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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 79 章 · 4,866

今天排的手术并不多,下午提前做完,张一在窗边俯瞰。

小韩凑到他身边:“科主任和李斌他们今晚又有节目。”

“你怎么知道?”

“李斌家远,一有应酬,就会睡在值班室里。我听见他给他媳妇儿打电话了。”

“他还挺不容易的。”

“我就知道你不关注这些,咱们科室都知道。叫你了吗?”

“傻子,我都说了,我跟他们不是一伙儿的。明天周六,再整理半个小时病案,就可以下班了!”

“跟女朋友玩儿吗?”小韩想起陆柚还在医院陪着呢,“错了,那你不得来好好陪着,当牛做马,好刷印象分?”

张一摇头。陆柚不需要,他去了,她只会困扰。

几经波折,陆柚的姨妈终于要出院了。苏媛玲被自己说的“不再管了”困住,这些日子死咬着不肯再提起沈可扬的事,到这一天,还是想探探陆柚的口风。

“这次住院,那张大夫帮忙很多,要出院了,你得去跟人家说一声,算是咱们不失礼。”

陆柚不响,要张一只是个普通朋友,她妈妈说的当然是个正道。

“他明天是全天门诊,别去打扰了。”

苏媛玲想听下文,好久也没等来下一声,自然没个好气,母女差点又吵起来。

张一这会儿真没在休息,凌思远在他家。

“和大萌哥这次是真的吵架了,我说应该告诉你一声,她说我说了不传话,怎么还传。”

张一默然良久,说道:“没必要为了我吵架。而且,沈可扬已经告诉我了这件事。”

“真卑鄙,”凌思远急了,“你到底怎么打算的?。”

张一避过这个问题,反问道:“她会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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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会吧。萌萌说,她也不是真的毫不心动。你知道她们的事吗?”

“知道,谈了六年,分了五年。”

高度概括,凌思远没法核对细节,只好主动往外倒信息。

“他俩分得不是很和谐,当时,两人约好了一起去德国留学,男的大一级先去了,小陆在家这一年,没做通家里工作,毕业就回来了。男的挺绝情的,意思是既然没有以后了,那就分手吧。”

“所以她恨他,但也放不下,是吧?”

凌思远怕张一伤心,故意模糊了程度。

“有点。那男的我没见过,听蒋易萌说,长得很帅而且情绪价值拉满,小陆很长时间都认为他是在借分手逼她选他。”

“后来怎么知道不是?”

凌思远耸肩:“半年过去了,一年过去了,假戏也成真了。”

张一默默地在心里加上了一句“五年也过去了”,这样的了断,是要一天一天地淡化,要一天一天地逐渐绝望。要是她用情很深,这个过程也一定痛苦。他说不出自己现在的情绪,好像有点心酸,也有点遗憾。

“现在问题是,你怎么想。你要是很介意,当然就不关你的事,要是你还想争取,那就抓紧时间,不要让遗憾发生了再去后悔。”

凌思远虽然是这么劝张一,但他认为陆柚一定是抵不住旧情人的邀约的。他和蒋易萌吵架其中一个原因也是这个,他嫌蒋易萌为什么事先不说清楚。

蒋易萌生气的时候,也会露出尖牙:“说什么?我哪知道你的朋友要找个完全没有感情经历的圣女呢?我就是当年太傻,没好好问问你的感情经历。”

“咱说的是一回事吗?有感情经历,就得跟前任拉拉扯扯个没完?而且,我都说了一万遍了,我跟那俩高中同学,手都没牵过,纯粹是小孩儿过家家,你扯什么扯?”

……

想到这些,凌思远烦躁地叹了口气:“争取了,起码没有遗憾。感情里别太高自尊,没意思。”

张一缓缓地说:“我想好了,我不会去劝她,不会去影响她。要是他们能在一起,陆柚是得偿所愿,要是他们不能在一起,也是他们的事,和我无关。我当然没有那么云淡风轻,但是——要是不把选择的权利完全交到她手里,她余生会一直都有一个遗憾,可以说,她和谁在一起都永远是夹生的。这样的机会,对她,对以后要和她在一起的人来说,都挺难得的。”

凌思远气笑:“你这是什么狗熊战术,你喜欢的人,你要拱手让出去吗?”

“以我对陆柚的了解,如果她下定了决心,没有人可以改变。从可操作性来说,如果她决定去找她在心里放了十一年的人,也不是我这个相亲五六个月的人说几句求几句就能改变的。你以为这是一道选择题,其实我和他就不在同一道题。”

“那不考虑她,你现在是个什么想法?”

“要是他们重新在一起了,我会祝福。如果没有,我很希望能和她重新开始。我很珍惜,这几个月有她也有你们的生活,我这几个月,很快乐了。”

凌思远内疚地说:“我要是早知道会这么复杂,我才不会把她介绍给你。”

“别这么说,头是你们开的,路是我自己走的。”

处在问题中心的陆柚,也心乱如麻。她姨妈情绪不能激动,所以没告诉她,她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听见了。

“那姓沈的小子,现在混得是不错,你要是跟他顺利结婚什么的,也凑合了。你要大凡小几岁,我都要劝你别跟他一起。”

陆柚现在是惹不起姨妈了,只能乖乖地听着。看她都虚弱得上气不接下气还要操心这些,她禁不住觉得有些好笑:“慢点说,我也不会跑了。”

“你也不是没跑过,”姨妈都这样了也没忘了膈应她一句,“我那时候反对是有私心,是为了你妈,你要是去了国外,在那定居了,你妈就永远一个人了。你敢说你那时候没这个想法?”

陆柚默认,她那时候没想一定要留在国外,但确实想去一个远离家里的地方,可以尽量不要回来面对这些。

“加上这个孩子面相我觉得太风流……你们年轻人不信这个,我信,你爸的面相我都觉得风流,果然。然后他和你分手,我也觉得太绝情,这些年了他都没回来找你,这会儿回来了,无非是他觉得到了结婚的时候了,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又想起你了。你这么些年,相谁都相不中,无非是心里还有那么点儿不甘心。他会和你一样吗?”

陆柚萧索地笑了,她姨妈说的话,每个字都不中听,偏偏每个字都是实情。她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姨妈提醒也会想到这些。

“好了,你别操心了。你是反对的,我知道了。”

“我没说完呢。你说你妈走不出来,不能向前看,你也一样。我这些日子也琢磨了,我打算等我好些了就替她张罗,她总这样一个人,是不行。跑题了,说回你,你要是就喜欢这么个人,自己长点心眼,他哄你你受着,他长得漂漂亮亮,咱们生个孩子也好看,跟他相处一段时间,确定他那些花花肠子都收起来了,也未尝不可……你也老大不小了。”

陆柚妈妈把姨妈先接她那里,她照顾一段时间。所以现在回家去准备了,没在这儿。姨妈已经打算她的事了,她知道吗?

陆柚下意识地朝旁边床上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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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也不是个傻的,你什么都明白……”

姨妈后面絮絮叨叨说了好多,陆柚也闹不清她是希望她复合,还是不希望她复合,她拦着她不让她多说。

“好了,我自己会考虑的,你别说了,太累了,你身体受不了。”

“……摆下一桌鸿门宴,要你去上赶着他。”

姨妈意犹未尽地把今天的宣教停在了这里。

姨妈出院没费什么事,接了她回家,收拾好了陪着吃了午饭,还赶得及回去上班。

科长叹了一声:“你这些日子家里有事,零零散散请了不少假,以后要勤快些。”

陆柚想翻白眼,嘴上还是答应着。她一共请了一天半假,姨妈手术一天,今天上午半天,还全是请了公休,她科长真是恨不得她一点私事也没有了,住在单位里。

“呐,这个项目,你也跟一跟吧,”科长递过一沓材料,“第一医院验收组的朱主任跟我说,希望你能长期驻组,我请示领导了,替你答应下来了。但是你自己要以单位的工作为重,这只是你乱七八糟工作的一部分。”

张一这一天是出奇的忙,好像是有个什么骗子机构去社区里卖货,用试纸测出说很多人都有乳腺结节,即将癌变,需要用他们的产品。

受骗的人不知多少,好些人涌到医院来检查。乳甲中心都人满为患,科主任甚至报了警。张一这一天忙忙碌碌,做的都是科普工作。b超室都排不上了,几次打电话来问乳腺这边是什么情况。

张一中午结束时候已经很晚,去心内看时已经人去床空,他也知道陆柚不可能磨蹭到现在,自己有些怅惘地慢慢走回去了。

下午人还是很多,结束的时候,都下班很久了。

要是陆柚去赴约,这会儿,他们已经和和气气地在一起吃饭了吧。

张一是很相信陆柚会去的,他开车往回自己家的北门走,还是一打方向,沿着西门出去,直奔蓝鸟餐厅。

陆柚没有决定,可她来了。

蓝鸟餐厅的大橱窗,繁复的吊灯映出了几千个光点,整个餐厅剔透又华丽。它从九十年代就是青年男女相亲的圣地,这些年几经易手,装修,定位还是没变。她知道沈可扬为什么会约这里,那年沈可扬即将出国,来s市见她的家里人,第一顿就在这吃的。

彼时两个人甜甜蜜蜜,计划着未来。也就是从那次起,家里知道了他们的打算,开始反对,直到一年之后,公考成绩出来,她告诉他的那天他们分手。

这里,是他们关系的转折。

陆柚不是扭扭捏捏的人,既然无法决定,那还是去见一面。光天化日,谁也不能吃了谁,何必惺惺作态呢?

她一开车门,一颗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紧接着“哗”地一声,一瞬间地面就全是水迹。

夏天的天气,说变就变,明明下午还是很晴朗的。

陆柚关了车门,想再向餐厅那边靠一靠,但晚饭时间,车子全部都涌进来,她动了,可能连这一个位置都没了。

这也是天意吧。

陆柚呆看着这场大雨,希望它能停一停,也希望……或许有人能来接一下她。时隔五年重新去见前男友,她不想湿得跟落汤鸡一样。

这雨却偏要和陆柚作对,下个没完。陆柚耳朵里全是雨点砸在车上的声音,四周的玻璃上都是一挂一挂的雨水冲下去,什么也看不到了。

她眼睛有些酸涩,一切的事情,在这十几分钟里有了计较。

她想找个挡雨的东西,上次去售楼处,他们好像送了些宣传册。

她往后座看,柯基旁边,摆着张一送她的那把雨伞。她那天拿回来,就随手放在这里了。这些日子纷乱芜杂,她早忘了这把伞

张一,真是个笨蛋。

她撑伞走进雨里,地上的雨水来不及流进下水道,也形成一条条溪流。她的小白鞋两步就湿透了,她就近跑到门檐下,沈可扬选了靠窗的座位,她往台阶上走的时候,他们看见了对方。

沈可扬还是很英俊,穿一身裁剪很合体的西装,那年他来,也是这样穿,他说这是见你家里人应该有的礼节。现在,这可能更像是一种身份的象征了。

他自矜地朝她挥手,潇洒地站起来,熟练地扣上外套的扣子,快步往门口来。除了她湿了的鞋子和裤脚,这个场景像极了久别重逢,破镜重圆的故事开头。

在这一时刻,陆柚就改了主意了。

又或者,她一开始,就是为了来看这一眼。看完了,她终于心死了。他们的故事在五年前已经结束了,他不再是那时候的他,她也不是那时候的她了。

再来一次,他们又要从头开始相处,顶着一张故人的面貌,时时刻刻提醒对方,故人已无。

甚至,可能会让她,对原来的那六年都产生怀疑。

她转身下了台阶。

陆柚坐回车里,沈可扬又发来几条好友申请。

“你怎么了?你来都来了,一起吃个饭不好吗?”

“我没有伞,这餐厅里也没伞,我出不去。你来,我们把话说开。”

“柚柚,你还在吗?你非要我冒着雨去找你,湿透了才证明我的心意吗?”

陆柚干脆地点了拒绝和不再提醒。

她发动车,利落地挪车出了车位要离开,雨刷开到最大,有个人站在雨地里东张西望,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她只得又重新停回车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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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柚心里骂了一句手机不要可以捐了,还是打了他的电话。

“你站在那干什么?”

张一接起电话来,在雨刷挥舞的间隙里,陆柚能看见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他的声音瞬间就很沮丧:“你来了。我没事,不用管我。”

“你告诉我不能不带伞,你的伞呢?”

“出门太急,忘带了。你看见我了?”

“上车,在你右前方。”

陆柚闪了两下灯,张一敲了两下玻璃。陆柚降下车窗,张一的身体微微倾斜,挡住雨水不要滴到车里。

陆柚气得眼泪往上涌:“你卖报纸还是发传单,要我把驾驶位让给你?”

“我没什么话要说,你要有事就去做。我只是……”

“你再不上来我要走了。”

张一拒绝:“我身上都湿了。”

陆柚轻踩油门,让车向前滑了一点,以示威胁。张一慌张地绕到副驾,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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