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得就像是被人精心安排过一番。
而她则是按照那人的计划而行, 一步步走到对方想要的位置。
这想起来未免有些细思极恐,陆欢只觉后背有些泛凉。如果真的存在那个人,她的目的又?是?什么。
但如果并没有那人——
那这件事的关键, 就出在白?矜身上。
今天她的受伤, 未免太过碰巧。
陆欢眼眸一沉。
看来以后得当心点了。
或许真如席杭于说?的,她没那么简单。
陆欢的目光从窗外收回?, 转而被身旁人的话语打断思绪。
“诶, 你看着?年龄也不大, 发生?这种事, 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害怕。”
坐在她旁边的是?一位女警,头发在后脑扎着?一个很低的扁丸子?。面容娇俏, 上下扫视了一眼, “这就是?小?小?年纪家?族精心培养的继承人吗?怎么哪哪看着?都这么高深。”
陆欢还没回?话,副驾驶上坐着?的人回?头制止。
“好啦你,你以为?小?说?里?头呢?还继承人, 别小?说?看魔怔了就跑去叨扰人家?。”
“好好, 你说?得都对。”她瘪了瘪嘴, 嘴上是?这么说?, 视线却是?落在陆欢身上,看见她的手后,在车椅背里?掏出一包湿巾, 想递给?她,“要擦擦吗? ”
副驾驶的人又?开始劝阻,“小?苏。”
“啊知道啦。”苏祁被提醒后, 动作一收, 对着?陆欢说?道,“现在可能?不太方便?, 毕竟你身上都是?证据,等回?局里?再说?吧。”
陆欢扫视完眼前的这个女警,全程一句话没说?,最后说?了声谢谢。
“......”
洪朔两人被拷起带去审查室闻话。
豪子?真名周豪,是?洪朔身边的一个小?跟班,平时专门负责他的一些杂事处理?。
他被自己砸伤人这件事吓得魂飞魄散,自从被抓就腿抖个不停,还处在不知道人死没死自己要不要坐大牢的恐慌之中。
问话的警官放了两句骇人的话,他就害怕地通通招出来了。
他说?,这次行动都是?洪朔想出来的,因?为?被辞退怀恨在心,想通过泄露公司机密来寻求报复。
而他自己平时经常帮他做事,自然而然被带过来。
这些被一一记录下。
监控室内,几个警官围在一起,觉得这件案子?很好定性。
苏祁在旁,透过摄像头看里?面的洪朔,突然冒出,“你们不觉得奇怪吗?那两人都说?是?为?了偷窃机密才潜入办公室,但他们两人身上却没有机密。”
另外的人:“或许他们是?在搜寻过程中发现走廊异样,先去看了一步,发现行为?败露,想先制住发现者,以此来保全自己。”
“也或许是?并没找到。这些情况都有可能?。”
“确实?。”苏祁点头,又?看向另外一个监控画面,“那得问受害人了。”
画面中,陆欢正在配合她们做笔录。
一阵审问流程过后,各种证据被拼合在一起,第二日局里?还会派人去公司调取监控,以及白?矜的病单报告。
时候有些晚,陆欢从室里?出来,被告知家?属正在休息室。
陆欢一听见家?属二字,脚步顿了顿,随后跟随着?走入所说?的休息室内,映入眼帘的果真是?母亲。
后者肩头披着?硬挺的黑色西装外套,坐姿端立,背部直板。
陆欢走进去,伴在秦岺一旁的几人走出,并带上门,室内就只剩下她们两人。
秦岺半阖着?眸,眼尾上扬,在陆欢走到她身旁时朱唇轻启,冷冷两个字。
“跪下。”
陆欢没任何抗绝,膝盖着?地。
秦岺微侧头,垂下眸看她。
“长本事了,最近发生?的事,还真是?一桩也不跟我提。”
陆欢不说?话,秦岺便?接着?道,“洪朔是?个无名虾兵也就算了,并不是?什么大事,但他先前的确救过你父亲的命,身份复杂,不是?什么简单手段就能?了事的人。”
“你之前答应过,碰到涉及上辈恩怨的事要跟我商量,予我处理?,忘记了?”
陆欢低着?眼帘,“没有。”
秦岺冷笑了声,“那还明知故犯。”
“陆欢,你这蛮横的性子?,究竟什么时候收一收。”
陆欢沉着?脑袋一声不吭,默默挨训,秦岺见她这副模样,闭眸舒气叹了声,语气松了下来。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陆欢视线落在下方,道:“剩下的事,我会处理?好。”
秦岺知道她能?处理?好。
她带着?陆欢从小?孩到成人,早对陆欢的能?力知根知底。有手段,有才能?,不比当年的她要差。
只是?陆欢行事起来太过张扬,她总告诉她要内敛内收,沉稳,却怎样也改变不了。
这股跋扈劲,随着?年龄的增长在风沙中野蛮生?长,反倒欲盛。
秦岺抬手,撩过她鬓边的发丝,抚摸她的脸,同她说?道,“别让我失望。”
陆欢应道,“不会的。”
“受伤了。”秦岺注意到她脸颊上的一横伤口,边缘有些泛红,“还有伤到哪里?么?”
“没有。”
顶多磕碰到的地方青一块,没什么皮外伤。
“那就好。”秦岺收回?手,起身拿过一旁的包,“我去看了矜矜,轻微脑震荡,还在昏迷中,但好在没有生?命危险。”
“早点把这件事处理?清楚,给?矜矜一个交代,也把这事做一个了结。”
“时候也不早了,回?去吧。”
秦岺往门外走,身后陆欢站起身来,“我先去看白?矜。”
秦岺顿了顿,转而舒眉一淡笑,话音清浅,“挺好。”
“去吧。”
离开警局,凌晨的点,外面的天色异常暗沉。
陆欢开车先去了趟医院,找到白?矜所在的病房,轻手轻脚走进去,没有造出一丝多余动静。
躺在病床上的人儿轻阖双眼,头部的伤口已被包扎妥当,温顺的秀发散在两肩。安睡起来时没有任何攻击性,平日里?那股冷淡也随之淡了很多。
陆欢走到病床边,坐在椅上看着?她,说?不清此时心底是?些什么情绪。
愧疚,感激么。
她应该是?什么情绪?报复过的痛快,幸灾乐祸。
只是?她现在没有一丝痛快的感觉。
她拉过她并替她挡下攻击的那一幕还浮在眼前。白?矜是?为?了她才躺在这。
可能?是?因?为?这个吧。
陆欢收回?了视线,没再去看白?矜,冰凉的手心抵在温热的额头上,想让自己放松些。
时间过晚,一天经历的事太多,眼皮子?有些沉重。
理?顺整件事的顺序,陆欢还想起忽视的一点。
那个陌生?的短信。
想到这,她拿出手机,重新翻看那条短信,归属地显示为?本市。
她之所以在回?家?前再去趟公司,原因?就是?这条短信。陌生?的号码,恰到好处的时间,简直可疑得不能?再可疑。
将这段号码发去给?人查之后,她唇线微抿,目光放在白?矜睡去的侧脸。
可疑的,还有白?矜。
—
昏迷之间,尘封的记忆趁乱涌出。
十?三年前。
那时的她们年龄都还小?,那时的陆欢也如同白?矜刚入陆家?一般,对她百般抗拒。
每到周末,她们都会被一同送去书法课。
课堂里?大部分是?十?一二岁的同龄人,能?被送进这种市中心赫赫有名且昂贵的私教机构的小?孩,家?里?背景一般非富即贵。
每个小?孩都衣着?整齐,装备的毛笔用具档次也都是?一等一。
白?矜与?陆欢的座位相隔很远,几乎是?一个对角线。
她性格淡漠不爱与?人说?话,周边的几个同龄每次找上她都贴冷屁股,久而久之就聚成小?团开始说?她做作。
但白?矜毫不在意,只做着?自己的事。
有一天中午,教室里?头只剩下三人。
“帮我去接水。”
杯子?啪地一下敲在桌面。
白?矜抬眸,陆欢正站在自己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丝毫不讲道理?。
白?矜顿了顿,一语不发地拿过她的杯子?走出去。
没有多问,陆欢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接完水后回?去时,她看见那么一幕。
陆欢站在桌子?边,双臂环绕在胸前,替身后的同桌遮挡。
她的同桌正在她的座位上鬼鬼祟祟,手中拿着?两根崭新的毛笔,好像在把东西往她座位抽屉里?藏。
“哼,让你平时装,这次让你装个够!”
见人还在激动,陆欢扫了她一眼,催促道,“快点,她要回?来了。”
“好了好了,这样应该就差不多了。”
其实?在陆欢回?头说?这话时,这些已经被接好水站在窗外的白?矜看在眼里?。
她们要栽赃她,这很了然。
但白?矜只是?看了看,没有进去,走回?原来的方向,刻意又?去接了一杯水再回?去。
装作一切都没发生?。
下午上课时,同学发现自己昂贵的新毛笔不见了,被急了眼泪,红着?眼睛跟老师哭诉。
老师急匆匆帮她找起来,最后搜遍了附近的同学的书包,在白?矜的位置中发现了丢失的毛笔。
证据确凿,百口莫辩。
炙热的视线火辣辣地直射过来。白?矜站在原地,也不打算解释。既然陆欢都这么做了,那她还能?怎么样。
本以为?事情会这么了结。
可这时,陆欢突然站了起来。
“是?我偷的。”
白?矜看向她。隔着?很远的距离,犹能?感受到她周身环绕的气焰。
在她站起来说?这话时,白?矜一贯冰冷的心脏在不知名下颤动,融化,眼底也逐渐有了情绪。
老师转过头来,“你说?什么?”
陆欢垂着?眸,沉声说?道,“毛笔是?我偷的,只是?我放错了书包。”
“小?偷,是?我。”
“......”
众多裁切的片段悉数闪过昏沉的脑海,十?四年后的白?矜又?一次梦见了那一幕。
只差一点,这个人就能?看到她被指责谩骂的样子?,就能?得到报复的快感。她本该在一旁笑着?看着?她受难。
可是?陆欢没有。
她在最后一刻却违背不了自己的那点底线,选择站起来把一切揽到自己身上。
这就是?她的姐姐啊......
永远狠不彻底,坏不彻底。
多有意思?
矛盾,复杂。讨厌她讨厌得不得了,却总在最后一刻泄下力气。总是?在惯性思维之外给?出意外的惊喜。
太有意思了......
“......”
意识逐渐归回?本体,眼皮下的眼珠不安颤动,睫毛轻颤。
白?矜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前的是?陌生?的白?净天花板。
是?医院。
身子?乏累沉重,感觉已经躺了很久。
昏迷前的记忆涌入脑海,思绪重新串联在一起。
她被击中了头部,因?此受伤晕倒。
那她......
白?矜回?神,偏过头去,只见有一道身影守在自己的床边。
床头柜上还摆着?笔记本电脑,屏幕还在显示着?一份办公文档。
陆欢轻靠在她的床边双目闭阖,呼吸清浅,眉头微蹙着?,看上去像是?处理?工作太累而睡着?了。
是?在守着?她么?
白?矜视线一直停落在她身上,手指抬动,待到力气恢复了些,伸手过去。
陆欢本就睡得清浅且不踏实?,感受到一点动静就蓦然睁开了眼。
目光猝不及防地撞进她的眼底。
“醒了?”
她直起背来,晃了晃头清醒过来,声音带着?乏累的哑,“有哪里?不舒服吗?我去喊医生?。”
白?矜不说?话,抬去的手伸向她的领口处。
她的指尖想要解开她的衣领。
陆欢一滞,手握在她的手腕上,“你?”
白?矜没说?话,一双半睁的眸子?静静看着?她,眸面还掺着?昏睡后的一层朦雾,冷冷淡淡的,没什么多余情绪。
这番举动,是?为?了看自己前些日留下的印记还在不在,还是?......为?了看有没有别人留下的印记?
对视片刻,陆欢缓缓松开了止住她的手,任由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泛白?的指尖有些无力,但却灵活,动作缓慢地解开一个个扣子?,雪白?透露,指尖再挪到那锁骨下方轻拂。
只听她缓缓轻道两个字。
“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