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后传来沉重急促的脚步声, 朱昭庭抱着朱敏绕过屏风走进来。
朱昭庭一路把朱敏抱进了东次间, 放在炕上, 朱家人都跟进去, 围在炕沿边。
朱敏人事不省, 身上裹着朱昭庭的鹤敞,头发披散, 脸上全是污垢。
郭氏俯身看, 紧张地问:“敏儿这是怎么了?”
朱昭庭直起身, “被人下了药, 快醒过来了。”
郭氏担忧地问:“是不是叫人请大夫?”
朱昭庭摆手阻止, “敏儿没事,一会就醒过来,你替她收拾一下。”
男人们出去了, 剩下朱家女眷。
郭氏命人打水, 打开氅衣,众人的心一紧,朱敏衣不蔽体, 郭氏的心往下沉。
丫鬟打水进来,郭氏和儿媳梁氏给朱敏擦干净手脸,丫鬟取来一套干净衣裳,替朱敏换上。
一炷□□夫, 朱敏缓缓地睁开眼睛,茫然四顾,呆呆的神情。
“夫人, 二姑娘醒了。”守在旁边的丫鬟惊喜地叫道。
郭氏走过去,探身关切地问;“敏儿,你醒了。”
梁氏忙吩咐丫鬟,“快去告诉老夫人。”
朱敏沙哑的嗓音,喃喃地说了句,“这是哪里?”
梁氏激动地说;“敏儿,这是你祖母屋里。”
朱敏眼角滚下一颗泪珠。
梁氏抽出帕子为她拭泪,“你父亲找到你,把你抱回家,没事了。”
朱老夫人由丫鬟搀扶着走了进来,进门便喊,“敏丫头。”
朱敏顺着声音望过去,朱老夫人含泪唤了声,“敏丫头,你可回来了,祖母这些日子担惊受怕。”
说着,来到炕前,朱敏呆愣片刻,哇第一声哭出来,扑倒在朱老夫人怀里,泣不成声。
朱老夫人抱着孙女,祖孙俩哭成一团。
朱昭庭坐在厅堂里,听见里面哭声,知道女儿醒了。
派人叫郭氏出来。
朱昭庭挥退下人,问;“敏儿她身子有什么不妥?”
郭氏便明白,“妾身给敏儿换衣裳时,发现敏儿身体有几块淤青和擦伤,妾身怕…….”
朱昭庭道;“在府里找一个有经验的婆子验看。”
夫妻俩担心女儿失身。
郭氏命人找了个府里给人接过生,有经验的婆子。
婆子过来,郭氏带到东次间,命丫鬟扶着朱老夫人回西次间,朱老夫人病着,禁不住伤心,又把姑娘们都撵出去。
朱家人都等在厅堂里。
朱敏受了刺激,这会有点缓过来,看婆子靠近,如枯枝的手伸向自己,吓得惊叫一声,挪到炕里,惊恐地死死地扯住衣襟。
郭氏温言道;“敏儿,自己亲人不会伤害你的,检查一下你是否受伤,爹娘不放心。”
朱敏戒备地看着婆子,郭氏知道她受了刺激,不敢勉强。
等了一会,朱敏慢慢清醒过来,明白这婆子要做什么,咬着唇,屈辱地掉下眼泪,不再抗拒,让婆子检查。
婆子仔细检查完,对郭氏道;“夫人,二姑娘还是处女之身。”
郭氏大大松了口气。
朱昭庭夫妻庆幸,女儿丢失这么多日子,身子还是完璧,谢天谢地。
赶紧告诉朱老夫人,
罪妻 作者:为伊憔悴
朱老夫人听了,心头愁绪烟消云散,病当即好了一半。
梁氏带着丫鬟媳妇把朱敏送回住的小院。
西次间里,朱昭庭夫妻跟朱老夫人商量。
朱老夫人道;“敏儿出事,幸好瞒下了,没有传出去,依我看,敏儿跟忠勤伯府的婚事抓紧办了。”
朱老夫人的意思,忠勤伯府尚且不知道,朱敏既然没有破了身子,嫁过去把这件事瞒下了。
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以后走漏了风声,朱敏人已经嫁到伯府,到时说不定已经诞下子嗣,伯府为了名声,不能声张。
朱昭庭道;“儿子也认为敏儿的婚事还是尽早办了。”
如果传出朱敏被歹人抢走,女儿的清白被世人怀疑,忠勤伯府极有可能退掉这门亲事。
和尚和尼姑发现朱敏时,朱敏衣衫不整,如果传出去,找婆家就难了。
丈夫和婆母已经决定,郭氏不能说什么,为了朱敏的前途,尽早完婚,是个明智的选择。
隐瞒忠勤伯府,严命府里人不许外传。
此事也多亏京城里误传,朱璃挡下了,外间没人怀疑朱敏,此事只有宫里的皇后和琼华公主知道内情。
清明前,半夜雨敲打窗棂,朱璃醒来,每年清明时节都下雨,朱璃听着院子里雨打芭蕉的声音,一时睡不着。
自己遍请京城贵女,京城关于她的谣言止了。
父亲把二姐带回来时,朱璃没发现自己那件氅衣,内里事情真相无人得知。
不知道徐瑀是否得到消息,孔长春和余五见到徐瑀没有。
清明一过,尚书府准备二姑娘朱敏出嫁事宜。
朱敏自从出事后,整日沉默不语。
朱敏的喜期定在一个月后,嫁妆已经准备得七七八八了。
朱璃命梧桐把妆奁搬出来,梧桐把黑漆描金嵌螺钿妆奁放在炕桌上,朱璃打开铜锁。
开启奁盖,上部摆放铜镜。打开下部镂雕的两扇小门,拉开抽屉,里面装着一抽屉钗环。
梧桐道;“夫人送姑娘的首饰,姑娘不常用,姑娘如果要送二姑娘,挑一件不喜欢的送好了,反正姑娘送什么值钱的东西,二姑娘也不待见姑娘。”
朱璃随手拿出一件金凤钗,这都是母亲陪嫁的旧物,送给朱敏,朱敏不领情,反倒责怪母亲偏心。
又拉开一个抽屉,里面是自己新打的几样首饰,检出一对赤金银杏叶的耳坠看了看,说;“这副耳坠怎么样?”
梧桐赶紧说;“奴婢看这对耳坠就好,送金山银山,二姑娘也不稀罕,白瞎姑娘的一片心。”
梧桐掂量这对金叶子耳坠费不了多少金,姑娘过生日,二姑娘才送一条绣帕。
朱璃也不在这上头费心思,她二姐的嫁妆丰厚,不差她这点东西。
梧桐把银杏叶的耳坠放入锦盒拿着,主仆二人出门。
一出门,雨丝如毛,梧桐回堂屋取了一把油纸伞,这雨不大,衣裳淋湿发潮。
油纸伞撑在姑娘头上,主仆二人朝二姑娘屋里走。
朱敏的嫁衣府里的绣娘已经做好,放在炕上,朱敏懒得试穿,枯坐在窗前。
看见朱璃身后跟着丫鬟走进院子。
她身形不动。
丫鬟看见,挑起门帘,“三姑娘来了。”
声音刚落,朱璃走了进来,朱敏眼睛望着窗外,没看妹妹
朱璃自行坐在椅子上,示意,梧桐把锦盒放在朱敏身旁的桌上。
“这是我送二姐的贺礼。”
朱敏连看都没看,梧桐站在主子身旁,暗想,没送值钱的首饰就对了。
丫鬟端上茶水,朱璃接过,“二姐,恭喜!”
朱敏没有动,也没有回头看妹妹。
朱璃拈起茶盅盖子,呷了一口茶水,不急着走。
过了一会,朱敏突然说;“我身上为何穿着你的氅衣?”
屋里只有姊妹俩,梧桐和朱敏的一个贴身丫鬟。
朱璃把茶盅放在桌上,“我也很想知道。”
朱敏冷冷地道;“他们又为何叫我三姑娘?”
朱璃站起来,走到朱敏身边,“二姐,我们把事件经过捋一捋。”
“二姐跟琼华公主设下圈套,引我去后山,可惜你们这计谋虽好,被我识破了,我打晕了那个假和尚,脱掉氅衣,藏在石头底下,我走后…….”
朱璃绕着她转了一圈,“容我大胆一猜,二姐一定在后山等我上钩等着急了,被人打晕,醒来后,已经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身上穿着我的氅衣,听见歹人叫你三姑娘,囚禁了几日,把你药昏了,送到南山的山洞里,你一定不知道自己曾经被带去哪里?父亲找遍了南山所有洞穴,没有发现你,可见你是后来被送回来的。”
朱敏猛然回头,目光如刀,“那么是何人把你的氅衣穿在我身上?打晕我的人不会就是你吧?”
朱璃呵呵笑了两声,“你这种蠢货还不值得我对付,你我姊妹一场
罪妻 作者:为伊憔悴
,你不仁我不能不义,你罪有应得,我却不愿意看到祖母和父母伤心,至于是什么人对你下手,你夜路走多了,总会撞见鬼。”
趴在她耳边说;“二姐,你应该感谢我,如果不是我遍请京城贵女们赴宴,传出去他们抓错了人,你能被放回来吗?”
朱璃走开,“二姐,我劝你安分守己,这件事你瞒住忠勤伯府一辈子,是你的造化。”
朱敏咬唇,恨恨地。
朱璃悠闲地坐下。
突然问;“我跟敬王的关系除了琼华公主,你还告诉了谁?”
朱敏别过脸,朝窗外,“琼华公主逼问我,我迫不得已说的,我没告诉其她人,你别想在祖母和父亲面前诬赖我。”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等不到朱璃说话,朱敏慢慢转过头,朱璃正在背后看着她,低低地说;“你告诉的那个人,就是害你的人?”
“大嫂……..”朱敏摇头,“不可能。”
朱璃站起身,自掀帘子走了出去。
终于弄明白了,大嫂梁氏,瑾嫔,三皇子恭王徐煊。
她开始怀疑成国公府,因为芜州一案,成国公府动手脚,可是成国公府不知道她跟徐瑀的关系,她跟徐瑀的关系当日只有祖母、父母和朱敏知道。
祖母和父母自是不能说的,朱敏这期间进了一次宫,见琼华公主。
但此事牵连到皇后和琼华公主,不是皇后所为,另有其人。
她怀疑大嫂梁氏,梁氏那日不在,唯一可能是朱敏告诉了梁氏,梁氏进宫将这件事告诉了瑾嫔。
三皇子恭王徐煊不用亲自动手,只要把消息透漏给成国公府,成国公府孤注一掷,上了道。
如果恭王徐煊的计谋得逞,自己名声败坏,自然嫁不了皇家,拆散自己跟徐瑀,同时徐瑀差事办坏了,令皇帝失望,这时候抓住徐瑀点错处,就能把徐瑀彻底扳倒。
一石二鸟之计,借刀杀人,失败了,也跟瑾嫔母子没有一点关系。
整个事件错综复杂中,朱璃理出了头绪。
只有一件,是谁在暗中保护自己?上次在皇宫,暗中出手救自己,是同一人?
皇帝刚下朝,乾清宫的总管太监跑来永信宫,“瑾嫔娘娘准备接驾。”
宫女一阵忙碌,瑾嫔梳妆打扮,刚收拾好,听见皇帝的脚步声,瑾嫔匆忙带着宫女太监出迎。
跪在宫门口,魏帝已经上了台阶。
“臣妾恭请皇上圣安!”
魏帝上前,伸出手,“平身。”
瑾嫔搭上皇帝的手站起身,帝妃二人迈步走进殿里。
皇帝落座,瑾嫔亲自捧茶,“皇上留下用早膳吗?”
“朕饿了,赶紧摆膳。”
宫人赶紧传早膳。
早膳摆上,魏帝跟瑾嫔来到桌前,看桌上没有每日满桌的菜肴,只有几样清淡小菜。
瑾嫔赶紧解释说;“臣妾亲手做的,臣妾看皇上这阵子朝廷事多,亲自做了几样小菜,给皇上换换口味。”
魏帝坐下,“镇日吃御膳房的菜,朕吃腻了,尝尝你的手艺。”
瑾嫔把一双箸放在魏帝手里,魏帝想起来问;“瑾嫔怎么知道朕要来,准备了菜肴?”
瑾嫔给皇帝往跟前的碟子布菜,“臣妾每日都做,想皇上说不定那日想到臣妾过来,臣妾早备下。”
魏帝抓住她的手,“瑾嫔费心了,坐下一起用。”
宫女端上一盆汤,瑾嫔亲自端着小碗给皇帝盛了一碗,放在皇帝跟前,“皇上,这个汤,臣妾天不亮就开始熬,里面的食材都是臣妾亲手弄的。”
魏帝拿起勺舀了一口,喝了,“不错,汤鲜美,不油腻,难为你了。”
皇上这顿早膳,吃得对胃口,心情极好。
吃过早膳,瑾嫔端上茶水,看时机已到,跪下,“皇上,臣妾有一事,想求皇上成全。”
魏帝伸手拉她,“有事起来说。”
瑾嫔的神情娇娇怯怯,一口吴侬软语,“煊儿的王妃殁了,皇孙无人照料,臣妾怕王府里的奴婢们不精心侍候,想给煊儿择一继妃,臣妾怕皇孙受委屈,看好一位姑娘,就是许丞相之女,知书达理,把皇孙交到她手里,臣妾才放心。”
魏帝沉吟半晌,瑾嫔期待的目光,不忍,“待朕考虑考虑。”
其实,魏帝有些为难。
皇后精心为几位皇子挑选正妃。
求了他把许丞相的女儿指婚给五皇子献王徐晔,徐晔是嫡皇子,身份比其他皇子贵重。
瑾嫔又求了自己,魏帝一时没有下决断。
推开窗,月朗风清,微风习习,时已入夏。
朱璃想徐瑀走了有二月,孔长春和余五没有回京,奉主子命,留在敬王身旁。
清早,尚书府张灯结彩,门前铺着红毯,二姑娘朱敏今日出阁。
朱家姊妹们齐聚在二姑娘屋里,围着看朱敏绞脸,上妆。
朱敏面无表情,任凭人摆布,如今
罪妻 作者:为伊憔悴
她不想嫁,也必须嫁,这还是她最好的结果。
郭家阖家早早便过来,穆明蕙跟郭怀玉、郭怀真进了内宅,直接去朱敏屋里。
姑嫂三人进门,郭怀玉和郭怀真过去看新娘,郭怀真有口无心,“敏表姐上妆真好看,没想到敏表姐这么快就出嫁了。”
朱璃看穆明蕙,“听说表嫂有身孕了。”
“嗯”
穆明蕙面色有些许憔悴,平静没有丝毫喜色。
“表嫂好像瘦了。”
穆明蕙摸摸脸,“我自己倒不觉得。”
两人说话,
一个郭家的丫鬟走来,对穆明蕙说;“少夫人,夫人嘱咐少夫人一会人多,小心点,别挤着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