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眼皮都睡肿了点。
床不大，李恩临一整个窝在被子里嗅嗅，熟悉的味道就一寸寸挤过来，可周邺没在，他反应了一会儿爬起来去摸门锁，没怎么想就一把推开了。
外头就是他夜里才见的办公室，李恩临一探头正看见周邺低着头翻文件，身边还站着个高个儿女人，头发收得很利落，光一照是浅浅的棕。
腿也好漂亮。
他这头声一响那边动作就停了，那女人手一顿又自然地顺了一下头发，头也没回继续跟周邺低声谈着什么，李恩临慌不迭往里躲，门一关又坐床上去了。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休息间，对面还有个浴室，不多大，旁边衣柜里挂着一溜整齐的衬衫外套，有几件标签还没剪。周邺可真是在哪儿不忘了收拾自己啊。
“…对，你把这个一起给他。”
声音又漏了点进来，接着就是一声清脆的关门响，李恩临竖着耳朵听，半天没动静了就跑去洗了把脸，才穿的衣服裤子皱巴巴他又愁，光着脚摸了件他哥的来穿，裤子边卷了几折揆在那儿，衬衫怎么塞都显得不太正经。
不过反正是冬天，裹上外套就像熊，也没人看他。李恩临想着就系好鞋带往外走，才摸着门就给人一把推开来，鼻梁一抵彻底给他撞醒了，疼得直泛酸。
“碰哪儿了，抬头。”
“没事。”李恩临揉揉眼框就看过去，“我回去了。”
周邺见他回血挺快就没在意，从床边摸出手表来戴上，边整理袖扣边嗯了一声，李恩临又拉他胳膊，“你晚上回家睡吗？”
“不回。”
静了两秒自己也怪无语，看了一眼李恩临又解释，“要出差，十点的飞机。”
“那我等你回来。”
男孩子接得很快，低头一瞄看见他哥裤脚打褶了一小块又乖乖蹲下去给人压平了，直起身就要吻，蜻蜓点水一样轻轻快快。
谁说他不会谈恋爱。周邺终于还是亲了一下他薄薄的上眼皮。
出去的时候忘了带手机，李恩临就折回去要找，周邺嗯了一声推开门，还没来得及关手边又递来个平板，方才那女孩点了两下说几个数据有问题，将将扫了一眼门后就又是“啪…！”的一声。
周邺面不改色地看屏幕，随手把门带上了眉毛都没挑一下。
“这不行，你拿报表和计划书去找他。”
正琢磨李恩临猫里头干嘛的工夫手边递来个小核桃，女孩头发一样的栗色。
“领导，补补脑。”
“领导没告诉过你工作的时候不能吃东西吗？”
周邺开她玩笑，接过来随手往兜里一丢，那人顺势接话，“我有伤心事儿啊。”
“失恋了？这么大事儿帮不了你。”
两人说着往电梯口走，人心里明镜儿似的，想老板说是结婚了，一星期不着家办公室里还藏一个，这婚结得相当马虎啊。
“哪跟哪。”女孩子又笑，“领导，你这都一星期没着家了，嫂子不生气啊？”
周邺想说你嫂子心大得很，面上没显，只漫不经心地应，电梯门开的时候人家又一笑，“对了，这两天楼下新开了家餐厅，回来一起去看看？”
…就怨李恩临，老实呆着不行非得闹动静。
“去。”周邺一点头，“你吃完回来把票给我，我给你报。”
“你嫂子脾气大，我坐不住。”
他倒真没什么脾气。
又过了几天周邺就打电话说那边事儿太多回不去，等年假直接回家。李恩临就没精打采地应，乖乖订了票跑人，孙晴见了他也没摆脸，不亲近也不疏远。
周沛没事儿人一样上班出差，有天想起来还跟李恩临开玩笑，问他哥是怎么想的对外说自己早结婚了，周沛几个同辈朋友还怪纳闷地打听，孙晴听了筷子一搁不吃了，李恩临啊了一声又走神，想周邺说没有别的女孩子。
“什么样的女孩儿啊，你见过了？”
李恩临犹豫了一下又张嘴，“就是，我哥喜欢的那种。”
周沛忍俊不禁，想说那种是哪种，不过孩子大了不听说，爱谁谁吧。一月底就都回了家，年夜饭李恩临跟周一悦头对着头说话，桌上的酒杯掺了碳酸饮料他就吸着喝，上了脸也没注意，饺子煮出来都没肚皮吃。
“哥你脸好红。”家里小弟拽他袖子，“快滴出来了。”
周一悦咬着馅又烫舌头，抬眼一瞄自己那对才从国外回来的爹妈就来气，说什么明天带他去逛商场晚上要回家睡，想好事儿呢，这世上只有他奶奶才能养他。
“多吃点，长个。”李恩临醉了又揉小孩头发，“…跟你哥，一样，高。”
“我窜一窜两米一。”周一悦躲了又苦哈哈地抱怨，“我不想跟他们回家，睡都睡不着，烦。”
“睡不着，”李恩临费力地转脑子，又笑，“打…打我电话。”
给小屁孩感动得不行，往身上套小棉袄的时候还拉着人家不放，李恩临就坐在沙发上酡着脸发呆，一只手给小弟攥紧再放开，又窝进周邺掌心里。
李恩临看人有点儿重影，认清了是谁就往他哥怀里扒，客厅里几个叔伯还没走就笑他酒量差，周邺边跟那头说话边架着人往卧室去，孙晴从厨房出来步子就一顿。
“给我吧，送送你叔叔去。”
说着就伸手把人往外拉，可这头还没来得及张嘴就让李恩临抢了先，动作敏捷得不像喝多了，本就是习惯，一条胳膊缠上去勾周邺的脖子，一只手抓着人家圈自己的腰，末了还小猪似的拱拱。
“…你不走，”男孩子迷糊糊地低声求，“你看看我，周邺…哥哥，”
孙晴不说话了，眼瞧着李恩临被人扣进了怀里摸耳朵，周邺又看她：“我来吧，不耽误。”
话音一落就弄着人往卧室走，没两步又听着孙晴叫他，声音像压扁了裹进面团里：“他不小了，自己会走路，用不着这么娇惯他。”
“嗯。”周邺捏捏李恩临手心，应一声又挺自然地笑，“交给我。”
孙晴目光跳到客厅里的周沛身上打了个转，又落回周邺眼睛里，手一摆说了句进去吧，李恩临就给人丢到了床
上，红扑扑的往外冒热气儿。
“你别走。”
他才爬起来又往人身上贴，周邺就头疼地掰自己腰上黏着的两只手，李恩临脸给暖气烘得上潮，脊梁骨一摸都是湿湿的，他又来劲，“…你哪来，那么多气啊，”
“一星期不理我，还…还走那么快，”李恩临脑子不清楚脸面也不要，一张嘴又委屈了，“你走那么快，我跟不上的啊。”
周邺垂着眼看李恩临犯傻，觉得这眉毛眼睛长得可真合意，就是嘴太笨，这会儿跟撬开了似的往外跑，可他又还得先出去一趟，只好糊弄人一样把李恩临骗进被子里。
等送完了几个长辈回来床上又没人了。
浴室敞着门往外溅水花，李恩临脱得赤条条，在花洒底下蹲着发呆，像雨打蔫了的蘑菇在吸水。
“我这一会没看见你就找事儿啊。”周邺跟着蹲下去摸他头发，“你平时不是特乖吗，装不下去了？”
李恩临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手一伸就把他哥推上了墙，膝盖抵着地往前就凑，挨近了都是酒气，“…总是说是因为我。”
“莫名其妙地生气接着又开始疏远我，”他不怎么客气地拿指头戳人肩膀，光着屁股吵架还挺有气势，“…哄你也不行转脸又要责备我。”
“你凭什么，凭什么啊？”
周邺裤子衣服都给弄了个透湿，一看他那样儿就知道没少喝，倒豆子似的往外掉，听没两句就想笑。
“李恩临，你这些话憋挺久了吧。”
“这才哪跟哪啊。”
被笑他都不知道，水着眼睛看人又跟着了迷一样往前贴，隔着层水汽朝周邺热热地呼吸，一条光胳膊伸出去撑着墙往下移，像个风月罐里泡大的纨绔子弟。
“…我好喜欢你啊。”
周邺心里暗爽，奖励他一样吻吻下巴尖，手扶着人家腰没轻重地捏，看李恩临耳朵红得要滴血，太羞还是太醉不分明。
“高中的时候，就好想…快点长大，去找你，”他话咽不下去都说给夜色听，情人般低语，“…每天都想见到你。”
“好多，身边总那么多人，不要他们看你。”
“我比所有人都，喜欢，只跟我说话就好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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