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管家婆

13 / 84 章 · 4,067

阮知慕喊晚了,严越已经骑胖子背上去了。

从阮知慕的角度,只看见一滩肉铺在大理石地板上,在严越身下拼命蛄蛹,像一条注射了玻尿酸的快要爆炸的大肥蛆。

胖子高声喊:误会,误会啊阮先生!我是苏艳的朋友唐勇,今天下午我们见过面的!

苏艳就是今晚婚礼的新娘,那个美发店老板。

阮知慕想起来了。

这胖子叫唐勇,是苏艳的合伙人,下午第一批到酒店,刚见面就握着他的手不放,一会儿说他长得像自己高中同桌,一会儿说他长得像自己失散多年的弟弟,还想看他身份证。

阮知慕手都快被摸秃噜皮了,强行把手抽回来,唐勇才恋恋不舍地放开。

阮知慕行走江湖久了,什么三教九流的人没见过,自然看出唐勇是个没什么节操的同性恋。

当时碍于他是新娘的朋友,没有发作。

严越扭头问阮知慕:你认识他?

阮知慕:不认识。

严越对着唐勇的脸又是一记右勾拳。

唐勇惨叫一声: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严越:猜中有奖吗。

唐勇:?

严越:没奖我猜个屁。

一脚踩在唐勇的咸猪手上。

酒店经理听到动静,急匆匆带着一群服务员跑了过来。

然而严越身材高大,眉宇狠厉,一身打篮球打出来的腱子肉,一时竟无人敢上前。

眼见得唐勇被收拾得老老实实,阮知慕这才装作猛然想起的样子,慌慌张张去拉严越:哎呀,我想起来了,这位是新娘的朋友,快放开。

严越活动了一下手腕,站了起来。

阮知慕把唐勇扶起来,懊恼道:真对不住啊唐先生,你看我这记性,今天宾客太多,我刚才真是一时没想起来。

唐勇眼睛乌青,哆嗦着用指头指着他和严越:你们他妈的找死。

唐先生真是误会了,阮知慕诚恳道,我这弟弟性子急了点,上个月刚从少管所放出来,所以现在一时还不能适应正常社会生活。

严越看着他。

老子帮你出气,你骂老子是少年犯?

唐勇脸色难看:你他妈的耍我是吧。

阮知慕:是这样的,他上次进少管所就是因为把一个同学脑袋削了,所以后来我们都不准他带水果刀出门了,防止他三进宫。今天他没带刀,您应该庆幸才对啊。

唐勇:疯狗就在家栓好了,出门干什么。

阮知慕认真道:我们家从前住沿海,是干王八养殖的,我弟弟从小就喜欢逗王八,拿蚯蚓去喂,趁着王八伸脑袋的时候去抓它的头,后来有一次不小心被王八咬了,受了刺激,从此一看到长得像王八的东西就忍不住乱拳打死。到点儿就疯,控制不住的。

唐勇:你他妈骂老子是王八?

阮知慕:唐先生,你别这么自卑,我从来没这么觉得啊。

唐勇:那你是什么意思?

你衬衫上那不是个王八形状的logo吗,阮知慕委屈道,我是就事论事,您为什么要自己对号入座呀。

唐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阮知慕继续道:后来他就对王八有了执念,遇到姓王的、名字里有八的、长得像王八的,都忍不住上去揍两下,因此把老师学生都打了一遍,进了少管所,上个月刚放出来。

唐勇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严越:

周围的人都忍不住走远了些,悄悄瞄着严越。

严越容貌出众,但平时总是冷着一张脸,刚才突然暴起揍人,眉宇间全是骇人的煞气。

是不是少年犯不好说,不好惹是肯定的。

酒店经理赶紧上来打圆场,对阮知慕道:既然如此,就快把你弟弟带回去吧。

阮知慕:当然,当然,只是不知道,唐先生是否

唐勇冷哼一声。

他对阮知慕的话半信半疑,觉得有胡说八道的嫌疑。但是这么多人在场,对方还是未成年人,这次事情也确实是因他色心而起,就算闹大了,他也讨不到什么好。

而且,他的确打不过对方。

要真再打起来,被一个小崽子按地上锤,又得丢一次脸。

唐勇恶声道:今天就先放过你们。

阮知慕一副害怕的样子:那,唐先生没有别的事,我们先走了?

唐勇再次从鼻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回去的路上坐地铁,只剩一个座位了。

阮知慕让严越坐,严越冷着脸不理他,一只手抓着栏杆扶手,一只手插在裤兜里。

阮知慕自己坐下了:你在生气?

严越:没有。

阮知慕:还说没有,嘴撅得都能挂油壶了。

啧,小孩子就是不会掩饰自己。

阮知慕:我猜猜啊是生气我刚才胡说八道?

严越:

阮知慕跟他解释:那个唐勇有点钱,但不过是个地痞流氓,俗话说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我不这么说,他今天可能会揪着我们不放。

要知道,这个社会上是有很多垃圾人的,为了逞一时之快给自己泼一身屎,是很不值得的。

严越不说话,阮知慕也不想勉强他,闭上眼睛休息。

到家,阮知慕用钥匙开了门。

严越:为什么要放过他。

阮知慕开灯换鞋:怎么能叫放过,你不是已经帮我教训过了嘛。他是手贱,又不是杀人放火了,难道要用刀捅死他啊。

严越站在门口不动:真怂。

阮知慕:行行行,我怂,你最勇猛了好吧,赶紧把鞋换了洗澡去。

严越:你是不是觉得他有钱有势,害怕被报复,所以拦着我。

阮知慕见他没完了,心知他今天必定是要问出一个结果来,在餐桌旁坐下:行,你想知道,我就跟你摊开说明白。

严越在他对面坐下了。

阮知慕:这么说吧,如果今天对方真的有钱有势到了我惹不起的地步,我会在一开始就绕道走。

我今天听新娘家属聊天,知道唐勇不过是一个地痞混混,还欠着新娘一大笔钱。

今天就算你不出手,我也会反击的。

我很感谢你今天的举动,但是如果有下次,我希望你冷静一些,等我来处理,而不是立刻用拳头解决。

严越语带嘲讽:你?怎么解决,讹对方一笔钱吗。

阮知慕:也不失为一种解决办法。

严越脸色阴沉:这就是你的价值观吗,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用钱来衡量,来偿还,哪怕是被人占便宜。

阮知慕平静道:不同的人生就是有着不一样的解决方式,连人命也是分高低贵贱的,你是第一天知道吗。

严越怔了一下。

阮知慕:车祸撞死人,给钱就可以让死者家属放弃起诉;世界末日来临,富人们搭乘诺亚方舟第一时间逃离,穷人自生自灭;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多的例子还用我举吗。

被冒犯了,我会适当反击,但我不会给自己找不必要的麻烦。

这世上有成千上万种不同的人生,每个人都会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生存方式。

严越:既然如此,你一开始躺平接受就好了,让我回击干什么。

阮知慕笑眯眯的:啊,我没有让你回击啊,不是你主动的吗。

严越:

严越:我当时真不该帮你。

阮知慕:老实说,我刚才真的挺感动的,没想到你平时表现得那么讨厌我,遇到我被人欺负了,居然立刻帮我出头。

严越面无表情:你想多了,我只是嫌你丢脸而已。

死鸭子都没你嘴这么硬,阮知慕手撑着下巴,你以后追女孩子可不能这么别扭哦,明明做的是好事,偏不肯好好说话,活人都能被你气死。

严越:关你屁事。

又来了,阮知慕瞧他气鼓鼓的样子好玩,要我说,你其实不讨厌我吧?帮我出头、今天白天还提醒我不要借钱给别人。怎么,生怕我吃亏啊?

严越:你真的很会自作多情。

阮知慕:别不好意思啊,看你这么关心我,不如以后来当我的管家婆,省得你这么操心。

阮知慕一时兴起,右手伸出去捏他的右脸颊:小管家婆?

凉凉的,软软的,皮肤竟然挺细腻。

阮知慕等捏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严越脸色肉眼可见地涨红。

严越一向是风雨不动安如山的,脸上少有表情,这情形在他身上是相当罕见了。

看来玩笑开得有点过火。

阮知慕见势不妙,想开溜,被严越一把抓住衣领提溜回来。

严越低头看着他,脸色相当不善。

他一字一句道:小,管,家,婆?

阮知慕:咳咳,我开玩笑的。

他被捏着后颈,如同被叼着后颈的奶猫,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立刻老实了。

严越的手指凉凉的,捏着他的后颈,触及的皮肤有点烫。

严越的力气大,阮知慕被捏得有点疼。

他讨好地笑笑,去拉严越的手,没留神严越正好松开了手。

严越正要收回手,手心猝不及防就被阮知慕的指尖挠了一下。

很短的一瞬间。

轻轻的,痒痒的,好像被羽毛搔了一下。

阮知慕浑然不觉,摸着自己的后颈,龇牙咧嘴:兔崽子,你他妈轻点啊,是想把我脖子扭断么

严越收回手。

片刻后,恢复了往日的表情:我就是闲着想打架而已,别以为我是想帮你,也别以为你就可以以我的朋友自居。

嗯嗯我知道的,阮知慕道,你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对象是不是我都不重要,今天就算是一只小猫被欺负你都会出手的,我在你眼里算个屁。

阮知慕觉得自己这番话说得无可挑剔了。

然而他都这么有自知之明了,严越居然还是臭着脸。

不禁感慨,严大少爷真是越来越难伺候了。

阮知慕让严越去洗澡,等他洗完了自己再洗。

阮知慕从浴室出来才想起来,问严越:你作业写完没?

严越:没有。

阮知慕:婚礼整整四五个小时你都没写完?!

严越:那么吵,谁写得下去。

看严越这无所谓的样子,是打算明天去学校交空白作业本了。

阮知慕隐隐头疼。

明天课满,他可不想下午五点半去学校挨训。

现在还没到十二点,赶紧写,他当机立断,轰严越回房间,我在旁边看着你,写完再睡,不许偷懒。

阮知慕搬了把椅子坐在书桌旁。

一开始还正襟危坐,装模作样地看着严越写卷子。

然而不能玩手机,怕影响严越做作业,十几分钟后开始犯困,眼皮慢慢耷拉下来。

又过了几分钟,抵挡不住睡意,在书桌边角趴了下来,手里半握着手机。

严越瞥了一眼,笔下没停:笨蛋。

阮知慕睡着的样子很安静,深茶色的额发垂落在眼睛上方,睫毛又细又长,鼻梁挺翘,嘴巴会微微地撅起来,像是在跟谁赌气。

看起来倒是比真实年龄小了不少,像个中学生。

手机屏幕陡然亮起来,严越瞄了一眼,看到了屏幕上跳出来的微信提醒。

【展子航:睡了没?】

【展子航:不是想看我在妙法寺拍的照片么,发到你邮箱去了】

【展子航:今天还没通视频,不准睡哦】

微信消息似乎设置了静音,因此消息只是一条一条地跳出来,并没有发出声音。

严越淡淡扫了一眼,继续低头写作业。

几秒种后,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在桌面上发出嗡嗡嗡的响声。

展子航竟然拨了视频通话过来。

黑色屏幕左上角是展子航的微信头像,《大话西游》里至尊宝戴紧箍咒的画面。

阮知慕垂着的手指动了一下,似乎有些要醒的迹象。

严越一抬手,把手机从阮知慕手下抽出来,挂断了视频。

随后按下了手机的关机键。

屏幕上跳出选项:【是否要关机?】

严越点击【确定】。

手机安静地躺在阮知慕手边,彻底黑屏。

房间里重回安静,只剩下水笔在纸上沙沙沙的书写声。

阮知慕在困倦中,再度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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