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闪传媒给度假村做的广告红了一把。
闪闪传媒给兴民的20周年做过广告，而且那个广告效果很好，还莫名地就出了圈儿，因此这次，对于合作“闪闪传媒”，西藏分行并无异议——连总行都是用过的，分行当然没资格嫌弃什么。
霍婷相信闪闪传媒，他们便也相信这个乙方了，给的资金算是充裕，毕姗姗也细细地给这些钱安排用途。
此时正值毕业季，“工作在世外桃源”一下子就戳中了大家。
青青的草地、皑皑的雪山、郁郁的森林、漫漫的雾气、汩汩的温泉、湍湍的溪流、健身房、瑜伽室、冥想室、哈达、转经筒、玛尼堆、野牦牛、藏羚羊、黑颈鹤、低低的夜空、闪闪的繁星。
何况工资还很可观！
一开始，对这广告，毕姗姗选择主要在朋友圈以及微博进行传播，她请大v们转发“招聘”：
【我想去这里当个球童……这不比我现在的屁班儿强？】
毕姗姗还通知霍婷给度假村建了账号，隔几天就更新一下度假村的“招聘”进度：
【“球童”一职已经收到1000份简历！】
【更新：“球童一职已经收到5000份简历！】
配图就是散着大把个人简历的桌子，应该简历都是打过码的。
数字其实是夸张的。
基本上都乘了个4。
与此同时她再一次请大v们转发消息：
【疯了，一个球童的工作都有5000个人投简历[裂开]。】
【现在工作这么难找吗？大家说说？】
【年轻人找工作的思路好像改变了啊，不想去北上当白领了，想去西藏当球童了。】
到这阶段抖音以及小红书等平台大v也要跟上，他们也说：
【据说收到5000份简历。你想去这里当球童吗？】
【看不懂了……】
在滚雪球的效应之下，度假村真有了热度。
想应聘的是少数人，但想旅游的、想度假的人数却是真正地在爆发式增长着的。
这个地方太美了。
也太特别。
人们总是会跟风的。
霍婷一直相信毕姗姗，因此她在毕姗姗投广告前就早早地做了准备，通知度假村管理方安排了些客服人员。
数据显示，两周之内来咨询的游客人数有几千个，当听说酒店目前正在歇业时都失望极了。
小红书等平台上面也能搜到好些帖子：
【西藏那个度假村居然还在歇业期呢……】
【等死了……】
【呵呵，已经做好行程的我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官方号下也时常都有些网友问他们：
【什么时候开业啊？】
【没开业你就营销成这样？有病吧你？】
在这样的氛围之下，度假村的抵债股权再一次被兴民银行挂到网上进行拍卖。
而这次，理所当然地，卖出去了。
兴民银行设了30天，结果挂上网的第二天这些股权就有买家了。
最后售价远远高于预期。
他们之前讨论过的“一折
出售““两折出售”在这样的成绩之下简直就像一个笑话。
本来能让西藏分行这一整年全都白干的坏账就这样顺利地被霍婷给收回来了。
“哈哈哈哈，”西藏分行的行长道，“之前还说一折出售两折出售呢，最后接近十五折！”
霍婷笑笑：“我其实也没有想到。”
“真没想过这个思路。”“咝”地一声，行长说，“在网上先营销一下，提升提升资产价值。”
“这次也是巧合而已。”霍婷一向谦虚谨慎，“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正规流程肯定是有正规流程的道理。”
“嗯。”行长脸上笑出花了，“急了整整好几个月，以后终于能睡好了。”
“注意身体。”霍婷认真地说，“其实什么都没身体重要。”
“对，我知道。”
先发“农牧贷”，又收回坏账，对她这个出身秘书来下基层的行长助理，人人都敬了三分。
连兴民总行的信贷部都对这件事有所耳闻，龚总再次邀请霍婷：【我在总行都听说了。你刚拉来民俗街，就又搞起农牧贷了，还在网络上弄出热度平了度假村的坏账，霍婷啊，回总行后来我这边儿当副总吧。】
霍婷依然客气地道：【我当然想啊。不过我也得听总行安排。】
霍婷心里其实知道：对方一定要她的话，这副总她当定了的。
这一回不是办公室的副总，而是信贷部的副总。是兴民的核心部门。
她能摆脱姜维清了。
基层经验也已经拿到，她还可以继续升。
…………
这件事情解决之后霍婷又回了趟北京。
她编了一个需要自己回一趟北京的理由——参加好朋友的婚礼，再“顺便”见见兴民银行的同事们。
可她其实不是顺便的，她是特意飞回北京约见那些同事们的。
她要去西藏整整两年，但她不想与从前的任何同事产生疏远。
事实上，这已经是霍婷她第二次回北京了。
她两年后会回总行，总行人脉是重要的。
关系要维系，感情要积累。
如果两年都不见面甚至两年都不联系，双方感情就会变淡，她绝不愿意弄掉自己在总行的任何资源。
她先回了自己部门，见了姜维清，又把带来的西藏特产分给办公室的同事们，每个人都有一大包。
她跟办公室的老总和几个副总在会议室唠了会儿，到了中午又一块儿下去食堂吃了个饭。
她讲了一些在西藏的工作生活，又似有若无地告诉大家：她在那边谈恋爱了。
霍婷脸上带点羞赧：“他是援藏的检察官，是最高检派过去的。在那边刚满两年。”
一个关系非常不错的同事问：“帅吗？！”
霍婷神色更加羞赧了，她咬咬嘴唇——她的嘴唇鲜红饱满，她也知道这样漂亮，半晌之后才小声儿回答对方：“他还挺帅的。”
她一向是这个风格，又很大方，又非常符合传统中的“女性”形象，于是显得毫无攻击性，总可以迅速获得好感。
办公室这个部门女性是占主流的，听到这话几个女孩来了兴致，追问霍婷：“照片儿呢？！有照片儿没？”
霍婷又咬咬嘴唇，打开手机翻出一张递给对面的几个人，而后在座位上缩小了些，害羞似的等着大家评论她的新男朋友。
“哇塞！”几个女孩说，“果然帅！”
“哇靠好帅。”
“哈哈哈哈好禁欲啊。”
“你们这个职业组合还挺新鲜的！”
“他哪儿人啊？”
霍婷一一回答了。
她抬出秦深，第一个目的当然是让大家都知道自己有男朋友了，而且男朋友还非常不错，这样以后她的谣言自然而然会少一些。
有男友的女领导与没男友的女领导谣言数量根本不是同一个数量级的。
而第二个目的，其实是告诉大家她男朋友是最高检的检察官。
社会就是非常现实。
“另一半”是做什么的可以直接影响前途，尤其是在银行这种地方。
“升职”永远都不可能看单纯的能力与表现。甚至说，很多时候，根本不看劳什子能力。背景深、嘴巴甜，说不定，全都比“能力强”更重要。
兴民总行比霍婷升更快的有好几个，其中一个能力好差，可他的岳父是公-安部的。霍婷其实能感觉到他并没有动用关系，然而那又怎么样呢，兴民主动贴上去了。
霍婷当然知道秦深是不可能喜欢这样的——拿他名头去换机会，可她并不会让秦深知道这个。
反正这是一个事实。
见完自己部门的同事，到了晚上，霍婷又约出来了另个部门的几个人，把礼品全送到手上后跟着他们在总行旁的一家商场吃云南菜。
而第二天和第三天的中午以及晚上，霍婷又分别约出来了几个部门的管理层，聊聊天儿、维系感情。
在这样的一个过程中，其实霍婷依稀能感觉到行里气氛怪怪的。
对“为什么回北京了”这个问题，霍婷则统一回答：“参加好朋友的婚礼，再见见你们呀！”
无人怀疑。
在总行的最后一天，霍婷照例约了几个相熟的人在大厅旁喝咖啡。
他们总行的大厅旁是有一家咖啡厅的。
而在这期间，霍婷非常惊讶地听到了一桩八卦。
八卦是关于姜维清的。
“你知道吗，”在大厅旁，两个女孩喝着咖啡，压低声音说，“就前几天，姜行长的一个小三来咱们这拉横幅了……”
霍婷“……啊？？？”
拉横幅？
她撺掇姜维清的老婆跑到法院告了自己，借此机会跟姜维清要来了个“下放”机会，因为不想轮一辈子的部门副总。
后来法院并未开庭，因为姜维清的老婆前一阵子又决定撤诉了，于是这件事实际上也没什么人知道。
但因为之前骚扰霍婷的分行长落了马，还留下来了400个情妇这种易于传播的瓜，于是霍婷有意无意将分行长骚扰她的大量短信爆了出去，渐渐地，行里人就不大相信霍婷以及姜维清两个人的“绯闻关系”了，毕竟霍婷和姜维清如果真有那种关系，霍婷必然是不可能凄凄惨惨地被骚扰几年的。
但姜维清……霍婷想：原来真的是有小三的。
也不奇怪。
他老婆的“疑心病”其实并非真的疑心病，女人的感觉往往都是正确的。
他就是不对劲。
可姜维清藏起来了那些真正的小三，却忘记删掉跟其他人说她“很美”吹嘘自己征服过她的部分了。
“对，很狗血。”对方又是低声说道，“这个事情是这样的：孙晶你还记得的吧？咱们当时同一批的。”
霍婷说：“当然。”他们同年录取进来，当时也一块儿参加过军训。在银行里，同一批的入职员工通常来说感情很好。
对方说：“姜行长的出轨对象居然就是孙晶老婆！之前是在北京分行的。孙晶真的非常不错，能力强，人也好。”
霍婷说：“确实。”
“但咱行长看上女方了，女方还真当回事了，立即去跟孙晶谈离婚，想逼姜维清也踹了老婆。”
霍婷：“…………”
对方压低声音：“但姜维清没那意思！觉
得她烦，踹了她！还开了她！”
霍婷：“…………”
“她就疯了，上大门口拉横幅，说姜维清勾搭她，哎，之前事情闹挺大的，她好像还说姜维清喜欢美女，好多老总送小明星给姜维清拿贷款呢！她撞到过！如果能帮金主贷到款子，小明星是能拿抽成的！能从兴民贷出多少是小明星的本事。这些事儿你都知道吗？”
霍婷摇摇头：“我不知道。”
这里的水过于深了。
她觉得自己搞笑死了，曾经真的一度认为姜维清在认真地喜欢自己，还一度考虑等姜维清离婚之后“跟”了对方呢。
同事继续：“兴民之前给好几个有点问题的企业都贷了巨款嘛，外界一直有质疑声。姜行上周突然高调亮相了几个活动，其实就是释放信号——他，姜维清，在中国呢！没逃到国外！”
“……”霍婷简直惊呆了，“怪不得。我就感觉……也不是大活动啊，怎么宣传成那样。”
“哎。你在拉萨，天高地远的，都不知道这边地震了。”
霍婷说：“我确实是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到了这步，”同事分析，“姜行应该待不久了。上面未必想动他，但现在丑闻传出去了，上头肯定想换人的。姜行……估计真要去国外吧，我先猜测一波。”
霍婷：“……”
霍婷认真回忆了下。
她回来之后见过姜维清，一切好像都很正常。
她的心情是复杂的。
严格来说，姜维清对她很好。她这一路升得很快，姜维清都能算“贵人”了。
可现在——
霍婷摇摇头。
个人都有个人的命。
她今后要做的事是笼络好下任行长。
而她也相信自己可以做到这些。
回来之后去信贷部当个副总，跟大家都搞好关系，再继续升职吧。
至于曾经的姜维清，可能只有非常偶尔才又会被回忆起来：
对她挺好，她还一度想“跟了他”，最后败在“色”这件事上。
至于升她的职是因为她的能力，还是因为她的样貌？
那些都是姜维清的事儿，根本不是她的事儿。
都过去了。
她会继续走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