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室内没有他人, 窗户紧闭。
还是熟悉的触感。空气中传来熟悉的香气,是无?数次缠绵中鼻间掠过的冷香。
“别这么叫我,我们没有任何关系。”陆欢没有回头, 声音毫无?起伏。
白矜两眼愈加通红, 唇中的音节刚出半分,又转弯而出, “陆欢, 我错了?...”
双眸垂下, 眼睫颤抖, “我真的错了?,我不该那样对?你。”
“我也再不瞒着你了?, 我把所有事情都跟你说好不好......”
声音细小, 更加颤了?两度,夹杂着软意?。手也从拉着陆欢的袖口,变成紧扣她的手腕。
几乎是在白?矜扣住她手腕的那刻, 陆欢瞳孔稍怔, 一股时隔已久来的电流颤栗感传来, 身躯僵硬。
与此同时, 数个?夜里的瞬间浮在眼前。
那些被短暂的时间掩盖,被她极力忽视的记忆又再次充斥思?绪,随时要占据她的理智, 让她为此崩溃。
陆欢忍着恐惧般的颤栗,微微侧头,冷着声音, “你没有错。”
“上次的事当是偿还你, 你没有任何错。之后,我们一别两宽, 谁也别招惹谁。”
冷淡的语气就像是要抹去她们之前的所有痕迹。
一刀两清。
“不,不要......”
白?矜心?颤了?一瞬,摇着头,“不要一别两宽。”
陆欢不顾她单面的拒绝,咬着牙,别开她扣住手腕的手,转身直径离开。
害怕多看见她一眼,陆欢步伐飞快,摁下电梯。
不知道身体在做什么,又是如?何做的,她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离开这,不想再看见她,或者是逃避看见她。
除去第一眼,陆欢没有再看一眼白?矜的脸,和神情。
但脑海中却不断根据她刚才的嗓音,描绘勾勒出那一刻她的模样,晶莹剔透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灯光映射下宛如?碾碎般的光。
为什么还要出现?。
为什么还要再来找她。
陆欢为抛弃这段记忆,整个?月把自己淹入充实的计划中,让自己没有精力去想,决定让时间掩盖和冲淡这一切。
搬出房子,到全?新的住所,戒掉每晚前喝牛奶的习惯,在公司加班很晚,作息全?数回到之前,时间安排甚至与以前一模一样。
为把这些通通盖上,她做了?很多。
但白?矜为什么还要出现?,让所有的努力都前功尽弃。
那些所有设立的防线,都在再次见到白?矜的那刻重新崩塌,显得极其脆弱。
这些防线都可笑到了?极点。
陆欢紧紧咬着牙,胸口呼吸起伏强烈,紧攥在一起的手指关节泛起青白?。
坐上回酒店的车,陆欢用着最后几丝力气,朝易铭回复一条消息过去。
[我先回去。]
环州内。
易铭看着消息蹙起眉,不知道为什么事情突然变得奇怪,一抬眼附近的人都没什么多余变化。
过了?片刻,与对?方的谈话告一段落,易铭携带着几个?随同的启宁员工出门去,正好撞见走廊快步走过的人。
发丝随之带起,那张冷艳的侧脸一晃而过。
白?、矜。
易铭微微睁大?眼睛,心?底念出这个?名字。
而与此同时,助理在后面追着喊颜总。
颜总?
这一喊,易铭很快就反应过来,将所获得的信息快速对?接——白?矜,就是环州的颜总,也就是刚才提出要与陆欢单独见面的人。
她也很震惊,但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顺着慢慢往前回想。
长一段时间之前,白?矜被辞退。
这件事易铭有耳闻过。
她先前猜过白?矜和陆欢之间二人的关系,又发生?这一出,心?中早有猜想。
但这毕竟是二人的私事,易铭没有多问过。
现?在看来,她们二人,关系真的不太简单。
而且目前,更像是前任相见的桥段。
这也能顺着解释白?矜为什么要单独见陆欢,而陆欢一见后就直接躲走。
思?绪收回当下,白?矜正不顾身后助理的追寻离去。
易铭看向她的背影,又看向手机屏幕上陆欢发来的短信,也急忙追回去。
—
车辆行驶的很快,很快抵达目的地。
陆欢回到酒店中,这时的她额头上已经遍布一层细汗,紊乱的呼吸不止。
走去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捧起凉水往自己脸上泼去,几次三番,冰意?浸透肌肤,头脑被迫清醒。
粘湿耳边的几根发丝,剑眉被水打湿后显得更是浓色。颗颗水珠顺着白?皙的面庞渐渐下滑。
陆欢抬眼看向面前镜子中倒映的自己,仅是两秒,一股回忆直直击来。
她下意?识闭上眼睛。
镜子。
缓过来几秒钟,所有情绪都被压下。
陆欢低头苦笑两声,嘲笑自己的狼狈。拿过一旁的纸巾擦干水珠。
“......”
状态与情绪经过短时间的调整,再次恢复到平常。
陆欢看见了?外面的天。临近中午时分,如?昨夜所猜的,今日没有太阳,乌云阴沉。
过了?没多久,易铭打来电话,询问她的情况。
“陆欢,你还好么?”
陆欢默了?默,“没事。”
易铭听出她话语内的不想多谈,先把一上午的交谈结果告知她,最后再询问意?见。
沟通的很顺利,只要启宁这边同意?,就可以进?行更深一步的了?解。
这对?公司无?疑是好的。陆欢不会因为私人情感影响公事,当然是同意?下一步进?行。
尽管她不想再有牵扯。
同意?下步进?行,这也如?易铭所料。她一直知道陆欢是个?公事公办的人。
易铭又问道,“那下午。”
“下午你去吧。”陆欢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我有点不舒服,在酒店休息。”
易铭:“好,那有事给我打电话。”
挂完电话,陆欢看向空荡宽敞的酒店房间。
“......”
她不会意?气用事因为这点事就干脆逃离苏门。于是在片刻后,解决完中午饭,便打开电脑,再次将自己陷于繁忙当中。
所有注意?力都投放于手头上的工作,让时间悄然过去。
到了?基本处理完,已经是下午三四?点。
外面天色愈加的黑,像是夜里七点的天色。
没过多久,陆欢就收到易铭发来的消息,说过程顺利,看天气似要下雨,就提前回来。
还没等?陆欢回复,一条来自另一个?联系人的消息接而发来。
备注是,颜宁。
聊天记录一片空白?,是今天早上才经过环州人员的推荐下加上的,没来得及打招呼。
只是陆欢没想过环洲他们口中的颜总,颜宁,就是白?矜。
陆欢真的没有想过她还有这样一层身份。
所以纠葛这么久的时候,陆欢还是对?白?矜一无?所知。
[可以见你吗?]
看见这条消息,陆欢手指尖顿住了?。
还是不死心?。
尽管她已经把话说绝了?,白?矜依旧还是想要见她。
陆欢想到上次的场景,不知何处来冒出一种念头。
她为了?印证想法,走去窗边往外看去。事实证明她的想法没有错。
——白?矜在酒店楼下等?她。
孤单地一个?人站在一处,没有执任何东西,也没有房檐遮挡。
再看向天色,最近秋中雨天连绵,萧瑟的秋雨下得频繁。这时细碎的雨丝随风零零飘落,已经开始下雨了?。
又要跟上次一样。
陆欢与内心?抗争了?几秒,太阳穴突突直跳,直接拉上窗帘,返回去,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不再管她。
无?论?她做什么,陆欢都不打算再管她。
既然要断就断得干净,别再有接触。
只是此时的心?中仍旧烦躁。
陆欢手上的事已经做完,干脆打开电视看起了?新闻。
时间过得很慢,从未觉得一期新闻能如?此枯燥且漫长,窗外雨声伴随着电视的播音飘转入耳。雨的沙沙声变得更加急促,听动静,大?概是越下越大?了?。
陆欢的手指不安地在桌面上轻点,外面门铃蓦然响起。
她走去开门,是易铭。
她肩膀的衣裳染上一层深色,裤腿也未得幸免,能间接看出外头雨势并不小。
“外面雨下得越来越大?了?,还好回来的早。”易铭撩了?把头发,“你休息的怎么样。”
陆欢的视线从她被沾湿的衣服上收回,摇头。
易铭见她好似没什么波动,把刚才话里的意?思?挑明了?,“外面好像,有人在等?你。”
陆欢只是轻飘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语。易铭见如?此,便也不多说,先回自己的房间。
房门关上,陆欢的心?更加不安了?。
只觉得心?头拧在一起。
光是听着雨声,就能想象出惨败的雨景,以及雨景下的她。
距易铭摁门铃后的不久,又有一人摁响门铃,正是员工小梨,她正拿着一份记录文件递给她,有关于环州。
说了?很多东西,陆欢没怎么听进?去。
在末尾,小梨正要走的时候,陆欢突然叫住她。
“等?一下。”
小梨不明所以,折回来用着疑问的眼神看她。
陆欢慢吸一口气,问道:
“有伞么?”
—
雨下得愈来愈猛,路边陆续有了?积水。
来往的人快步在雨中行走,生?怕被打湿了?身体。而一个?人影却在原地,一动未动。
她下蹲着,身子蜷缩,任由雨水浸透,在模糊的雨幕中显得孤寂又惨败。
秋天里的雨水足够冰冷,滑入衣裳,寸寸侵占领域,剥夺肌肤的温度。衣裳沉重地挂在身上,发丝更是。
皮肤已经从白?皙变成了?惨白?,唇色被冰得失去血色。
转眼间,打在身上的雨滴消失了?。
一个?颀长的人影出现?在她跟前,执起的半边伞遮住她的身躯。
白?矜抬起头,陆欢面无?表情的面庞便映入眼帘。
“是你自己走,还是我去喊你的人让她们把你接走。”她的话如?同她的表情一般,毫无?波澜。
白?矜摇头,“我不走。”
陆欢捏紧手指,冷下两分声音,“随便你。”
她直接转身离开。但没出两步,又万分犹豫地停在原地。一股莫名的气涌上来。
最后她还是选择再度转身。
“起来。”
陆欢拉起白?矜,把伞递给她。
将白?西装外套卸下,披在她的身上。再是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带走。
步履疾快,在注意?到白?矜因有些跟不上而险些踉跄,陆欢冷着面色,却是默默放慢了?两分步子。
乘坐电梯一路而上,进?入酒店房间,关上门后陆欢第一时间就她推入浴室,让她洗澡,换下湿衣服。
浴室门关上,一系列动作做完,陆欢走到窗边感受冷风,闭眸捏着眉心?,恨自己将人直接带上来的冲动。
任凭冷风刮过面颊,阖上眼眸,不让眼底翻涌的情绪透出。
鼻间的叹息透露着无?奈的疲惫。
浴室传来花洒水声,过去一段时间,水声一停,人从浴室内出来,陆欢也收起了?一切情绪。
回过身,看见穿着雪白?浴袍的白?矜,洗过的头发还没吹干,湿着盖在一侧。
“陆欢。”她喊她,似想说些什么。
陆欢没理会,擦身走过她身边。白?矜想拦住,陆欢便刚好撞到她的肩膀,擦着发丝的毛巾掉落。
“......”气氛沉寂少刻,白?矜蹲下来去捡毛巾,手拿住了?,却一直没有起身。陆欢也没再挪脚步。
直至注意?到人儿的肩膀开始发抖,隐约传来微弱的抽泣声。
陆欢默默从上而下看着她,看见了?她无?助的模样。
纤长的眼睫上挂着水珠,眼眶染着一圈微红,含着水雾的眸面粼光泛泛。人畜无?害,又楚楚可怜。
刚才的一举好似无?限放大?了?她的委屈。
可是,她有什么好委屈的。
顷刻后,陆欢蹲下身来,抬手抚上她的脸颊。
白?矜见状,抬起湿漉的眸子。
“你现?在跟我哭什么。”
只见陆欢拂去她眼角的一颗泪珠,指腹碾碎。
“我跟你哭的时候,你有停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