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纯眨眼就掐灭了自己那颗每天动八次的花心,再度开口时已经恢复如常。
“超过三个月了。”他说,“不过是相对时间。”
“这么久?果然让你担心了……”宣爻仿佛在做梦,而且对于“相对时间”,他依旧没有具体概念。
“其实还好。”穆纯揉了揉对方的脑袋,唤回对方的全部注意,“虽然过程跟之前说好的完全不一样,可结果却是一样的。这样也不错。”
“结果?”宣爻疑惑。
“你到首都圈了。”穆纯说,“对吧?”
宣爻不由自主地点头。
穆纯继续道:“而且我之前就觉得你营养不良了。”
“什么?”宣爻茫然地看着对方,问:“营养不良?”
“没错。”穆纯颔首,“不止是身体,还有精神层面。”
宣爻错愕道:“精神也会……?”
“当然。”穆纯颔首,沉吟过后才道,“这么说吧。你有没有意识到自己非常害怕与别人发生接触,也害怕别人主动与你接触。包括日常必须的对话与交谈在内。”宣爻怔住。
“如果意识到了,”穆纯捏了一下对方的脸颊,将呆住的对方唤回神来,冲对方弯起唇角,“证明你的确在竭尽所能的将自己置于自我隔绝的状态。等同于身体和灵魂在进行相互遏制。”
宣爻被对方笑得有些晃神,听得也是一知半解。
“用你能理解的方式来说,你的状态就像是个意识不到自己已经极度缺乏睡眠的失眠症患者。”穆纯说,“不过这个情况开始也只停留在我个人的猜测阶段。直到你确诊,我的猜测才算得到印证。”
宣爻不知道应该如何接话,穆纯却知道。
“我其实没有料到你能醒来。”
“……”
宣爻自己也没有,自然也没可能料到确诊。
“所以我会担心你也是理所当然的。不是么?”
穆纯抛出的反问显然不需要对方回答,但他坦然与直白却让宣爻手足无措。尤其是对方话音未落就已经凑到他耳边的动作。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不许告诉其他人。”穆纯道。
“嗯。不告诉。”
“我那边其实有相应的治疗办法。”
“……?!”
宣爻惊讶地转头看向对方,彼此的嘴唇差点撞上。
他慌张地想要避开,却被穆纯托住了颚尖。
“不过无法使用全域的人根本就去不了那边,更别提过去治疗了。”
当时已经彻底失去意识的宣爻显然用不了全域。
“你能成为首位自愈患者我真的很高兴。虽然是为你高兴,却不单纯是为了你,而是纯粹的高兴。”穆纯与宣爻四目相接时难得露出了认真的表情,“我的表述方式可能有点混乱,不过你肯定能明白我的意思。”
宣爻看着对方,尝试组织出恰当的语言,却说不出话,只得改为试图用力点头,可惜自己的下颚还被对方的手托住,根本无法使用自己习惯仰赖的肢体语言。
最终他只能握住了穆纯的手背,藉由掌心的温暖传递自己的意思。
面对那双清澈眼睛的刹那,穆纯本已酝酿成形的吻或其他心思再度消失无踪。
情况与刚才很像,却又有着些微特殊的区别,不止是陌生,还让穆纯感到了一种基于陌生的期待。就像那个生涩却执着的吻,迫使他不得不再度花了几秒时间去掐灭自己今日二度乱动的花心。
短暂地安静与对视持续得并不久,穆纯就松开宣爻的下颚,改用微凉的指尖反扣住对方的手腕,先吻了对方的手腕,接着是嘴唇。
穆纯成功重新把丢失两次的吻给找了回来,可吻本身却没有让他感受到基于本能的纯粹快乐,因为他在放肆的途中就碰到了自己舌尖上已经存在的崭新伤口,难免就被迫终止了这个并不深入的吻。
留下伤口的罪魁祸首毫无自觉地低下了头,专注于害羞。
“奇怪了,你刚才不是还搂着我狂亲吗?”看着再度展露出“熟虾”模样的对方,穆纯玩心大起,“怎么现在又恢复原来的模样了?”
“不,”宣爻的口舌又打结了,“不知道……”
“不过你变来变去的也很有趣。”
“……有趣?”
“因为还有一件事,我也没料到。”
“唔?”
“我没料到情况颠倒了。”
“……颠倒?”宣爻懵了。
“我觉得,”穆纯说,“怎么也该是我来吻醒睡美人。”
宣爻:“……”
“结果反而变成睡美人突然醒过来,抓着我一顿狂啃。”
“……”
“对吧?”
“……”
“宣爻小盆友,不知道怎么突然就学会了乱啃一气?你看。我舌头都被你咬破了。”
穆纯说到途中,就半张着嘴,示意对方看自己舌尖上的伤口,坦然地摆出耍赖的模样。
“这个,你要负责。”
“……”
“你敢假装无事发生,我就……”
“……对不起。”
“相比道歉,我更想知道你是跟谁学的?”
“我没……”
“我可没这么教过你接吻的时候可以乱咬人。”
“我……”
“你愿不愿意负责?”
“……愿意。”
“乖了。”
“可、可是,怎、怎么负?”
“我考虑一下……”
“唔……”
宣爻竭尽全力的用沉默掩饰羞赧等混杂到难以言述的情绪,微红的脖颈却与之努力正好相反,清晰地替他承认了喜悦。
穆纯莫名觉得自己的脸皮似乎变薄了不少,竟然因为对方害羞的模样而难得地感觉到不好意思,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
“现在你相信自己的大脑第四次发育了吧?”他问。
“但是,”宣爻显然无法察觉对方在转移话题,反而不确定道,“我没有感觉,与之前,有区别?”
“正常现象。”穆纯颔首,“只要没有使用辅脑,你就感觉不到这种变化。”
宣爻问:“我是因为这个才醒的?”
“不确定。”穆纯说,“不过,大概率不是。因为第四次发育只存在于物理层面,而非意识层面。”
“意识层面,是什么?”宣爻问。
“很多。”穆纯说,“例如:梦。”
宣爻再度瞪大双眼,穆纯因此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看来你在确诊期间的确做梦了。”他说。宣爻颔首。
“还记得梦到了什么吗?”穆纯问。
“很奇怪的梦。”宣爻半垂着眼睑,竭尽全力地整理自己模糊的记忆,“我根本意识不到那是在做梦,就连痛感都非常真实,但是所有的地方都是一片漆黑,尤其某一块地方特别黑,我走进去,那个会都的女队长出现了,接着你也出现了……不,不是,是有你的脸,就是那个用你的脸的那个人突然出现了。”
宣爻说到途中就混乱了,甚至都无法理解自己在说什么。
“梦里,那个人,”他十分不好意思道,“再度攻击我的腹部,似乎想要找到地球,也可能只是单纯的暴力行径,然后我就醒了……”
穆纯错愕地盯着对方,直到把对方盯得脖子都红了才出声感慨。
“奇怪。”
“什么?”宣爻抬眼看向对方。
“我也开始好奇你遇到那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面具男为什么没有严重的心理阴影了,”穆纯说,“包括你刚醒过来的时候,看起来根本就不害怕我……怎么又低头了?别低头。如果有话想说,就看着我,等想好了再深呼吸几次,再慢慢告诉我。”
宣爻依言抬眼,盯着穆纯颜色特殊的头发与眼睛看了一会儿,很快又不好意思地侧头避开了对方的回视。
“你们头发的颜色不一样。”他小声说。
“当时一样都是栗色。”穆纯当然不会这么容易放过对方。
“眼神不一样。”宣爻说。
“你当时应该无暇分辨眼神如何吧?”
“很明显的……就连笑容都不一样。”
“所以你醒来就让我先笑一下?”
“还有虎牙的位置……”
“可是受伤的时候肯定很疼吧?”穆纯说,“何况是那种程度的重伤,你居然顾得上观察那些细节?换成其他人肯定会觉得不适,就此留下严重的心理阴影。毕竟疼痛是最容易诱发恐惧的五感。除非你是那种会享受疼痛的自虐狂……你怎么又呆住了?对了,你家四套睡美人和你家都完整的保留下来了,不过情况稍微有点复杂,你家人的身体已经无法恢复原状……”
穆纯的声音止于对方突然扑进自己怀里的动作以及圈住自己腰身的过重力道,但他来不及说什么,就感觉到彼此相抵的胸腔来回传递着震颤。
他忙回抱住对方,拍抚对方的后背安慰。
“没事没事。”他说,“都过去了。别害怕。”
应该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吧?难道又逗过头了?穆纯不解地想,却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有哪句话过分了,胸口就感觉到冰冷与湿润。
“宣爻?”
穆纯忙捧起对方的脸。
“怎么了?”
已经是第二次这样了。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而且哭的时候居然一点儿声音也没有。
显得尤为可怜。
“没、没有……”
宣爻的含糊地狡辩让穆纯倍感无奈,只能伸出手准备帮对方擦泪。
他显然已经做好了跟上次一样被挣脱和拒绝准备,没想到宣爻表现却与之前不同,竟然只是安静地杵地盯着自己,毫不排斥地任由自己为其拭去泪水。
穆纯刹那间有了一种赢得了野生小动物信任的奇怪成就感,也让他愈发没有脾气了。
辅助:这有什么值得哭的?
穆纯:你又偷听?
辅助:是你自己没开静默模式。
穆纯:你这人绝对是我辅助里双商垫底那个。说,你当初是怎么通过考试的?
辅助:你别用这种我作弊才通过的口吻说话行吗?
穆纯:那劳驾你先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换成是你,20岁生日刚过,就被个突然冒出来的一秒能干掉你三个队友,十秒内就把你内脏全部扯出来的怪物毫不留情地袭击了。你难道不会害怕?不会哭……?辅助:……穆纯:……
穆纯把辅助教训沉默的同时也意识到宣爻哭泣的理由,很不道德决定迁怒无辜。
穆纯:小金毛,你再不提升一下情商,小心失业。
辅助:要你管——啊!不对!我错了!
穆纯:迅速认错,打死不改,对吧?
辅助:爹!我知错就改,我一定会改!
穆纯:行了。你有事说事,无事快滚。
辅助:我这边已经搞定了,初步检查的确没有冗余问题。大叔和阿茶已经到位,其他人也快到齐了。不过那个面具男还是不见踪影,主脑和修复区也有点小问题,另外还有几个人的身体已经无法复原了,诊断结果是意识长期且彻底的消失继而导致物理层面的修复没有灵魂可以依附。其中包括了上任局长……纯哥?怎么不说话了?
穆纯:……知道了。
辅助:一会儿那个怎么安排?
穆纯:按流程安排。等人齐了,我就过去。
辅助:明白了。
穆纯:对了,别忘记帮我收快递。
辅助:又有快递?!穆纯:很多。
辅助:你绝对是高维人里独一号的购物狂。
穆纯:这叫带动消费。你看不惯可以去投诉我。
辅助:……行,您有理。
穆纯:那就这样。相对单位2小时后见。
辅助:2小时?你要干嘛?不会是禽兽行径吧?纯渣男,那人刚醒,你有点人性行吗?
穆纯:要你多事?想啥呢?脑子不干不净。我要带小朋友去选新的辅脑,顺便找监管连线确定一下冗余问题。你该干嘛干嘛。再偷听我开静默了。
辅助:好的,爹。遵命,爹。别老拿静默威胁人,我可没有甜蜜亲亲爱人可以被你拿来做把柄威胁。
穆纯:单恋有什么值得骄傲的?还不是因为你情商太低,证明你菜得根本追不到人。辅助:……
搞定辅助这边的同时,穆纯也没忘记思索,好在脑子里终归是出现了奇怪的灵光一闪。
“你想不想帮我脱衣服?”他突然出声。
宣爻硬生生僵住,就连眼泪都忘记流,瞪大双眼看着对方的同时跟受到惊吓一样蓦地后退一步,再度差点一个踉跄脸朝下栽倒,也再度被穆纯及时捞住。
“逗你的。”穆纯说。宣爻垂下眼。
穆纯瞥着对方脸上显而易见地失落,不禁再度逗道:“或者你其实希望我不是在逗你?”
“我没有!”宣爻吼。
“没有就没有咯,”穆纯半开玩笑道,“你再那么凶,我也哭给你看咯?”宣爻哑了。
“不过这样也挺好。”穆纯说。
“好?”宣爻问。
“你现在既不发抖了,也不哭了,”穆纯道,“这种比较自然的相处模式不是挺好的吗?虽然你哭的样子也很可爱,我是不介意多看几次。”
宣爻捂住脸,弓起背,恨不得钻进地洞。
穆纯却道:“反正就算问你,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就哭,也没办法改变,不如以后就用我的方法。”
“……你的方法?”
宣爻问完后才迟来地意识到刚才那番坏心的逗弄就是对方安慰自己的方式。
“要我帮你脱衣服吗?”穆纯又问。
“……”
同样的问题连续出现,宣爻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当即飞快摇头,发红的脖颈皮肤则趁机出卖了他。
“那你要帮我脱吗?”穆纯再问。
“你……”
宣爻拒绝没来得及成形就被打断。
“或者,我们互相帮对方脱,然后我扶着你,你先帮我洗,接着我再帮你洗……?”
“……”
这次宣爻懵的时间比此前几次加起来都要久,瞪圆双眼的模样就像前爪已经抱着一颗坚果却在不远处看到另一颗更加美味坚果的小松鼠,大脑根本无法容纳这种需要过高算力的选择负载。
“果然还是刚才那个抱着我不松手的你比较有趣。”穆纯煞有其事的叹息感慨。
宣爻声如细蚊:“我没……”
“你别那么紧张。”穆纯及时打住,“我逗你的。”
“我……”
宣爻的辩白来不及成形,他的肚子也不争气地发出响亮地“咕噜”声,在空旷地浴室发出醒目的回应,惹得穆纯也是一怔,接着就笑了。
“饿了?”穆纯明知故问。
宣爻横过胳膊挡住自己的脸,另一只胳膊则挡住了胃,尴尬得说不出话来。
“好了,我先不逗你了,洗澡和吃饭才是正经事。”其实就是因为每次逗小松鼠得到的反应都很可爱,穆纯才会忍不住经常逗对方。
“来,这边,你扶着墙,站稳。”穆纯在对方生气前主动自首,扶着对方走向墙边,又简单介绍道,“这里其实是多人共用的浴室,有很多台全方位自动清洁ai。你直接跟它说出要求,它就会帮你洗干净,还会帮你烘干。更衣室在那边,你洗好沿着墙走过去就好……你别这么紧张,洗澡当然是分开的,我会让ai放下跟门口一样的隔墙,能阻挡住我的视线,你放心洗,只要小心别摔倒就好。那我过去了……?”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穆纯: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
“——救!”
宣爻突然爆出的声音途中却又被他自己强行抑制,已足够引起穆纯的注意。
“宣爻?”他眨眼来到沙发边,伸手轻拍宣爻的脸,试图将他唤醒。
宣爻开始毫无反应,而后陡然弹起,伸手掐住了穆纯的脖子,翻身将其压在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