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谈

100 / 152 章 · 4,566

冰冷而锋利的刀刃贴在脖颈, 很快一道血线袒露。

一直以旁观者不做声的骆姨第一次见她这样,被吓坏了,面目惊恐, “小姐, 你,你别?冲动!”

秦岺也睁大了眼睛, 冲去她面前。

“陆欢!你在做什么?!”

秦岺靠近一步, 陆欢就退后一步, 跟她保持距离, 唇角还勾着笑,“那时?候也是在厨房吧, 只不过?是在晚上。”

“疯了吗?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些什?么?把刀放下!”秦岺眉目压下, “这么大的人还冲动成这样,就单因为我把往事跟矜矜说没有跟你说么?你又不是孩童了,怎么还能这样意气用事?”

句句话声音不大, 却带着以?往的陆欢无法反抗的威慑力。

只是这次陆欢并没有听她的话。

陆欢气笑了, “只是这一件事?出问题的难道只是这一件事吗?”

不是的。

是无数个相似于此的事件堆积在一起?。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我因为什?么而难过?。”

陆欢肩膀一抖一抖, 脖颈上的血线愈发明显, 一滴滑过?。

“陆欢!”

秦岺站在远处没敢动弹,眼睛直直看着陆欢,眼底终于有了慌乱和害怕的神情。

尽管掩盖在镇定之下, 但陆欢还是察觉到了她难得的情绪波动。

很难得。

“只有这样,你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除去这种时?候,你对我的永远就只有冷淡, 还有你做母亲的威严。”

陆欢盯着她, 狠戾的双目通红,“我真的不明白, 为什?么在这点上我跟白矜永远不一样。”

“永远都是我在罚跪,你在护着她,你所有所有的温柔面都是留给她的。留给我的就只剩下冰冷的管教?。”

在这种情况下,秦岺本该说出陆欢想听的话,先稳住她的情绪。

但秦岺没有刻意顺着她,如实说道:

“你有没有想过?矜矜?你有父亲有母亲,可矜矜那时?候无父无母,她寄人篱下孤苦无依,还要遭受你的欺凌,你有想过?她什?么心情吗?”

“你再看你的情绪,你的行为,堵住家?门,肆意欺凌,当时?你究竟做了多少过?分的事情,难道不应该加以?制止?”

“你所做的根本不是一个普通孩子能够做出来?的行为!你自己好?好?想一想,不应该罚吗?!”

“我趁着你小的时?候不管你,还要等你抱着错误的做法长大成人?那才是我对你的不负责!”

陆欢眼中浮起?的薄雾浮了又褪,眼眶干涩。

“所以?,你所谓的管我和负责,就是一味的打压。”

“我什?么时?候打压过?你?”

“你没有打压过?我吗?那为什?么我跟她一起?上书法课的时?候,你向来?只夸她的字不会夸我的?为什?么要让我好?好?跟她学习,为什?么我一定要向着她的方向学习?”

“那是因为你的字过?于张扬,心浮气躁,我告诉你很多遍要收敛!”

“写字就跟做事一样要沉稳,有序。而矜矜的优点恰好?就是你的不足之处,我让你向她多学习有什?么问题?”

陆欢呵笑,“张扬?”

之前她不懂,可现在算是明白了。

“你因为你的张扬害死了你曾经?爱的人,所以?你就要剥夺我的张扬。”

“因为你觉得,如果不是你过?于气盛,白犹就不会死。所以?你不想看见这样的事再度发生。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过?往的你赎罪。”

秦岺瞳孔震了一下,像是被道利箭击中,久久都没有回应。

陆欢就知道自己说中了。

“被我说对了,是吗?”

“你只是不想再度看见以?往的场景,你真正不敢面对的是过?往,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结果要我来?承担?”

“就因为当年你的自负骄傲张扬让你失去了爱人,所以?你就不想看见我也是这样。把无数该属于我的东西分给白矜,让她处处压我一头。”

骆姨在旁想劝,但今天局势发展格外剧烈,比先前的每一次都要严重?。

以?往吵两句便不欢而散,大多都是因为陆欢的闭口?而结束。

但这回陆欢没有再因为秦岺树立的威严而退让,因此局势已经?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两双相似的眸子对视,火星四溅。

陆欢还是不解,“跟我有什?么关?系,后果为什?么都要我来?承担?”

秦岺慢慢走近了她,手直握住刃,制止她再深一步的动作。

陆欢与她僵持着,紧紧握住刀身。

“每次的家?长会都是父亲来?帮我开,你永远都只会出现在白矜那边。过?节的时?候你也是去往她那。”

“你是我的母亲,我从小就很敬重?你。我一直,一直都舍不得恨你。我宁愿把所有气和恨都挪到白矜身上,也不愿去讨厌你。”

“你敢说我跟白矜到今天的地步,你一点责任都没有吗?”

秦岺蹙起?眉看她。

“家?长会,过?节......原来?你一直在意的是这些。为什?么你当时?从没跟我讲过??”

“跟你讲有用吗?你也只是会觉得我闹脾气,是我不明事理。”

陆欢越过?这道话题,最后再问,“我再问一遍,怎么找到白汕?”

手心被刀刃划破,几滴湿润的血滴顺着刀身滑落。

秦岺仍旧没松口?,“我会去联系她,你不用担心这些。”

气息剧烈起?伏几秒,渐渐平缓。

陆欢也放弃了。

“事情到现在了,你还是永远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什?么也不跟我讲,你做什?么都是对的。”

“好?,你什?么都是对的。”

陆欢讽刺地点点头,摔下沾血的刀。

咣当一声落地的声响,细刀摔在地上,染脏瓷白的地砖。

她再着急有什?么用?想帮有什?么用,母亲甚至不愿意将这些告诉她。

“我知道了。白矜最终怎么样,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只要你跟她有关?系就好?了。你会帮她,她是你的孩子。”

“反正,从头到尾都不需要我。”

陆欢失望地看着秦岺的眼睛,眼底落寞却又固执。

说完这些话,她转身离开,脚下的步子迈大,头也没回地快步离开。

人影消失在此处,仅留下那些压抑许久的话飘转。

厨房内,秦岺还定在原地。

双目恍惚,垂落的手缓缓往地掉落血液。

耳边只响起?骆姨的着急和关?心的声音,却听不进耳中。

她此时?的耳中,还是方才跟陆欢的争论。

经?过?刚才的一爆发,秦岺才意识到,很多她未曾注意过?的细节,或者自以?为不需要表述原因的行为,都是陆欢心中的一根刺。

每根刺都没有得到妥善解决,久而久之就融入了血肉,成为心脏的一部分。

之后,锐刺向内也向外。

刺伤她人的同时?,也在折磨自己。

“您先在这坐着,我去喊凌医生来?给你包扎。”

骆姨带着她到椅子坐下,随后慌忙地喊人。

秦岺独自坐在椅上,受伤的那只手无力搭在一边,另一只手肘放在桌面,手心扶着额头,迟迟没有回过?神来?。

她了解白汕,白汕要报复人,都是冲着往事来?的,并且手上有很多周志帆的东西。现下要解决白矜的问题,就先要找到白汕。

不光是那边在出问题,陆欢这也是。

种种事情交织在一起?,令人焦头烂额。

秦岺和陆欢之间,有太多没有沟通过?的东西了。

每条线都在没有沟通的情况下,往不同的方向行驶,杂交错乱,渐行渐远。

“......”

公?路上,辆辆车飞驰而过?,道路两边的景象几近残影。

陆欢握着方向盘,速度行驶得疾快,冷白的脖颈边一条未经?过?处理的伤痕醒目,渗出的血液已经?干却。

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

高?中时?,有一年的端午节。

骆姨早早做完午饭,就回去陪家?里人过?节了。陆欢在家?等着。

本商量好?了中午一家?人在家?吃,等晚饭,一家?人再出去吃。

可那天,母亲却去陪独在外的白矜过?节吃饭。父亲临时?接到公?司的工作,没有回来?。

父亲以?为母亲会回陆宅,而母亲又以?为父亲会回去。

结果最后,一个忙于工作,一个忙于陪外人。

所以?那一次节日,是陆欢一个人吃饭的。

中午,晚饭,都是一个人。

她们忙到深夜里才回来?,不知道那时?候的陆欢还没睡,正在坐在房间的窗台上哭。

还是等到第二?日,骆姨得知她们两人一个也没回来?,告知秦岺,之后秦岺才反应过?来?。随后找上陆欢,说答应给她买喜欢的手办,让她去演唱会。

第二?天陆欢已经?调整好?情绪,秦岺见没多大事,也就如此。

她们没再过?问这件事,就这么像是平常的事情一般,翻页过?去了。

还有家?长会。

白矜还在陆家?的时?候,她们在同一所学校,家?长会也是同一时?间开。

每次都是母亲去白矜那边,而父亲来?她这边。

至后来?,白矜离开陆家?,陆欢每一回都期望两个学校的家?长会不要撞到一起?。

可是每一次,母亲会因为工作忙而来?不了她的,却就算工作开会请假,也要去白矜的。

还有好?多,好?多。

小时?候,陆欢会将这些写入日记本,自成人后,陆欢都逼迫自己不去想。

直至今天才发现,缠绕着她那么久的噩梦,当事人毫不知情,甚至没有当一回事。

愈发可笑了。

陆欢忍得眼眶发红,车行驶的速度越来?越快。耳旁充斥的极速声越大。失控的情绪在道路上愈发危险。

好?在中途一个电话打来?,陆欢回神,平复了情绪。

车的速度降下来?。

接起?电话,是左悠打来?的。她询问她在哪块地方,并说出公?司的急事。陆欢沉默许久,等左悠喊了好?几遍陆总,她才朝那边回复一声知道了。

随后将车开去公?司,奔着工作而去。朝席杭于发去消息,说人不用再找了。

还是如她刚离开家?里说的话一样,既然她们都不需要她,那她干着什?么急。

左悠来?办公?室送文件时?,看见陆欢面无表情的神色,还有她脖颈处的一划赤.裸的伤痕,犹豫片刻,还是出口?道,“陆总,你的伤口?需要处理一下么?”

“我没事。文件给我。”陆欢伸手接过?。

她不多说,左悠只好?不再多问,交代?完工作就离开。

从扎入办公?室的那一刻,陆欢一天都没再离开公?司。

“......”

一天下来?,陆欢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想知道秦岺做了些什?么行动,忙于什?么。

大概是在关?心白矜的情况,为了白矜的事而奔波。在这种时?候,更是顾不上她了。

只是陆欢没想到,在晚饭时?,手机接到来?之不易的电话。

是母亲打来?的。

但是陆欢没有接。

而是放在桌面,自己靠着椅子,静静地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来?电。

电话一直在打,等到无人接听自动挂断,下个电话仍在继续。

陆欢也一直这样看着屏幕看了很久。

早晨吵的那一架浮过?眼前,每一句话都在耳边回荡。

她怨母亲偏袒,母亲说她从没想过?她人。

每一件事,陆欢有自己的理由,而秦岺也有自己的原因。

‘你有没有想过?矜矜?你有父亲有母亲,可矜矜那时?候无父无母,她寄人篱下孤苦无依,还要遭受你的欺凌,你有想过?她什?么心情吗?’

‘你再看你的情绪,你的行为,堵住家?门,肆意欺凌,当时?你究竟做了多少过?分的事情,难道不应该加以?制止?’

回想起?幼时?那些欺负行径,陆欢暗了暗眸子。

她无法阻止一切的发生,又不想恨母亲,那时?也没有胆子去恨。便只能将这些发泄于白矜身上。

日后白矜会偏执成这样,陆欢自己也有责任。

陆欢也并非无辜。

还有——

‘原来?你一直在意的是这些。为什?么你当时?从没跟我讲过??’

从小到大,她们沟通的次数太少太少。

几乎从没好?好?静下来?谈过?。

陆欢闭眸舒气片刻,再睁开眼时?,起?身穿上了外套,拿过?手机与车钥匙,离开公?司。

或许,她们需要好?好?谈一次。

“......”

外面的夜色笼罩全?城,点点微弱的星光挂在空中,尽管轻微,却犹能点缀。

树枝蜿蜒出生命的迹象,上方泛黄的枝叶摇摇欲坠,散发着垂败的气息。

冷风刮过?,吹散枯叶。

黑车穿破夜色,经?过?一段时?间的行驶,陆欢再次回到了陆家?。

坐在桌前的女人肩披西装外套,也是从外面回来?的模样。姿态严正,不威而怒。正在微倚靠椅背,闭目养神。

桌面茶水热腾,早已布好?一切。

“坐。”

未等陆欢说话与动作,秦岺缓缓睁开眼睛,说道。

“我们好?好?谈。”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