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后
“门起。”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空地周围的空气扭曲,一道亮色的门骤然出现。门静静的立在那,无上虚渺的气息萦绕两侧,无法叫人忽视它的存在。
这是时空门,天道赋予顾舟的能力,可以通往任何他想去的地方,随心而开。
楼望眼里闪过一丝暗色。
顾舟常年不外出,时空门大多数都被他用到支援州城了,这是天道压榨他的一种法子,现在也只有在二者出去游玩时才能提供一丁点用处。
顾舟道:“门开了,可还有要带的东西吗?”
楼望举起一个钱袋晃了晃,道:“带它就够。”
离州
市井两侧的房屋檐上挂满银铃,行走其间的人们大都穿着方便的窄袖,红花编制而成的细绳在腰间缠绕多圈,银色的手环扣上腕,古老的图腾绣在衣襟上,给这片土地蒙上了一层神秘的纱。
今日离州的客人格外多,他们从五湖四海前来,所行目的一致,在谈笑中走进一栋高楼花满楼
红纱被迎接的女婢掀起,露出里头载歌载舞的场景。
羌管琵琶乐声悠悠,中间台子上的貌美女子蒙着面,只露出一双明媚动人的眼,含情脉脉地看着每一位到来的宾客。
忽如水袖甩开,似有无数片花瓣飘落,轻歌曼舞时带起一阵迷人的花香。
突然,她竟凌空而起,抓住楼台上垂下的纱帘,芊芊玉足在木柱上一蹬,借力飞身。身上的金银配饰叮当相撞,红纱被她紧紧缠绕在左臂,余末的一端长长斜飞在后。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她绕着台子旋飞一圈,来往者无一不拍手叫好,甚至有几人激动的脸都红了,用爱慕的眼神追随着。
丝竹乐声缓缓停下,薄纱重新落下,台下的女子已然下场,可台上无一人离去,他们依旧吃着酒聊天,时不时向下张望,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过两分钟后,一道敲锣声传出,现场安静了几秒,随后爆发出更大的声响。
“太好了,酒宴终于要开始了!”
“我期待了好久,终于让我赶上一回了,不知那盛名的桃花醉尝起来是何等滋味?”
“那可是常人难遇的美酿,一口便能醉生梦死,难忘今宵。我去年就尝了一口,啧啧啧,一直惦记着,这不?今年又来了。”
人声鼎沸中,一名儒雅清瘦的男子走出,他面带笑颜地注视着众人。
直到有人发现他的存在,大喊一声“楼主来了”,才一个接一个噤言,用灼热的眼神看着那名男子。
按照惯例,每一次桃花醉对外出贩卖时,楼主都要出来说几句话,以示自己的重视。
“欢迎诸位来到花满楼。”儒雅男子颇有风度的微微鞠躬:“或许有人早已知晓我的名称,但为了新来的客人,还容请我介绍一下自己。”
“鄙人姓巫,单名一个玄字,是如今花满楼的楼主,今日能与诸位再次相遇,实属荣幸。”巫玄轻咳一下,声音不大,却在此时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明显。他长呼一口气,歉意地挥挥手:“老毛病了,还请勿怪。”
他接上方才被打断的话语,道:“相信大家都已经等不及了,那巫某还是长话短说吧。”
巫玄一向不喜欢讲太多废话,他照例介绍了下自己后,直接开口道“离州的桃花开了,桃花醉也等候各位多时了,这一杯算巫某请你们的。”
巫玄拍了拍手,楼台上数名佳人端着大方得体的笑容,姿态优美,手捧着金盘从纱幕鱼贯而出。
盘子上都摆上了一壶酒,她们井然有序的走到每一位客卿身旁,往桌上的精美酒杯里倒上一小杯透明的酒液,醉人的酒香逐渐充盈的这一寸方地,不断勾引着人们的酒欲。
有酒客笑道:“不愧是桃花醉,光闻这味便觉因为天上琼玉京方有。恐怕那些只想来蹭一杯的人喝了,都会忍不住掏出银子来买上几壶。”
说完便做足了前戏,喝了一口清水漱口,双手慎重地举起酒杯放在鼻尖,用手扇动轻闻酒香。然后朝巫玄遥遥谢敬,仰头一倒,闭目酣笑,含在嘴里半响才喉咙一滚咽下去。
这人眯着眼,咂巴着嘴,似是在回味,脸颊两侧微红,竟已是半醉。
他咧开嘴嘿嘿一笑,拉长语调道:“我记得有一句诗好像叫什么……应是天仙狂醉,乱把……乱把……”
“乱把白云揉碎!”他的朋友高声回应了他,引得众人开怀大笑后,解释道:“这厮酒量不好又爱闹腾,见笑了,见笑了。”
花满楼里一片欢声笑语,楼望和顾舟坐在最边边的角落,是与周围截然不同的安静。
楼望拿起酒杯,抬手之间的动作使杯内液体小小晃动一下,他撑着脸,扭头看向顾舟问道:“师尊,你喝过这酒吗?”
顾舟道:“未曾,但心神向往。”
楼望举酒的手轻轻转了一下:“好巧,我也是。”
两盏酒杯发出碰撞时才有的清响,微凉的酒液倒入口中,唇齿留香,喉结滚动之后,还留下了炽热与甘甜。
这确实是份难得的佳饮,即便是平日不爱饮酒的人,都忍不住议论一句酒香迷人。
品酒过后,才是花满楼的主要目的卖酒
毕竟只有尝过桃花醉之后,才能对其高昂的价格心服口服。有钱的早早开始购买,没钱的也会努力挣钱,争取在明年买下一坛。不得不说,巫玄是一个聪明的商人,现在和未来的钱财,他都能赚到。
见楼望喜欢,顾舟提议道:“买几坛放在遥天门的树下吧。”
楼望放下一直在手中把玩的空酒杯,点头:“好啊,那师尊可记得要告诉我在哪一棵树下。”
顾舟:“自然。”
夜色弥漫,灯火阑珊。
屋内灯光通明,白日温和有礼的花满楼楼主疲惫地褪去衣裳,坐进装满药草的浴桶里,雾气氲氤出他额上一层层薄薄的细汗。巫玄刚把粘在脸侧的发丝拨到耳后,便听见敲门的声音。
“说。”
“少主,小姐明天想去芙蓉浦菱歌泛舟,让我来请示您一下。”
巫玄闻言,颇为头恼地扶额,道:“上月初她才在那落了水,病了一宿竟还敢去,也不怕出事,就仗着自己身体好才敢乱来。”
“罢了罢了”巫玄道:“十一你去跟着遥儿吧,看好了,别丢了。”
十一低下头,应声说“是”。听到屋内模糊的咳嗽,他又问:“少主可要再加些热水?”
得到否定的回答后,他转身,左拐右拐的穿过游廊从一个屋子走到另一个屋子。
里头的少女还穿着艳丽繁杂的舞衣,蒙面的红纱被随意丢在床上,火光忽明忽暗,巫瑶伏在桌上,拿着毛笔在纸上百般无聊的涂涂画画,直到十一回来,她才搁下笔跑去给人开门。
“十一,哥哥他答应了吗?”巫遥迫不及待地问。
还未等人回答,她又忍不住念叨了一句:“听说这月芙蓉铺的莲花都开了,堆红叠绿的,好看极了。”
十一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贴近了距离,他道:“少主同意了,但必须让我跟着。”
“同意了?那就好,明天一早我们就动身。”
巫遥眉开眼笑,眼角弯弯的。她上前想拍拍十一的肩,却落了个空。她也不恼,嘻嘻笑着说“明早见”,便和门进屋了。
里头的灯光一下子就灭了,细微的布料摩擦声透过房门传进十一的耳朵里,他一动不动,宛如尊泥塑。
几分钟后,虫鸣此起彼伏的响起,他像是才反应过来,猛地惊醒,转身踩进草地,消失于夜色中。
芙蓉浦是离州最大的一个莲花池,池上飘了几个舟,舟上摆满了刚从池里挖出来的莲藕,上头还沾着晶莹剔透的水珠和水底的泥沙。
池里的莲花开的正旺,艳而不妖,出淤泥而不染,水底的鱼儿悠闲自在,只在偶尔的时候奋力跃出水面,咬走一片花瓣。
河清岸绿,鱼翔浅底。
楼望从街上买了一个幂篱给顾舟带上,长而薄的轻纱垂落,恰好遮住了那头极为显眼的银发和绝色面容。
很多人都知道,顾仙君有着一头银发和夺目的面容。顾舟不喜欢受人过多关注,楼望贴心的想到这事,立马付之行动。
立竿见影的,幂篱一戴,从四面八方而来打量的视线减少了许多,这让顾舟觉得自在多了。
楼望四处张望,他发现了一个颇有意思的现象。
两个离州人在路上相遇时,他们会举起自己的手,用腕上的银环去碰对方的银环,然后相视一笑,接着各走各的。
这似乎是离州人表达问好的一种方式,还挺特别。
楼望觉得自己也可以搞两个银环来,一个给自己,一个给师尊。每次见面的时候都能碰一碰,刚好能给安静的遥天门带来点不一样的韵味。
他去租了条小船,拉着顾舟上去,用灵力借着岸边的石壁一推,小船就摇摇晃晃的闯入藕花深处。
看着水面上绽放的花骨朵,楼望一时手痒地摘了朵莲花放在鼻尖轻嗅,转头就送给了顾舟。
楼望道:“还挺好闻的,师尊你要试试吗?”
顾舟接过莲花,学着楼望的动作去闻它的香气,评语道:“甚好,难怪人们都说离州花最好,确实名不虚传。”
微光闪过,带梗的莲花被顾舟收进空间里。楼望见怪不怪,师尊喜欢收集东西,在过去百年里早有体现。曾经他也问过,师尊也回答过他。
“每一个物品都有它存在的意义,或许哪一天就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