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你们从外面捡的。
秦意安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点外卖送下来的,学校报销。
——真爽。
——你要是觉得爽你也可以来试试,一天到晚都要不停地走来走去,晚上还要一直整理素材剪辑到熄灯以后再回去。怎么样。是不是听起来很爽?
——算了,还是待在宿舍比较舒服。
——你们今晚有晚自习吗?
——没有。
看老师的意思是很想安排的,不过看大家心都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上晚自习也没有什么意义。
——今年居然没有吗?我们去年还是照常晚自习。
说实话玩到一半被抓回去学习真的很败兴致,去年好多学生都因此怨声载道,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今年的高一才取消了晚自习。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学长你高一也是重点班的吗?
——是啊,怎么了?
陈嘉随意答到,高一虽然没有分科,不过还是根据成绩划分了两个重点班。
——本来没准备来这里的,想去考一中,但是我的初中老师跟我说如果来这里就可以免中考免学费,并且说可以直接进重点班,我就来了。
其实一直都有点后悔,当时也不知道怎么的脑子一热就来了这里,按他的水平中考正常发挥一般都可以考上比这里好的高中,不过来都来了,也只能这样了。
秦意安听过类似的,一般是初中成绩特别好的才会有这种待遇,就是学校想抢尖子生。
——好厉害。
——我中考加了二十分才进来的。
中考前的那几个月,无论怎么刷题,分数就卡在那始终上不去,而且秦意安心态还不是很好,一到考试就慌得不行。好在她们学校有一个加分的政策,加了这二十分她才勉勉强强压线进了现在的高中。
——中考还可以加这么多分吗???
陈嘉以前从来没听过可以加二十分的政策,两分三分五分的倒有,二十分是真的震惊到他了。
——嗯。
突然和陈嘉提起这个,秦意安觉得怪不好意思的,本来考得就不好,还把这种事跟因为成绩好被特招进来的陈嘉讲。
——初中太差了,直接考基本没人能上前几的高中,所以每年都会有降分录取。
初中差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毕竟已经差到几乎没人听说过她的初中了,她都不知道考进来的人有没有超过五个。
——第一次听说还有这样的,我以前读书的时候好像都没有。
秦意安都开始怀疑陈嘉是不是故意在刺激她,他读的初中是市里面排名数一数二的,自然不需要这种针对差生的政策。
叹了口气,又觉得好像是自己太敏感想得太多。
小的时候大大咧咧一副粗神经的样子,在人生的某个节点过后突然变得细腻敏感,总是会想七想八的,秦意安不知道这是不是名为“成长”二字所带来的影响,她只知道,她一点也不喜欢。
——你们晚上要弄到什么时候回宿舍啊?
可乐喝了大半,秦意安晃了晃白色纸杯,冰块在底下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十点半?十一点?或者更迟?我也没仔细看过,反正每次到宿舍的时候都特别迟就对了。
——听起来好累啊,为什么这么着急呢,不可以慢慢来吗?
——没办法,学校规定时间了,我们必须尽快做出来,所以肯定要赶工了。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快点弄吧。
退出软件的时候红色的电量警告标志闪现出来,秦意安回到自己的桌子旁边给手机充上电,于桃伸长了脖子喊她,“意安,帮我们看看门锁好了没有?”
秦意安的床位最靠近门口,只消轻轻一侧头就可以看见挂的稳稳当当的锁。
“锁好了。”秦意安大声回了一句,朝着小桌子走过去。
纸牌虽只不过是打发时间的消遣方式,但是在中学里是绝对不被允许的,特别是他们这种市重点高中,小心翼翼的娱乐之余又带了点惊险和刺激。
桌子上的食物已经被消灭得七七八八,仅剩的一点也被转移到别的地方,孟涵正在用湿纸巾把油腻腻的桌子擦干净。
“意安你的我帮你放在那个椅子上了,喏,”于桃用手示意了一下,“就那张。”
其实不用特意指出来也很明显,因为除了秦意安的,别人的都吃完了,塑料袋和纸袋堆在角落里面。
周围放着一圈椅子,秦意安选了一张空的坐下,下巴靠在椅背上咬着可乐的吸管,椅子有点硌人,不过习惯了倒也还好。
认真看了两局还是有点懵圈,这时有两个舍友玩累了想换下来,就问秦意安要不要玩,秦意安急忙摆手,“我真的不会,刚才看也看不懂,还是你们玩吧。”
“来嘛,”于桃拉着她的手臂,“真的超级简单,我保证把你教会。”
于桃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教不会你找我负责。”
洗牌,发牌,这些闭上眼就会在脑海里重复上无数遍的场面,即使秦意安并没有真的做过,不过她想,如果给她一副牌,她闭着眼也能把这些流程做得很好。
于桃没参与进来,就是坐在旁边给秦意安讲解规则之类的。
秦意安原以为她一辈子都不会碰这些东西,毕竟她曾经对这些深恶痛绝,一支接一支的烟,喧闹的人群,或善意或调侃或油腻或下流的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直到她找到母亲。
母亲多数时候连一个眼神都不会给她,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牌,输了就摔牌骂人,赢了就笑眯眯的,偶尔还会从自己的钱包里掏出几块钱递给秦意安。
赌博之于秦意安,像一个洪水猛兽,呼啸着冲过她的人生,淹没了她的整个童年,而她无助地在水里上下扑腾,就是找不到去岸边的路,于是连最后一点挣扎也放弃了,任由自己沉到一片泥沙里。
“诶,想什么呢?”于桃轻轻推推秦意安的手臂,“轮到你出牌了。”
“啊?哦。”拉回自己正在胡思乱想的大脑,秦意安认真地盯着面前的牌,思考着该怎么出。
小时候家里有很多纸牌,新的旧的,各种不同花纹的,秦意安记得有一天趁着母亲又出去打牌的时候,她翻出一副放在柜子里的纸牌用打火机烧掉了。
没人发现,毕竟只是少了一副纸牌而已,除了母亲回来的时候疑惑地问家里怎么一股东西烧糊的味道。
“不知道,可能楼下有人烧纸钱之类的吧。”秦意安坐在自己的书桌前,装着在做作业的样子,说书桌还是太抬举了点,这其实就是她睡觉的床,晚上用来睡觉,白天就当书桌写作业用。
“可能吧。”母亲把包随意往她的床上一扔,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即使知道这样做并不会有任何用,但之前能给自己短暂的欺骗性的安慰,仅仅是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你怎么又走神了?”于桃抓着秦意安的手腕,板着脸,一副严肃的样子,“想什么呢?一直走神,想男朋友吗?”
秦意安忍不住笑笑,“于桃你对我是有什么误解,整个宿舍都脱单了我也不可能脱单好吗?”
感情问题一向是女生宿舍八卦的风暴中心点,每天晚自习下课关了灯大家围成一个圈神秘兮兮地分享自己的情报。
谁谁谁和谁谁谁有点那个苗头,谁谁谁和谁谁谁在一起了,谁谁谁和谁谁谁分手了,谁谁谁又被绿了,其实说来说去也就那么几件事。但不知道为什么,聊起八卦来就觉得格外刺激。
虽然早恋这种行为在全国的中学都是被勒令禁止的,给出的理由是会影响学习,不过像秦意安的市重点高中,大家一般都很有分寸,甚至还有很多两个人一起努力成绩都上升的,只要不太过分,学校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交际交际,自然要迈出第一步才会有后续发展,开学没多久,大家在聊天的时候说,她们宿舍就算有人脱单也绝对不会是秦意安。
原因很简单,她这种闷葫芦的性格,平常别说和男生聊天,和其他宿舍的女生都很少聊天,希望直接被扼杀在摇篮里。
“也对,不过你刚刚跟谁聊天那么开心?一直笑着都没停过。”
“就是一个关系很好的初中同学,正好聊到一个很有趣的地方。”秦意安把盘着的腿换了个姿势,好让刚刚被压在底下血液都有点不通畅的腿得以解放出来,“好了我们再来一局,我想看看自己学会了没有。”
一轮检验下来,看来她们的教学颇有成效,虽然最后秦意安还是输的很惨,但好歹勉勉强强地打完了一盘。
秦意安往后一靠,手搭在一个椅子上,脸靠在手上看着天花板,“不玩了,几点了,我要去洗澡睡觉。”
“才九点半,睡什么觉,”于桃看了看表,“难得有个没有晚自习可以自己任意支配的日子,当然是要玩到爽才行了。”
“话说秦意安,”于桃捏了捏她的脸,“你一天到晚都在睡,居然睡得着吗?一般人到这个年龄段不应该是睡眠时间会变得比小的时候短吗?”
“我怎么知道?”秦意安一脸无辜,“有的时候就是一天到晚都很困啊,我也没办法。”
宿舍里的灯骤然熄灭,秦意安吓了一跳,急忙坐直了,她还以为停电了,没想到是被按掉的。
孟涵坐在对面,开着手机的手电筒从自己的下巴往上照,上半张脸都被笼罩在阴影里。
她刻意提高了音调,模仿着影视剧里尖细又轻飘飘的腔调。
“大半夜的,就应该玩点属于夜晚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