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望看了一眼盘子里样貌古怪的果子,挑了一个手指宽长的翠绿小果,没太多犹豫,上嘴咬了口。清甜的汁水爆发,楼望拿了个一样的翠绿小果递给顾舟。
不是担心鲛人王有异心,只是海底的口味终究还是和地面不同。刚刚他们在路上也看到了,有人在鲛人摊买了一颗果子,刚咬了一口就吐了。即便如此,却还是有很多人前仆后继的尝试,仿佛不尝一口,就会遗憾终生。
幸好,楼望选中的是一个比较正常。
两人就这么慢悠悠的一边等一边啃完一个果子,算是应了鲛人王的客气邀请。
楼望把最后一口东西咽下,看着鲛人王,突然问道:“我有一事想求鲛人王,不知可否一听?”
鲛人王奇怪的看了眼他,又看了一眼顾舟。
有什么事是仙君都做不到的?
虽这么想,鲛人王还是点头,道:“剑尊请说。”
楼望咬了下牙,心如鼓雷,他直言道:“鲛人王可知照海明液?”
照海明液?
顾舟的动作瞬间停住,他直直看着楼望,对方却连一个眼神也没分给,只盯着鲛人王。
楼望顶着顾舟的目光,先是心虚,最后自我劝解。
步家主说的没错,这世上没有师尊不知道的东西,日月幽灵草最后还是要从师尊口中得知。与其瞒着,倒不如光明正大的敞开说,一起把凌微散解了才是,哪怕师尊有万般不愿意的理由,他都会好好劝师尊的。
顾舟的视线越来越紧迫,楼望承认他确实很喜欢师尊一直注视着自己,但也不是这种看法。
他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手指,强迫自己不回头。
“照海明液吗?”鲛人王仿佛没注意到底下奇怪的气氛,摸了摸下巴道:“是有这么一个东西,不过现在鲛人族没有。”
“那什么时候才有?”楼望回话极快。
鲛人王给出了个时间:“少则三年,多则五年。”
有点晚,楼望心想,他舍不得让师尊再等那么久。也不知道凌微散的余毒磨不磨人,那最后一味灵物又在何处?
见楼望没回,鲛人王欲言又止:“可是我记得……”
他看了眼顾舟,顾舟终于舍得把视线从楼望身上移开,对着鲛人王轻轻摇头,楼望还在沉思,没注意到二人的小动作。
得到示意,鲛人王清了清嗓子,声音更大了些:“如果剑尊需要,刚好可以在下一次通海日过来。”
楼望从思绪中抽身,道:“好,多谢鲛人王,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他看了眼顾舟,然对方神情泰然,似乎刚刚只是他的错觉。
但楼望知道,那绝不可能是错觉,只是现在还不是敞开说的时候。
他见顾舟把果子吃完了,假装无事发生地把果盘移过去,问道:“师尊还要吗?”
顾舟道:“不用了。”
刚说完,所有人就感受到了。
在海底,一切的声音都变的朦胧,但水流的变化却格外明显。
长长的尾巴划开海水,余末分流的异常引得楼望向外看去。
门外多了一只美艳的鲛人少年,他立在不远处,鳞片光滑有泽,全身上下带满各种饰品,甚至脖颈还坠着一颗小的夜明珠,泛着幽幽微光。长发也尽数披散,上面别着各种海底和陆上的东西,显得十分华贵。
楼望:……
他没想到,这位鲛人王次子穿戴着的东西比新娘子出嫁还要多。
鲛人王次子看到厅里多出的俩人,身躯明显一僵。他很快恢复过来,在鲛人王慈爱的目光下,游得离他们近些,刚好停在楼望和顾舟中间,垂下头屈身道:“多谢当年二位的救命之恩,才让我免遭小人拐卖。”
当年鲛人王次子还小,通海日也才开了两三,难免有一些人动了歪心思,不知从哪打听到鲛人王次子的消息,拐骗了他,企图带到岸上杀害,看看鲛人血肉是否有其他妙用。
所幸遇到刚好带楼望见世面的顾舟二人,他们察觉到不对,就顺手救下,交给海底城巡逻的护卫,后来才知道,当初救下的小鲛人竟然是鲛人王次子。
那会,鲛人王虽然震怒,却也明事理,知道不能以一概全,就此牵连所有人族。毕竟救回来的也是人族,况且两族交流,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于是他只杀了那三人,收下屹日宗道歉的礼,此事就算罢了。
楼望和顾舟没跟他客气,颔首接下他的情。
其实就是走个形式,顾舟不在意这些,楼望也是,但鲛人王了解过人族的礼仪,以为他们都很重视,所以如此。
鲛人王向他们介绍次子,自己的名号却只字不提:“这是我的次子,赫归墟,十分仰慕遥天门,今日一见,可算是圆了他的梦。”
赫归墟表情有一瞬的迷茫,然后他及时反应过来,腼腆地朝顾舟楼望笑笑。
他和外边的鲛人一样,不太擅长和人族交流。大多数鲛人都是如此,估计只有鲛人王比较另类。
鲛人王接着说:“仙君和剑尊第一次来王宫,不如让归墟带你们走走,互相了解一下。”
这话就更直白了,楼望听出这是为赫归墟铺路的意思,他就是鲛人王钦定的下一任。
顾舟和楼望对视一眼,点头。
等三人离开,鲛人王收敛了笑意,略微疲惫地闭上眼。
有遥天门在,那家伙应当安分不少。
鲛人王问道:“宛丘呢?”
身后一个年老的鲛人回道:“大殿下还在房里,从未离开。”
鲛人王:“可用膳?”
年老鲛人:“有。”
“看好他,别再惹是生非。”
“是。”
“这是历代鲛人王的画像,先是用坚硬的鱼骨刀刻画,再用一些特殊的颜料。”
赫归墟敬仰地看过上面几副画,里面的鲛人大多雄壮威严。
“或许有一天我也能出现在上面,不过我上面还有个兄长,也可能是他。”赫归墟道。
多相处一会后,他也没了最开始见到的羞怯,渐渐的敢多说几句,但话依旧不算多。
楼望仔仔细细地看了那些画像,每一副周边都分布了几颗夜明珠,更加能看清画像的内容。
“上一任鲛人王呢?”楼望问。要是他没算错,以鲛人一族的寿命来看,不应当这么早就离世。
赫归墟摇头:“我也不知,父王也从未讲过。”
楼望记得赫归墟说他还有个兄长,可走了这么一大圈还没见到人,道:“你兄长呢?”
赫归墟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兄长不愿见到他们,支支吾吾地随便拉了个幌子:“他身体不适,在休息。”
楼望仿佛没有听出他语气的怪异,真诚地说道:“希望他早点康复。”
赫归墟:“……谢谢剑尊。”
离开时,鲛人王送了十几颗又大又圆的夜明珠,拿了个鲛人纱织成的袋子装好给楼望,道:“我看剑尊对这物十分感兴趣,不如带几个走,鲛人宫里就这个最多了。”
楼望没想到自己随意的一看竟引发这样的误会,他笑了笑,还是接过了那一个大袋子。
“鲛人王客气,多谢了。”
这么多夜明珠,放在木屋里,或者是山顶亭子里,以后都不用点油灯了。他和师尊分一分,刚好足矣。
至于顾舟,鲛人王也想送点他什么,但说实话,他不知道仙君喜欢什么。在他看来,仙君活了如此之久,应当什么也不缺。
于是鲛人王又命人从墙壁上扣下十几颗夜明珠下来,一只鲛人抱着一颗刚刚取下来的夜明珠递到顾舟跟前。
顾舟:“……鲛人王客气了,你给的夜明珠已经足够多了,不能再破费了。”
“行吧。”鲛人王颇为遗憾的命鲛人又把珠子塞回去,送他们到门口。
“希望五年之后,还能和遥天门再见。”
顾舟没有立刻应下,道:“还会再见的。”
楼望一个一个地把硕大的夜明珠塞进随身空间,结果太大了,还有两颗塞不进去。他默默地递给顾舟,被对方笑看了一眼,袖袍一挥,他的手立刻空了下来。
楼望没了负担,把鲛人纱袋也丢进去。
“走吧师尊,我们回去。”
“你要照海明液做甚?”
二人的声音同时响起,顾舟神情未变,楼望嘴唇也半张不闭的,明显是愣住了。
之前太平静,他还以为师尊会一直装下去呢。
过了一会儿,他脸色也变了,嘴角平扯,声音淡淡却有点小:“想做破毒丹。”
“要破毒丹作甚?”
楼望觉得师尊都知道了,却还是故意这么问他,但楼望还是诚实回答了:“想解师尊的毒。”
顾舟沉默了好一会,就在楼望以为师尊要生自己瞒着他的气时,一只有力的大手摸上他的头,与此传来顾舟的声音:“这个不用你管,余毒而已,我受的住。”
顾舟没气,可楼望却生了气,他依旧是淡然的声音,但语气重了点:“我不管,谁管?”
说完,他顿了顿,又道:“你明明都知道,为何不解?”
赫归墟在的时候,他一直观察顾舟的表情,见对方没有异样,还以为之前是他想太多,师尊没找到解毒的办法,从不在意自己的身体。
可现在一看,前者是假,后者是真。
楼望面无表情,这是他一生气就惯有的神态。
顾舟深深叹口气,搞不懂最后恼的怎么就变成楼望了。
他揉了揉楼望的头,没有一丁点遐想,就像是一百多年前,楼望还小的时候。
顾舟道:“是不是还差日月幽灵草的消息?”
楼望点头。
顾舟接着道:“我确实知道它在哪,但绝对没有人能拿到。”
楼望没想到这最后一味灵物能得到顾舟这样的评价,他追问:“在哪?”
顾舟:“魂渡河,亡者的皈依之地。”
魂渡河?!
楼望没想到是在这,他想过可能是在十四州,或者是通天之海,亦或是荒芜之地,可他却从来没想过会在魂渡河里,那生人勿进的地方。
楼望道:“那为何会有记载?”
顾舟:“不知。”
原来还有师尊不知道的事啊。
顾舟安慰般地拍了拍楼望,劝说道:“所以,算了吧。”
可楼望不死心,抱着最后一点希望问道:“师尊知道生人如何去魂渡河吗?”
顾舟不答,只道:“鲸要来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