃边啰嗦:“成蹊啊,你不会游泳,下次要离水远一点,知道吗?大晚上的,你一个人去池塘干什么?真是的。司马小姐再烦人,总比池子里的青蛙有意思吧。”

“你好好养着吧,”傅啸坤出声打断了曹瑞林的念经,朝孟成蹊淡淡说道,“以后走夜路当心点,下次就不一定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孟成蹊的嗓子呛过水,讲起话来异常沙哑,不过他气势不减:“傅司令的建议非常有帮助,我会谨记。”

傅啸坤闻言,利落地掉转身,打开病房的门走了。

曹瑞林张嘴望了望他的背影,又看看孟成蹊,奇怪道:“你跟傅司令之间怎么怪怪的?难道说事情的真相是,你抢了他的女人,傅司令为泄愤所以把你推下了池塘?”

“闭嘴,”孟成蹊朝天花板翻了个白眼,忍无可忍道,“你的脑袋里成天想些什么鬼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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