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厚重巍峨的皇宫染上瑰丽的色彩。
徐临穿过前庭, 门外的太监高声回禀。
魏帝掀开眼, 黄昏殿内的光线由明转暗, 微光笼罩进殿的人, 身姿修长挺拔, 步履轻缓,有着一种身处繁华之中的冲和清淡。
慎王安静地行礼。
魏帝的目光颇为严厉, “你跟朱尚书之女到底怎么回事?闹得满城风雨。”
话说出口, 恍然想起这个儿子不能说话。
心微微软了, 崔德福急忙拿过纸笔, 放在桌上, 徐临提笔,写完,崔德福拿给皇上。
魏帝眸光微眯, 盯着的纸上的字, 似乎寻思什么。
徐临从衣袖里拿出折子,递给崔德福,崔德福恭敬地呈给皇上。
这个儿子沉稳内敛, 一直在北狄做质子,皇帝又忙于朝政,对这个有缺陷的儿子忽视,父子极少交流。
南朝对北狄开战, 魏帝没忘了有个儿子在北燕做质子,下旨接他回国,徐临在两军交战之际失踪了, 魏帝镇日有许多事忙,倒也没放在心上,后来徐临自己回国了,只说两军交战时,自己躲了起来,战事结束了,返回中原。
皇六子徐临哑了。
魏帝惊怒,六皇子送去做质子时,能说话,且身体健康,至于何人下毒谋害,事过多年,无从查起。
召太医院确诊,六皇子的哑疾太医院的御医也没有办法医好。
徐临静静地站着,魏帝认真地看他呈上的折子。
之前他忽略没了解这个儿子在北狄的经历,折子上洋洋洒洒,详尽写了。
魏帝相当震惊,这个儿子在北狄当质子境遇悲惨,身中剧毒,又哑了,塞北条件极恶劣,食不果腹。
魏帝看完,平复了一下情绪,抬头有点愤懑,“朱尚书之女在北狄时,经常接济你,心地不错,北狄竟然对我南朝皇子这样凌虐,北狄皇子在我南朝时,受到礼遇,北狄太轻视我南朝,上次两国开战,北狄龙庭迁移,遗憾没有消灭野人民族。”
儿子在异国受到不公平待遇,脸上看不到戾气,平和淡然,没有抱怨。
魏帝一直忽略这个儿子,一个尊贵的皇子在北狄荒蛮之地,衣食不周,身中剧毒又哑,心里生出几分内疚。
徐临上折子的意图,不是诉苦,主要请求父皇恩准,娶朱氏女为王妃,魏帝对这个哑儿子,不用提防,徐临没有资格继承皇位,对皇权没有威胁,皇家跟朱昭庭成了儿女亲家,利于笼络武将重臣。
魏帝短暂地权衡了一下,做出决定,“朱昭庭之女为了让你脱身,冒死引开北狄兵将,对你有救命之恩,你的意思是娶她为正妃,朕答应了,明日下旨封朱昭庭之女为慎王妃,钦天监择吉日完婚。”
封王妃的圣旨到尚书府,朱昭庭和妻女接旨。
喜从天降,郭氏面朝皇宫,多叩了几个头,皇恩浩荡,赐婚女儿正妃之位。
朱昭庭拉着来传旨的太监,塞了银子,问:“公公,慎王娶正妃和侧妃一
罪妻 作者:为伊憔悴
同颁的旨吗?”
三皇子和五皇子都是正妃和侧妃一起册封。
宫里的太监把银子揣进袖子里,满脸堆笑,“朱大人,一同受封的还有太子侧妃,慎王只封了正妃,没有封侧妃,皇上原是几个皇子一视同仁,太子殿下大婚时仓促,没有选侧妃,就手一起封了,皇上想给慎王选一个侧妃,慎王拒绝了,慎王说,一世只娶一个妻子,王府只有一个正妃,皇上不好勉强。”
郭氏听了,又添了一重高兴,女儿进了王府,慎王没有侧妃姬妾,日子多舒坦顺意。
这真是意外惊喜,原来退而求其次侧妃也认了。
朱家的人都聚在春禧堂。
郭氏激动得直抹眼泪,“璃儿的婚事定了,我可了了一桩心事。”
朱老夫人喜笑颜开,“璃儿是个有福之人。”
朱昭庭很激动,“璃儿要嫁入王府,陪嫁不能寒酸。”
朱老夫人道:“那是自然。”
尽管朱老夫人偏向朱家前房儿女,孙女嫁入王府做王妃,嫁妆的规格当然要高一等。
梁氏笑说;“给三妹妹道喜!”
朱玥、朱莺,弟弟朱棠也给姐姐道喜。
房中的丫鬟纷纷来给姑娘道喜。
晚间,梧桐铺床时说;“姑娘要嫁入王府,明日姑娘的东西清点出来,好带去王府。”
朱璃坐在妆台前的绣墩上,瑶琴站在身后,拔掉秀发上的钗,“姑娘的东西都登记在册,清点一遍,装箱子。”
这两丫鬟性子够急的,今日刚下旨赐婚,明日就开始收拾东西,好像她家姑娘迫不及待要嫁人。
点着二人,“你们两人别太张扬了。”
册妃圣旨一下,朱璃心中有数,这是慎王运作的,自己想占侧妃的名分,慎王给自己争取了正妃的封号,自己把正妃位份占了,惠阳县主怎么办?总不能屈居自己之下。
朱璃心里觉得对不住慎王和惠阳县主。
如今皇帝圣旨下了,不能更改。
过几日,皇家的聘礼送来了,摆在前厅。
负责送聘礼内务府的太监,受了朱昭庭的好处,白胖的脸笑得像一朵花似的,“皇上恩典,慎王妃的聘礼比太子妃和恭王妃、献王妃多了一倍。”
朱昭庭跟妻女望着皇宫方向叩谢隆恩。
女儿的婚事体面,朱昭庭夫妻心病除了,阖家上下喜气洋洋。
尚书府筹备嫁妆,婚礼事宜。
慎王府的管家奉了主子命,来到朱家,对郭氏说;“我家殿下命奴才来说一声,王妃的喜服,我家殿下找江南手艺最好的绣娘做,同我家殿下的喜服一起做。”
郭氏喜不自禁,连声说;“好,如此甚好!慎王殿下费心了。”
朱璃一旁听了,心想,慎王心挺细,喜服给自己准备好了,好奇慎王准备的喜服有什么特别。
郭氏重赏了王府管家,管家回王府复命。
郭氏房中的一个婆子说;“慎王殿下现在就知道体贴媳妇,三姑娘嫁过去,一准错不了。”
朱璃眨眨眼,自从皇帝下旨赐婚后,她跟徐临没见过面,摸不清徐临的脉络,把假戏做成真。
郭氏越发高兴,问;“璃儿,嫁衣不用准备了,你陪嫁的两个大丫鬟定了,你二姐出嫁陪嫁两个丫鬟和两房人,你嫁到王府,多带几个帮手,我看陪嫁四个丫鬟,除了梧桐和瑶琴两个贴身大丫鬟,你从房中选两个丫鬟,两房人府里的你自己挑。”
母亲让她多带几个过去,不放心怕她嫁到王府受委屈,笑着说;“母亲放心,女儿不能受委屈。”
郭氏舒心地笑了,“可也是,王府里没有侧妃姬妾,你好好侍候慎王就行。”
朱璃想了想,“我带梧桐瑶琴两个大丫鬟,小丫头就带锦儿和秋儿过去,两房家人,余五和孔长春经常跟我车,熟悉妥当,就带他们两房人去王府。”
母女俩正说着,丫鬟进来回禀,“舅夫人和表姑娘来了。”
朱璃随着母亲站在主院门前,看见一群人簇拥着舅母严氏,郭怀真,意外郭怀玉也来了。
大家进了屋。
严氏对郭氏说:“妹妹见天操心外甥女的婚事,我们两家出嫁的女儿里,就数璃儿嫁的最好,慎王正妃,我跟你大哥听到信,替你高兴。”
郭怀玉听了,低了头,正妃和侧妃一字之差,身份地位差远了,妾的儿女是庶出。
朱璃看着郭怀玉,挑唇说;“怀玉表姐今日回娘家还是特意来看我?”
自从上次的事,郭怀玉看见朱璃表情不自然,“王妃让我来给表妹道喜,王妃今日有事,不能亲身过来,说表妹大婚一定要到场的,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说着,拿出一张银票,邱善智出阁时,朱璃送了一份礼,很快成妯娌了。
“表姐替我谢谢献王妃。”
朱璃没客气,接过银票,似笑非笑地看着郭怀玉,“朱璃谢谢表姐,能嫁慎王,托献王妃和表姐的福。”
罪妻 作者:为伊憔悴
郭怀玉的心虚的样子,泄露了她知道献王和邱善智陷害自己和徐瑀的事。
闻言,郭怀玉面红耳赤。
严氏和郭怀真不知道朱璃话里藏着机锋。
严氏那厢跟郭氏说;“谦哥原先的舅哥,妹妹可还记得,就是姓穆的叫穆明俊,走了时运,殿试皇帝亲点了榜眼,皇帝下嫁公主给他,变成了皇家驸马。”
朱璃听见,问;“穆大哥尚公主,尚了哪位公主?”
严氏道;“听说还是皇后亲生的公主,儿媳离开家后,一直没消息,我们做几年婆媳,着实惦记,派下人给她送些银两,刚听说的。”
郭怀玉接话茬说;“穆公子尚琼华公主,皇帝相中穆公子,听说皇后娘娘不甚满意,皇上做主,皇后娘娘和公主不满意,也不敢抗旨。”
郭怀玉在信王府听说不少宫里的事。
郭怀真心直口快,“琼华公主喜欢忠勇侯世子,当然不乐意。”
朱璃道;“穆大哥也不错,看穆大哥对妹妹就知道,有担当。”
下嫁穆明俊琼华公主命好,就是不知道琼华公主能不能珍惜。
话说到这里,严氏说;“妹妹以前差点跟忠勇侯府结亲,姻缘天定,果然有更好的。”
“谁说不是,自家人说句实话,慎王府里没有长辈,又没有小叔小姑平辈人,璃儿不惯拘束,我一直担心她将来嫁到夫家,侍奉公婆,不周到妥帖。”
这世上母亲是最不能害女儿的,全心全意为女儿筹划。
朱璃把母亲的话细一琢磨还真对,慎王府清净,不用晨昏定省,立规矩。
为表嫂穆明蕙高兴,哥哥尚了公主,皇后娘娘就一个亲生女儿,断然不舍得令其离开京城,穆大哥留在京城,也就可以照顾妹妹。
郭家在京城就朱家这一门亲戚,一家有喜事,两家人都高兴。
郭怀玉心里有鬼,悻悻地告辞,回献王府交差。
献王府正房门口站着两个丫鬟,房门关着。
献王徐晔神情焦躁,对王妃邱善智说;“异林书铺的伙计还没有找到,他如果逃走远远的,不回京城还罢了,我就怕他落在别人手里。”
邱善智一向镇静,此刻峨眉微蹙,“这次安排周密,伙计凭空失踪了,没有一点踪迹,这就奇怪了,难道是什么人在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