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有月亮的天空宁静而明亮, 温柔的一层银纱洒落。
夜晚的风吹过面颊,也吹得眸中干涩。
古人常引用月来寄托相思,除了是同一个?月亮之外, 还可能是因为, 只有夜晚时人才有停下脚步的时间。
一旦停下脚步,就容易回望过去。
那些繁忙中忽略的情愫便会?趁此涌来, 在无人的夜晚肆意猖獗。
今晚的蛋糕砌了好几层, 陆欢拍了两张好看?的照片, 点开?白矜的聊天框, 却没有发?出去。
如果她没有删掉她,看?到?了这条消息。会?不会?觉得她打扰了她的生?活?
毕竟当时, 连最后一面, 白矜都不愿意见?她。
一念至此,陆欢便没有发?去她的聊天框。而是发?了朋友圈。
可见?范围,设为白矜可见?。
如果白矜不想?看?见?, 应该会?删除或者屏蔽。
陆欢收起了手机, 继续坐着看?向月亮。回?想?起以前?的一幕幕。
幼时的恩怨瓜葛, 到?成人后的那些来回?纠缠。时间很?长, 关于彼此之间的记忆占据了所过的人生?之大半。
最后是以离散来结尾。
到?白矜走后,陆欢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她在之前?,就好像喜欢过白矜。
为什么会?说是喜欢过......因为陆欢现?在也不清楚现?在想?她, 究竟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喜欢。
只是想?见?到?她。
再看?看?她。
陆欢有时候都不禁自?嘲。她之前?总说白矜不懂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到?头来作为说教那一方的她, 自?己也不懂。
或许人的情感能区分成两钟, 一种是恨,一种是爱。
情绪激烈的恨比爱更加遮掩人目, 在恨意上头时,那些溶于血肉中的爱极易让人忽视。
到?现?在所有一切的恨扫开?,那些掩埋依旧的爱才?渐渐浮现?而出。
陆欢承认,她后悔了。
刚开?始,就不该有那些。
陆欢也终于知道为什么,电影里的情节总是在错过。因为没有上帝视角的人,永远没办法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她还想?过,如果白矜没有走,她们会?怎么样。
种种可能在脑海中飘过,但每次想?到?一半都会?被陆欢强力遏制。
因为这些,都没有答案了。
白矜已经离开?了。
这就是结局。
她们的故事,或许就要在此画上句号,没了下文。
到?最后,陆欢还欠她几句话。
但都没有机会?说出。
那没有见?成的最后一面,始终成为了一道遗憾。
“......”
临海的小镇,月光更加浓郁。
白矜看?见?了那一条朋友圈,起身,走去打开?窗户。
雨州的民宿房间不大不小,单人间内桌子衣柜与家具备得齐全。复古风的老式窗户打开?时有吱呀的响声,没了玻璃的阻挡,外面的月亮越是清晰。
也与手机屏幕上的月亮相同。
明亮,皎洁得如玉一般。
生?日快乐,姐姐。
白矜望着月亮,心中的声音念念响起。
今年的生?日,你会?过得开?心的,对吗。
没有我在的生?日,也不会?有人再折磨你了。
远处夜景的一角是海的天际线,雾蒙蒙的海在夜色下看?不真切。但等到?太阳升起时,海的颜色又会?变得梦幻明亮。
待到?黎明,光会?驱散一切。
或许人也会?如此。
“......”
二十五岁的生?日过完,很?快来到?深冬。
津宁的冬天没有雪,只有湿气的寒冷。
离白矜离开?,已经过去两个?多月。
陆欢并没有放弃寻找白矜的消息。
托人悄无声息地去找,也让人留意。有时候陆欢还会?去苏门,总怀抱着一丝希望。
还是有些不甘心。
不甘心是这种没有下文的结局。
但遗憾的是,并没有消息。或许白矜根本就不在苏门,也或许不在国内。
一直持续到?过年的时候,烟花声响。鞭炮声燃。陆欢时隔几月,第一次朝那个?聊天框发?去了一句新年快乐。
结果是发?送成功。
白矜没有删掉她。
只是也没有得到?回?应。可能白矜早就不用这个?微信号了,也可能是不想?理会?陆欢。
毕竟陆欢是伤害了她那么多次的人。
每次想?到?这里,陆欢都止住了继续发?消息的心思。
新的一年开?始,陆欢再次全心投入工作。
扩展业务,根据经济局势的变化?修改战略,将启宁管理得越来越好。
除去工作,她也在尝试着去填补心里的那块空荡。
经过尝试,她才?发?现?很?多是无法将就的。
她不再对她人有兴趣,也无法再接触新的感情。
那段空缺并不是心脏的空缺,而是被人占住了。
占住的那人消失,才?变成了空缺。
陆欢意识到?那块地盘是白矜占领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
遗憾终究是遗憾。
生?活在不断继续,没有人停下脚步。
就这样一天接着一天而过,一月接着一月而过。
心中那道过往的坎反而越陷越深。
“......”
两年后。
又是一年盛夏。
枝叶繁茂,烈阳似火。离开?凉爽的空调房走在外面,像是闷在火炉中一般。
墓园内,一身墨色衬衫的女人走上台阶。
正值夏季,园内的绿植茂盛翻多,在骄阳下肆意生?长。
石砌的墓碑庄严排列。
女人手执着一把遮阳伞,一手捧着花束,停在一座墓碑前?。
身姿颀长,依旧是一袭的黑长直发?。
衬衫上露出的一截脖颈更显冷白。
两年的时光说长并不长。却也没有多短。
她的面庞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随着年龄增长两分,眉眼透着的锐气有所消减,平日里更多的是轻蔑冷淡。
一身的嚣张跋扈劲,也随着磨练更加缓和两分,多了些稳重与成熟。
又是一年忌日。
陆欢将花束放于墓前?,静静地看?着相片上的面容。
去年的七月二十一日,陆欢也来看?过白矜的母亲。有因为愧疚,也有代?白矜来的原因。
而今年是陆欢第二次来看?她。
距离白矜彻底离开?,已经过去了两年。
陆欢还记得第一次跟白矜来这里时,她跟着后者的步伐慢慢向上,白矜在前?的白裙摆不经意地摆动,在阳光下好似泛着一圈莹光。
也就是在这段石阶,两年前?的陆欢踩在第一节台阶上,回?过身来朝白矜伸出手。
而那时的白矜,答了她一句:
‘我相信你。’
空中,她的指尖放于她的手心。
四?目上下相对,发?丝微扬。
陆欢看?着这段台阶,相同的地点,脑海中的记忆飘转。仿若又看?见?那两道相牵的影子。
定在原地良久,一直望着那处。
直至一道热风而来,吹散了虚影。
陆欢也就此收回?神识。
看?望完白犹,陆欢离开?墓园。
今天是周末,近期的工作舒缓,还算清闲。
开?着车回?家的路上,陆欢顺道再去宠物店买了些东西,再折返回?家。
陆欢提着东西一回?家。
以前?的漠漠经常会?闻着动静跑来门口看?她,好奇地扒拉她的公文包或者提回?来的东西。活泼又好动。
但现?在不会?。
现?在的漠漠在猫窝里缩成一团,一直到?陆欢换完鞋进屋都没有任何表示。
陆欢边整理东西,边扫看?了它一眼:
“混猫,你该减肥了。”
漠漠无奈:“喵......”
这么长时间,漠漠也大了一圈。经常懒在一处不动弹,窝在猫窝里的时候嘟起一团。
陆欢总觉得家里不是养了一只猫,而是养了一头猪。
越来越懒,天天睡大觉不运动。还喜欢坐在凉快的空调房里,晒着透过窗玻璃射进来的太阳,给它惬意得不行。
有时候陆欢还跟它说,你再这么肥下去你妈妈都不认得你了。
漠漠每次都会?嗷叫两声,陆欢听不懂喵语,但能听出它语气里透露着满满的嗤之以鼻。
陆欢就不明白了。分明之前?白矜在的时候,这混猫还没懒成这样。
“过来,吃饭。”
话是这么说,等到?该喂饭的时候,陆欢还是照常喂,就是控制了下食量。
看?着它吃时,手指一戳它的脑袋,威胁道,“再肥下去,我就下回?把你一起带去健身房。”
“让你在速度10的跑步机上跑,累死你。”
哼唧。
漠漠眼都没抬,懒得理她。
“........”
等到?下午的时候,陆欢应着秦岺的话,去了一家西装定制店。
自?从两年前?那一次她们将话说开?,隔阂多年的屏障终于破碎。
相隔十多年互相对望,终于消除隔阂,完全地接触到?对方。
而时间也是最好的良药。
往后的日子里,都在不断愈合过往的创伤。
店内,空调冷气呼呼作响,适宜的温度与外面的炎热隔绝。
店内有序摆放着不少衣装,其中高质定制西服偏多,一眼望去商务风弥漫。
过了片刻,试衣间的人出来。
站在全身镜前?,微侧身查看?新换上的衣装。
浅蓝白条纹的衬衫作为内里打底,与外面尺寸刚好的深色西装外套相得益彰。
袖口褪到?臂弯处,露出一节线条感充盈的小臂。
简洁又干练,气场十足。
“这套适合平时上班穿。”
就在后方的饮茶等候处,秦岺边饮着茶边道。
她自?身也穿着一套无袖马甲白西装,腰间束起,显而易见?气质不凡。
这些年秦岺为了帮助陆欢,频繁重回?商业场。帮她一同处理公司业务,减轻负担。
两年前?隐退的淡然消减,面容给人的感觉更加精明。令人忽略了那些逝去的岁月悄然间在她面上,平添的微不可见?的皱纹。
“这套能更突显您的比例,日常穿完全可以的。”坐在对面陪着聊天的店员附和。
秦岺透过镜子看?正面的陆欢,点头,“下一套。”
“好——”陆欢拉长尾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