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怂

79 / 79 章 · 14,414

张一打开家门,和他料想中遍布灰尘的样子一点儿也不一样,家里挺干净,甚至还供暖了。

他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心中那点不安的感觉悄悄地放下了。

他的问题已经反反复复地交代得很清楚了,现在他的状态,应该叫做没有结论。不过能出来,大约是不会坐牢了。

他的手机早没电了,他也早没有玩手机的习惯了。他路上还想着不知道能不能做医生了,现在也不想去知道了。一切都顺其自然吧。

他刚进去无聊的时候想着等出来要查一查他们这群人到底是在一件什么样的案子里 ,现在他也毫无兴趣。他从那些日复一日被提问的问题中揣测,那些人是把这些检样输送到其他地方去了。

这个应该是整件事情中最严重的问题,他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他现在被放出来了。

余下的那些,反而是些小事了。

他没精打采地把手机充电开机,打开微信。手机迟滞了一会儿,各种消息就纷纷弹出来。

他这些日子分明没有干什么活,可现在就是很疲惫,好像怎么都提不起精神。对未来的生活,他好像也失去了信心。

虽然他大概率不会坐牢了。他又提醒了自己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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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上面的就是凌思远,最新的是一句是:“周六闺女百日,你能来吗?”

啊?张一算了算日子,他该知道的,可是完全都不知道。

张一往上翻,看见了一只裹在襁褓里的小孩儿的照片儿,凌思远说:“大萌哥生了,大闺女,七斤六两。你羡慕吧?”

“你这个货,用你的时候你就不在。羊水少有没有事?有说要剖的,有说不用剖的。”

……

“忘了告诉你,我们迫不及待地有娃了。跟父母说萌萌身体不稳定,先不办婚礼了,就完全没有一点阻碍了。你们也早点啊,孩子别比我们小太多,有年龄差就不爱一起玩了。”

“张一啊,你这个混账玩意儿,你怎么扯到那样的事里了。你俩不能办,我俩商量着,也不办了。估计我岳父又要气炸了。”

……

从他自首之后,几乎每个时间节点,凌思远都会跟他分享一下。他在留置看不了手机,没想到错过了这么多。

老师给他发过一条,说已经跟c司沟通过了,张一看了一下时间,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他回去自首吧。他尝试给老师回消息,老师已经把他拉黑了。

师嫂给他转了结婚的红包,他自然是没收,又退回去了。

后来她说了些让他收钱的话,也说那笔钱她交公了,房子卖了,她在老家找了新工作,带孩子回老家了。在g市的生活,就像一场梦一样,梦醒不知身何处,最珍贵的人没了,一切都成空。

张一想说句感谢的话或者安慰的话,发现师嫂也已经删掉了他。她大概是,再也不想和在g市的所有人联系了。

张一理解。

还有一些不知情况的旧友,请他去喝喜酒。他不给人家回消息也没去,估计是得罪人家了。

还有陆柚,她没有给他发过只字片语。

“张一,你个懦夫!”

这依然是他们聊天的最后一句,张一盯着这行字看,点进了她的朋友圈,她朋友圈设了半年可见,这半年,她什么都没发过。

他把两人最后的那段对话又看了一遍,他那时候的想法也算是对的,他走了这一遭,出来只觉得周围的事务都太陌生。

他最想联系的人,他都不知要怎么开头去跟她说句话。

今天是周三。张一收拾了一下家里,躺在床上,他开始睡不着。

他好像又回到开始要盯着聊天框猜她心思的时候,他也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猜她心思的权利。他给凌思远发消息:“我今天出来了,明晚见一面?”

隔了半个小时,凌思远回“!”,接着说:“回来啦!行!你想吃什么?我发现了个好吃的地方,萌萌原想着身体好了去吃,咱们俩先去尝尝。”

去哪都不要紧,这么晚了,他居然也能回。

张一说:“不用跟人说,我也只是回来了,不是说我就没事了。”

“行,我洗奶瓶,明天见面说。”

张一去买了一对小金镯子,他没什么事情做,所以挑了好几家店才选定。工作日,柜员们也分外空闲,很热情地招呼他, 问他是不是给自己闺女买。

“算是吧,小侄女儿。”

选完了离约好的时间还有很久。他提前到了地方,点着菜等着凌思远。

世界上人们的生活和从前没什么不同,但很陌生。时间太早,店里只有两桌情侣,两人边聊天边笑,张一把看了几眼,把眼神移到冰箱上,装作去看饮料。

从前陆柚向他转述姨妈的话,说他个子高,“长得也还算可以”,只是不帅,因为他太不自信。张一现在就感觉自己更不自信了,他身上好像总带着一种抬不起头来的烙印。坐在桌边,自己已经心灰了一半。

凌思远坐下,坏笑道:“这地方不错吧?我特意跟闺女请过假了才来的。”

他猜到凌思远会变成这样,纯粹的女儿奴。

“你们没声没息的,就干出这样一件大事。”

“也不算,这个孩子来得我们俩也很意外,萌萌最后那次去见你也没跟我说,不然我准告诉你。孕期医院说这个不正常那个不正常的,都要把我吓坏了,我想你要是在就好了。”

张一有一点惭愧,他自觉应该要负起一点责任。

“现在平平安安地生了,就什么都好了。”

两人喝了一杯啤酒,凌思远眉飞色舞:“你回家了吗?见过叔叔吗?他没告诉你点什么消息?”

张一看他表情,知道应该不是什么坏消息,问道:“还没,昨天傍晚回家的,在家收拾收拾,只跟你联系了。有什么消息?”

凌思远自己挺高兴,笑了一会儿,张一也不自觉地被感染,问道:“你说不说?怎么吞吞吐吐?”

“算了,等老头自己告诉你,是好事,我觉得你准是同意的。”

“他又找了个人?谁啊?”

凌思远没否认,乐不可支:“哎,你自己去问吧,老问我干什么。”

张一对这件事也没什么意见。他走了这一遭,对所有的事都更加宽容。他问道:“那柚柚怎么样?”

“你跟她也不联系?”

“我走的时候也想到了,这事儿不定什么时候有个说法,不好总让她等着。我也不可能一点责任也没有,她怎么能找我这么一个人?我算是跟她说清楚了……”

凌思远收了笑,看着张一那个样子,有点气急败坏:“你真蠢啊!你在里面还打这样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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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这两个字太戳耳朵,店里的人都看过来。张一低着头,样子几乎要把自己团成一团。

凌思远自觉抱歉,收了声:“我们不知道,陆柚没跟我们说过。她肯定没当真,你也别再说这样的话戳人心。”

张一从兜里掏出镯子递给他:“好。给闺女的,你先收着,等会儿喝多了别忘了。”

凌思远不明白,没接:“你什么意思?你就放两天假?还是跟我也要不联系了?周六喝酒你自己去啊,给孩子你自己给她。”

“不是,我不是跟你说了,我只是放出来了,但是不算没事了。孩子的好日子,我就不去吧,我这么个人去了,难道是给孩子增光吗?”

“你这什么话?你怎么成这个样子了?”凌思远急了。

张一深吸了一口气:“柚柚也会去吧?”

“会,她来看萌萌好几次了,喜欢得很,给孩子买了很多玩具了。”

“她怎么样?”

“从你进去了,她就回原单位了。等一个结果,也很辛苦吧。”

“所以我不能去,让她好好地玩吧。我去干什么呢?我料到今天了。我和那时候不太一样了,我们不能强求,所有的人和所有的事都和原来一样。陆柚没放弃我,是她有情有义,但我不愿意因为我给她留污点。”

“你在里头变心了?”

“怎么会,我跟谁啊?”张一勉强笑笑,旁边多了几桌,有人抽烟,他不由自主伸手挥了挥。

“你也不想她?”

张一默然。

“你怎么这么怂啊!”

“我这辈子,最爱的人也只有她了。也不是我怂,你也是有闺女的人了,你愿意你闺女将来找我这么样的一个……世界上的男人多得很,她完全可以选个更好的。”

张一把后面的话咽下去,凌思远干净利落地吃了几口菜,又喝干杯中酒。

“这地方是不错,我下回跟萌萌来。手镯你要真心送我闺女,你周六就来。桌我也给你排了。萌萌想吃宴席菜,定了一个包间,只有自家人在,你和柚柚陪着她。我说你回来了,我妈只惦记着你这么些日子没吃好,说到时候给你夹菜。陆柚的事,你别问我,你自己问她。”

他朝着张一身后笑了一笑,转头叫服务员:“再上一套餐具。”

张一回头,陆柚站在他身后,应该有一会儿了,张一的话,她应该听见了。

凌思远拍拍张一的肩膀,算是鼓劲,算是打气。

“知道你昨天回来,没去打扰你,是因为想给你个缓冲。你刚说那些话我就当你说胡话,好好表现,要是欺负人,我要揍你。”

服务员来换餐具,张一站起来看着陆柚,一瞬都舍不得移开眼睛。昨夜那些辗转反侧后终于下定的决心,他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陆柚含泪,咬牙骂道:“懦夫!”转身要走,她想,要是走到店门口他还不来拉着她,她就再转过头来骂他。

好在她还没挪步,张一就赶忙握住她的手腕:

“柚柚,我以后不敢了,别离开我。我什么都听你的。我真是想为了你好,可我也真是,舍不得。”

(正文完)

番1.永不消亡

月光如银,蒋易萌梦见孩子哭了,突然就睡醒了。

女儿乖乖地在小床上睡着,蒋易萌凑近了看她,因为是自己的孩子,一切缺点都不成为缺点,她只觉得她一切都可爱。她想亲亲她,又怕亲醒了不知道要闹多久,只好作罢。

凌思远迷迷糊糊看见蒋易萌在床头,低声问道:“怎么醒了?”

“梦到她哭了,就醒了。发现是梦,还是要看看她。”

凌思远坐起来揽着她的肩。

“像一个半夜数钱的老地主似的,明天再看吧,她现在虽然长得很快,也不会一夜之间就长到很大的。”

“去你的,又拿我当傻子糊弄。”

凌思远口齿模糊地问:“你去哪啊?”

“起都起了去上厕所。”

回来的时候凌思远已经开了灯在等着她,蒋易萌钻进被窝,贴在他身上,嗔道:“你怎么还不睡?”

“还早啊,以前咱俩夜夜笙歌,嗯?这个点没睡的时候多了去了。”

凌思远的手搭在她腰后向上滑,蒋易萌拍掉他的手:“烦人!”自己却又笑了。

两个人都明知不能如何,但这么作怪一下,好像就从新手爸妈的身份中游离出来了一会儿。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下,他们的心思同时想到了没有孩子的生活。

凌思远说:“就当是出了个差,像咱们俩一起被困在非洲那么久,等回来了我们还是回到了正常的生活。”

“要困多少年?十八年?二十年?”

“这么不乐观吗?她在长大,我们很快就能把她当成一个小人儿来对待了,她会从一个笨笨的小人儿,变得越来越聪明,越来越能理解我们在说什么。”

“嗯,做妈妈也没有我想的那么困难。凌思远。”

“嗯?”

“你会一直陪我吗?”

“我当然会一直陪你啊。”

“不是,我不是说在一起。哎,我从来不相信主观上的永不背叛,你知道的。”

凌思远无奈地捏捏她的鼻子,一个人敏感多情必然会浪漫有趣,也必然会脆弱多思。他当然不可能只享受她性格带来的好处,看不到她的苦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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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易萌说:“担心背叛,从来不是我的课题。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那你就是个坏人,没什么可说的了。我是说,在你背叛之前,你会永远陪我吗?”

结婚多年,凌思远终于触及到了蒋易萌心中的那块红灯禁区,她开朗,她洒脱,但她不愿意生孩子,她从不曾认真告诉过他原因。他也就不去刨根问底地细问。今天,好像这块禁区终于要向他打开了。

“那你希望我怎么样呢?”

蒋易萌不生孩子的心结,很长时间,连她自己都以为是看了陆柚家的事情,怕的。

陆柚对这一切十分抱歉,后来陆柚遇到了张一,陆柚的生活在走上正轨,她依然是不想生。

潜意识里,她也在抗拒一个婚礼,仿佛有了一个仪式,就点了一个句点。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被往后放一放,可以不必被爱,成为一个爱别人的工具。终于枯竭得根本不成为一个人,只作为一个妻子,一个母亲而存在,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身份被加得更高,她也终于发现自己枯竭了,干瘪了,从内而外地成了一个老太太。

她无法描述这种恐惧,挂在果树上一直没摘的果子会熟透了,干瘪了,那都是正常的。她不认为果子的使命是被吃掉。

她要怎么去表达呢?

身边的人都说,等你做了妈妈就好了。

或者她妈妈也会说,你这么贪玩,总有一天你当了妈你就知道该为了孩子收敛了。

分明,妈妈自己也是遗憾的。

她爸爸是个成名画家,他笔下有山水丘壑,有山林野趣,明明他们也曾经很相爱,她看见过他们上大学的照片,她爸爸烫了头发,很前卫的青年,在公园的石狮子前,胳膊搭在她妈妈的腰上。

后来他就成了她记忆里严肃的父亲,不苟言笑,在书房里喝着酒画画。书案旁供两颗佛手,朋友来了沏一壶好茶,两人对弈或者清谈,书房里收着唱片,古典音乐或者是民乐,关起房门,自成一个世界。

他没什么恶习,赚来的钱,数目也不点,都交给妈妈来管,或者花掉,或者存在银行里,他都没有意见。没有外心,外界对他也没什么诱惑。他忠诚得无可怀疑。

他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烦他,不要打扰他。她小的时候他尚且会抱着她在书案上一笔一笔给刚画好的画填色,她涂得乱七八糟的也没关系,她长大了,他却从来也没有给她开过家长会。

他的灵魂悄悄溜走,只给他们留下了一个躯壳。

陆柚很羡慕她,会说,你爸妈都很爱你啊,至少,他们的心思全在你身上。

她也承认,她这样的家庭,比陆柚那是好得多了。可她知道有什么东西是不对的,她说不出来。她某天晚上提前回家的时候,听见了妈妈和爸爸的对话。

“你每天,话跟我都没有一句。”

“我画画呢,忙着,萌萌天天跟朋友出去逛,你买的那些包和衣裳,咱们住的房子,哪件不是画画换来的,你以为我天天在玩是不是?”

“我没有不让你画画,你听音乐喝茶打棋谱的时候不能跟我一起吗?你跟我说句话,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人什么身份说什么话。不要那么任性,你是小孩吗?”

“我是什么身份?”

“我们是孩子的父母啊。你问出这样的话,简直不可理喻。”

“就是你的管家婆子,替你管钱养孩子。你多久没抱我一下了?”

……

蒋易萌自觉后面的话不是她该听的,她又退出家门,在外面溜达了一会儿才回家。

家里安安静静,一切如常,妈妈照常说了一句:“天天这么晚回来,家里没有能塞下你的地方了。”

“跟陆柚玩儿去了。妈,咱们一起出去玩吧?”

“去哪?”

“去唱歌,你们不是说,你们年轻的时候,李叔叔借了影碟机,你们在他家里开舞会。”

妈妈表情冷淡:“没劲,谁去啊。那都是年轻的时候玩的,我跟你们小孩子一块儿去玩那些。”

后来她遇到了凌思远,在朋友的陪伴之外,她还找到了另一种全新的体验。她可以靠在他的肩膀上听风听海浪,听两个小时,即使他们一句话都不说,她也知道有一种东西是存在的。

她害怕那种东西会消失,远甚于害怕凌思远这个人会离开。

“干什么大半夜欲言又止的。”

“那不说了,睡觉吧。”

“哎,有话不说清楚,你这还让我睡嘛。你这先说背叛,这会儿又不跟我说了,不行,你必须说。我妈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了吗?你跟我说,我提醒她。”

想到凌思远妈妈累了一天了,刚睡下就被儿子安了个罪名,蒋易萌心里更气闷了。

“生孩子就是这样的,生你都不如生块叉烧。”

“哦,好好,不是我妈就行,”凌思远了解到的孕产心理知识有三分之一是在说如何处理婆媳关系,凌思远现在一看见蒋易萌不高兴就自然地想到他妈妈身上去,“那你到底怎么了?”

“我不想只做个妈妈。”

“你还想当爸爸。”凌思远顺口给她提了一句,白挨了好几下。

蒋易萌在这个时候确确实实地发现,“妈妈”这个身份是自带局限的,很多她从前可以理直气壮说出来的话,现在要说,就成了要和小孩子争宠。面对的人还是那个凌思远,时间也只过了这么久,但她不好意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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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做一个工具,一个养孩子的工具。我想一直有一部分可以做我。我也不希望你逐渐成为和我一起养孩子的人,慢慢变得只是孩子她爹,我希望你还是我的丈夫。”

她说得很沮丧,才这么几天,她已经要确认,凌思远是她的丈夫,很荒诞。

“就这?我差点以为你要上天去摘月亮呢。”

凌思远觉得她好玩儿,蒋易萌总是把自己的底线摆得清清楚楚,一开始谈恋爱的时候,她说无论什么时候,不爱了就分开,不要出轨,不要闹得一地鸡毛,给过去高兴的时候也蒙上痛苦,让周围的人也跟着难过。

凌思远还以为是什么独立女性宣言,后来他知道了陆柚的故事,他这个底线宣言就有了别样的味道。

“这很容易吗?”

“比摘月亮容易。我大儿子都快结婚了。我带孩子经验是很丰富的,也没耽误我这之间去勾搭了一个你来。”

不出意料地,他又挨了好几下。蒋易萌一巴掌打得太重,发出了很大的响声,两人同时心虚地看向孩子,怕她醒来。

“我好好说。有没有可能,我也是有情感需求的,我也不想做个拉磨的驴,而且孩子或者家庭,本来也不只是沉重的负担。我喜欢和你一块儿玩,我们是朋友,是情人,然后成为夫妻,生下了一个小孩儿。你之前不敢生孩子,就是因为这个?”

“差不多,我总觉得你不可靠。”

“那现在呢?”

“看你表现。”

凌思远把她抱在怀里:“睡吧,那家店真的挺好吃的。回头咱们俩去吃,不带张一,也不带陆柚。”

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有个答案的,这个也是,不到最后的一刻说不好会不会出轨,说不好会不会是好结局。

所以当下把自己的想法说清楚了,就很好了。

蒋易萌真的有点困了,她闭上眼睛,凌思远伸手熄了灯。孩子很给面子地在这时候轻哼了起来。

她哭得不厉害,两人也没特别着急,凌思远叹道:“哟,你看看,这就是你的基因在作祟。大半夜不睡觉,要跟人交流感情。”却麻利地翻身起来看情况,嘀咕了一句:“是饿了。”

蒋易萌看着他动作熟练,忍不住要讥讽他:“明明是你的基因,刚谁聊吃东西来着?”

番2.几时休

专项组所在的楼,是一桩八十年代兴建的旧办公楼。

这栋楼能存在到现在本身也算是个奇迹,楼外爬满了藤叶,远远看上去宁静平和。总之,并不会和腐败、违纪之类的词连在一起。

张良平在这个城市生活了三十多年了,他经过这栋楼也有很多次,他都不知道这栋楼是做什么的。车开到了地方,张良平有些心虚。

“叔叔,咱们下车吧。”

“好,好。”

他拦住李昭:“张一……会坐牢吗?”

“我们没有资格让人坐牢,我们调查完的,涉及犯罪的话,要移交给公检法。”

这话对张良平来说等于没说。陆柚沉默地走在一边,张良平偷偷看了陆柚一眼,在这个地方,陆柚好像也很可怕似的。

他们直接把他带回了秦处的办公室前。李昭进去了。陆柚带他去了旁边的空会议室。

“叔叔,你也别太担心了。”

张良平颓然而坐,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柚柚,你和张一不会再在一起了是吧?”

“我是相信他的。”

张良平略感安慰。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柚柚,你能不能跟你妈妈说,我来了这里。”

“我妈?”

张一和李斌自首的同时,陆柚就被秦处请了去。三言两语,就是要把陆柚还回去了。还附赠了一张情真意切的感谢函,盛赞了陆柚在专项组的工作。

秦处还说陆柚太辛苦,加班太多,下周一送她回去,这几天,她可以在家调整调整。休息休息。

这一天来得比陆柚想象中快了太早,陆柚开车走在街上,起了个荒诞的念头,早知如此,要是现在去跟张一领证结婚,还来得及。

她回到了她妈妈家,她妈妈抱怨道:“张一他爸那天说你们的婚纱照洗了一些出来,说要去拿,后面怎么联系都没信了。”

“哦。”

“你怎么没精打采的?不是,你怎么今天闲了,还能回家吃晚饭了?”

“那段工作结束了。”

“你今晚要在这住吗?结婚的东西,我和你姨妈去买了一些了,都堆在你房间了,我想着我们是不是应该积极一点,什么事儿都等着张一他爸,人家会不会就烦了?”

“没吧。我在不在这都行。”

张一的事,她现在还不想告诉她,但好像不说不行。她们都还在为她的婚事操心呢。

“妈,先别准备结婚的事了吧。”

陆柚想象中的一石激起千层浪的场面,很久都没发生。陆柚以为自己是不是在脑子里想了想,根本没说出来。她妈妈“啪”地把筷子放在桌子上。

“我就知道,张一他爸那么热心,突然就什么信儿也没了,这里面肯定有事。”

这个想法也不能算是错的。于是陆柚沉默,她不想说张一现在是个嫌疑者,但除此之外,她怎么解释。

“张一那个孩子稳稳当当的,是,我曾经对他有些不满,觉得他太温吞了,撑不住什么大事,但是我也觉得,你这个脾气,找个能干的,也未必是什么好事。这到底是为什么突然又不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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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柚不愿意回自己的那个冰冷的家,希望能来和她妈妈在一起过一晚,即使她什么都不知道,跟自己唠叨一些事情,她也能暂时从对张一的担心中解脱出来。

现在看来,这个愿望也是很难实现的。

她慢慢地一颗一颗地吃着菜丁,她已经没有胃口了,但是她无事可做。

她甚至觉得,好像没有了张一,她的生活一下子又回到了一年前,她还不认识他的那个夜晚。

“你就这么死犟着不跟我说?你到底是为什么?!”

“没为什么,我们也没分手,张一现在因为一项工作要配合调查,所以暂时不能结婚,仅此而已。”

“你……什么配合调查?他贪污了?受贿了?你说啊!”

“妈,我今天真的很不想说话了,我不知道怎么能从头说起,我等过几天再告诉你好吗?你也不用为我们担心,等这件事结束我们就结婚了。”

“什么时候?一定有结束的那天吗?”

母女俩僵持着,苏媛玲的手机响了,陆柚松了口气。

苏媛玲接起来,去了房间里。

“大哥,哎哎,她刚跟我说。哎?……”

电话没有如陆柚想象的那么长,苏媛玲冷着脸出了房间,开始收拾碗碟,又洗了水果,沏了壶茶。她不跟陆柚说话,陆柚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气氛好些了,陆柚就说要离开。

“你走哪去?一会儿张一他爸要来,我让你姨妈也来了。”

这些人,在二十分钟之内到齐了。姨夫坐在一边,一副打定主意不开口的样子;姨妈端坐在沙发上,气势汹汹,好像要分辨出个对错,然后决定是打死张一还是打死陆柚,总之今天这两个人必须得了结一个;张良平捂着脸,说牙疼。

大部分的故事,还是张良平说的。说完他继续捂着脸。

“那个,大哥,我找个花椒粒你咬着?止痛的。”

没等回答,苏媛玲就进了厨房。

“说起来,总是我们张一对不起柚柚。”

姨妈的关注点总是一针见血:“他真贪了?”

“那他没有,他也没那么大的本事。我把我知道的都说了,只能希望他们能查清。我也没想到,上一回那个生意能是个陷阱,我还以为真是急用呢。挣得也确实是比平常多了点,谁知道。”

姨妈确定地摇了摇头:“这事儿你办得太着急了,你得找个律师问问,怎么说对孩子好,再去。”

陆柚瞥了一眼她姨妈,反驳的话没有开口。张良平苦笑着说:“是想着快点给孩子争取个态度,而且,事里还藏着事,谁知道怎么说是好?实话实说,真有什么结果也只能认了。我只恨是我拖累了孩子。”

一家人都没话可说了。陆柚姨夫站起来,拍拍张良平:“兄弟,咱们抽根烟去吧。”

“不了,戒了。”

“抽什么抽?!”苏媛媛怒视了姨夫一眼,又问张良平,“那张一这个情况,要在里面多久?说句不好听的,我们柚柚年纪也不小了。”

张良平的头好像更低了:“这事儿就是对不起柚柚。”

“没有谁对不起谁,等不等他是我说了算的。和别人都没关系。”

张良平祈求地看着她:“柚柚,张一的情形,你了解吗?”

“我今天也退出专项组了,也只能等结论。”

又一段漫长的沉默,陆柚渴了,起身替所有人的茶杯里添了水。张良平说:“不麻烦了,时间也晚了,麻烦他姨妈姨夫来这儿了。我先走了,不打扰妹子休息了。”

也没什么能做的了,苏媛媛起身:“我们也回去了。”

陆柚不知自己要不要走,苏媛玲说:“大哥,花椒好使吧?你家有花椒吗?我这些你带上吧。”

张良平无精打采地说了声谢谢,陆柚若有所思。

送走他们,苏媛玲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开始发呆。

“妈,你早些睡吧。我回家了。”

陆柚决定还是不能在这里呆一晚上,和她妈妈相处十几个小时,谁知道又会起什么冲突呢?

“你等等。这么大的事情,我不能不和你说清楚。”

“我也不知道事情的全貌。不过我相信他没做什么坏事,但是主观没做什么坏事,不代表他们没有造成什么损害,他很有可能后面还是要承担责任的,责任大小,也要取决于整体的事情有多大,造成了多严重的后果。”

“但你想好了要等他,是不是?”

“是,我和他的感情没有什么问题,”陆柚想起感情两字,略带苦涩,“我也是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能去跟一个人结婚。”

陆柚想象中的暴跳如雷或者苦口婆心并没有出现,苏媛玲又沉默起来。陆柚站在原地,知道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了,索性坐下,给苏媛玲和自己杯子里都添了茶,慢慢喝。

她也不渴,还是只是给自己找点事做。

苏媛玲的手机响起来,苏媛玲借了,是姨妈。在这个安静的家里,她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都不说话,我枉做坏人,但我还是得说,你得好好劝劝柚柚,长痛不如短痛。咱们找个人,不图大富大贵,至少人要老实。他要是真判了刑,或者单位开除了他,单位的人还怎么看柚柚?再说,大人心甘情愿,愿意将就,将来孩子怎么办?一辈子污点……”

这些话,句句都踩在陆柚的预判上。她只有点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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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过几天再说吧。人哪能都那么现实。挂了吧姐,我先问问陆柚。”

倒挺出乎陆柚的意料,她以为这些台词该是她妈妈的,现在看她不仅不打算这么说,甚至好像对姨妈的话还很不赞同。

姨妈穷追不舍:

“你个当妈的也这么拎不清,当时我怎么劝你,趁年轻再找一个,再要个孩子,你不听,现在老了,你闺女跟你不亲近,你一个人过了半辈子,好时候都过去了。你都这样了,我也不说什么了,现在陆柚婚也没结,孩子也没有,她在这傻等着,傻等个什么劲儿?”

陆柚听见那边姨夫劝了句“你有事说事,东拉西扯干什么”,姨妈骂了他几句,苏媛玲把电话挂了。

陆柚想说几句什么缓和一下气氛,但她看见苏媛玲豆大的两滴眼泪从脸上滑下来,就什么都没法说了。

“是,是啊,”苏媛玲没头没脑地说,“我真后悔把你留给你爸。”

陆柚没想到这种跳跃:“这跟我爸没关系吧?”

“这事儿是没关系。我是说,把你给他,你现在跟我不亲,我这辈子,也没什么意思。我当时应该带着你,一个人养个孩子,虽然难,挺一挺就到了现在了。”

“倒也不能这么说。”

陆柚自觉该表态一下和妈妈还是很有感情的,她说不出口。

“我没事,我就是想,我这一辈子,是浪费了,没什么意思。你跟我不亲,我也接受了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怨不得别人。”

“妈,也不一定后果就那么坏吧,现在还早着,往好处想。”

“你爸说你像我,你姨妈也说你像我。我当妈的,应该是知道你姨妈说的是对的,可我也觉得可能是劝不了你。张一真不像是个坏孩子。”

陆柚嘴角一勾,她像她妈又不是什么坏事。

“妈,人的感情也不是自己都完全由自己操控的。我现在跟张一分手是很容易的,可也不会那么容易就能把感情断得干干净净,再走进下一段去。”

“是,断不干净。”苏媛玲一脸愁容,仿佛已经遭了天大的罪。

陆柚心思一动,问道““妈,你一直不再婚,也是因为放不下我爸?”

苏媛玲避过陆柚的眼神:“都过去了。”

陆柚没想过这样的可能。他变心了,她还喜欢他。陆柚的观念里,一方放下了,另一方再不舍,总该撒手再也不回头。她也知道很多人不是这样的。

她这么多年一直都怨恨她姨妈,怨恨她瞎出主意,耽误了她妈妈一生,她没有想到,一切竟然都是她妈妈自己的坚持。

她没有想到她妈妈是这样的想法。在她心里,她妈妈总像是要在阴暗角落里,用怨恨烧了陆盛勤和李文洛。她等着看他们的生活分崩离析,不惜为此搭上自己走上下一段幸福的可能。

今天这个壳子打破了,她不过是个,无法割舍自己感情的可怜人。

这一切当然是不值得的,但该苛责的,不是她妈妈啊。

“你怎么这么傻呢?”

“你说我吗?”

陆柚笑了,又掉下眼泪。很奇怪,她好像第一次对妈妈产生了“她是我妈”之外的理解与共情。

番2.几时圆

哭哭笑笑的,娘儿俩也不能一直这么傻坐着,苏媛玲还是去给陆柚介绍自己买好的东西。

陆柚叹道:“花那些钱做什么?我爸他们也准备了。现在一个也用不上了。”

“早晚还不得用上吗?我虽然没大本事,还想尽力的。”

“只是不愿你乱花钱,红色的四件套,买这么多谁用得上啊。”

苏媛玲自顾自把四件套重新叠起来,根本不屑于去跟陆柚争这一两句的短长。

“前些天没这些事的时候,张一他爸去问了婚庆公司,说你们这个情况怎么办。婚庆公司说,有在那边度假区别墅,租一套,到时候从那出门。”

这是张一的委托,不想什么也用不上。

“操心这些做什么?一时半会儿也不办了。”

“我肯定是得去的,我要不让,就得尽着我去。”

苏媛玲停顿了一下,是在确认自己的地位。陆柚点点头,表示她的想法是正统的,无可质疑的。

“这样,李文洛要是非得要去送你,我也能接受。我是你妈,我不愿意在你的好日子给你留遗憾。这么多年了,我忍下的恶心不止这一件,我也不想去争了。”

“也许就不办婚礼了呢?很烦啊。领个结婚证,一家人跟过年时候那个订婚似的,凑在一起吃顿好的。大家都轻松。”

“那哪像一回事,”苏媛玲又退一步,“父母都不要紧的,你们过得好就行。不然你们就跟外国人似的,找个地方,办个仪式,什么出门啊什么的,都省了。我也不去管那些了。”

陆柚笑。苏媛玲说:“就这样你就满意了?”

“我是笑你今天分外通情达理。”

“我放下了,人家未必这么在意这些,我老折腾,无非折腾的是你。这是张一他爸跟我说的,孩子过得好,比什么都重要。我们这一辈人,都算是过得不好的,我不用说,张一家,张一跟你说过的吧?陆盛勤他们,多了一个你,也不能算是很自在吧。我这么说,也不是说是你的错,”陆柚赶紧点头表示理解,虽然每次有人这么说的时候,她还是会难过,“我们都希望你能好好地。张一也是不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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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柚不愿再一遍一遍重复这件事,转移话题:“说点高兴的,当时是谁给你介绍的张一他爸啊?”

苏媛玲眼神一晃,陆柚步步紧逼,笑道:“还挺有眼光。”

“别瞎说,我们早说了这都是一场误会。你马姨说的时候不知道你俩的事,我们也都没这个心思。”

“我觉得蛮好,这一晚上,你一直在提到他。没事儿,我不在乎。我和张一都不在乎。”

“我真没这个心思。”

到了张良平跟张一说这件事的时候,可就完全不是这个话风了。彼时张一刚回家,陆柚去上班,他坐在超市里,陪张良平喝茶。

“……我们年纪大了,凑在一块儿,也就是做个伴儿。对你们来说也是个好事。这样很好啊,家当都是你们俩的,给你们再多对方也不会有意见。我们现在可以一起出去玩玩逛逛,过几天自己的日子,将来你们生孩子了,我们就能给你们带。我是亲爷爷,她是亲姥姥,谁都是真心的。你老丈人那可不是个看孩子的人,你还能指望你后丈母娘吗?”

上一次张良平跟他聊起来的时候,说的还是“你们俩的感受更重要”,这会儿就在说服他了。态度这已经很明显了,是决心已定。

张一哭笑不得,赶忙道:“你别这么想,孩子也不一定要给老人看。我说这个,也不是反对你们,只是说苏阿姨挺不容易的,她对外人挺礼貌,但以我的了解,她脾气挺犟的,跟陆柚一样。你要是太想当然,以为能找个人伺候你,可就打错算盘了。在一块了再分手,就不好了。”

张良平松了口气:“知道,让你说的,我还成了什么坏人了。大好的时光我们也都一个人过来了,现在剩下的日子好好过,就当补偿自己了。她脾气是不怎么好,我心里有数,不用你说。但她的性格总比柚柚姨妈好吧?”

张良平啧了一下,张一也没忍住笑了。

“别担心,我让你妈管了半辈子,我不也……”

说起这个,两个人都有点黯然。

张一说:“我和柚柚约好,也不等了,周一就领证去。”

“你刚回来,柚柚也同意?”

“是,本来打算今天就去,但是太着急了,不好请假,她户口在陆家的户口本上,也没回去拿,”张一脸上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容,“我们都等了这么久了,一点也不愿意再等了。”

“那等会儿我去收拾点糖,你们带回去给同事发一发,这是好事,得让人家都沾沾喜气。”

“用不上吧,哦,拿点也行,柚柚可以回去发。”

守着超市,一切倒都方便。张良平去库房挑好的包,张一跟在后面帮着提袋子。张良平本来不想提张一未来安排之类的事,但既然两人要领证,他还是得问问。

“你的事,单位怎么说?”

“早晨回去报了个到,新院长说医院还没了解情况,还在研究该怎么处理我。应该不会吊销行医资格,也就不会开除公职。处分肯定是要有一个的,可能会降职称,不一定。”

这已经是张良平心里最好的结果了。他是有这些店可以给儿子经营,但是一想到儿子从十几岁开始学医,吃了那么多的苦,要是做不了医生了,也会是个遗憾。

“暂时让我先上班,我周一请假,周二就去上班了。”

“那就好。你要实在觉得委屈了,或者单位人歧视你,你就辞职。”

张一笑,虽然不见得要接受,但有人这样全力支持他他也觉得舒心。张良平以为他不信,说:“是真的,我都替你想过,要是开除了你,你还能当医生,你就下来开个诊所。我也有钱帮你,要是医生都不能干了,我想,你干买卖也不会赔的。”

“好,等我需要,我就来。我现在还是想尽量做个好医生。”

“婚礼什么时候办呢?”

“听柚柚的。我们俩刚在一块儿,这些事儿我们都还没说呢。”

“哎,好。一转眼,小凌子的孩子都百日了,真快啊。你知道吧?明天摆酒,叫我也去。”

又是潜台词,张一不动声色:“知道,我们俩也见过了。”

排在儿媳妇和凌思远后面,张良平并不意外,甚至习以为常。张一陪他吃了个午饭,说回家收拾收拾,准备了好多东西,晚上打算好好地做一顿饭给陆柚吃。

人的一生只有那么长,他们已经又浪费掉一年了。

“想什么这么出神?”

“在想,我要是不上班了,这么伺候你一辈子也挺好的。”

陆柚的笑意凝在脸上,努力假装满不在乎地问:“你们单位是这个意思?”

“没有,可能要给我职称降到主治,让我戴罪效力,”张一的语气很轻松,“也算公平吧。我去收拾了一下我的东西,你送我的听诊器和李阿姨送我的锦旗,小韩都好好地替我保管着呢。所以,即使要受些委屈,我也要做个好医生。”

“好。”

“还去超市跟我爸玩了一天,听他说了一下他和阿姨的事。洗手吃饭了。”

“嗯。”

陆柚等着听张一的下文,张一专心盛汤盛饭,竟是没有要再说的意思。

“你没意见吗?”

“我昨晚不就说了,我没意见。他也很坚定的, 看来是真的想跟阿姨在一起好好过日子了。他说,要一起替我们带孩子。”

这样突兀,毫无铺垫,就纯是为了调戏人了。陆柚捶了他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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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你很反对的样子,我怕你不愿意。”

“我也不是抵触阿姨,我是很反感这件事。那时候我还没有长大,现在他们都愿意,我就觉得很好了。我现在的心情很幸福,所以我就希望全世界的人都能和我一样幸福。哎,白天我想起一件事,你今年评到优秀了吗?”

“没啊,哪有那么幸运,三年都是我。”陆柚轻描淡写,张一遗憾地吁了一口气,要是她能一直在专项组工作,要是不是因为她的未婚夫成了留置人员,她工作那么认真,不该不能得到应得的荣誉。

亏欠陆柚的太多了,他想再承诺些什么给他的爱意加码,但他只此一身,早已许过她千次万次。

“我……好像再也没什么能补偿你的了。”

陆柚扑哧笑了:“不是说好了什么都听我的?现在快吃饭吧,别想了。一直撒这么多糖,这汤怎么喝得下去啊。”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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