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爻问完就垂下了视线，忐忑地等待对方地回答。
可他等了将近一分钟，穆纯依旧沉默，仿佛既不打算肯定，也不打算否定。
当宣爻误以为自己这种“普通人”还妄图对调查指手画脚的行径激怒了比“精英警察”职权还高的对方而不自觉垂低脑袋准备道歉时，穆纯却用双手捧住了他的脸，逼他与自己对视。
如此毫无遮挡的四目相接，简直比接吻时更甚。宣爻本来应该尖叫着推开对方迅速逃跑，可他还从来没有在那么近的距离与穆纯对视过，很快就被那双灰绿色的眼睛虏获，不止无法撮开视线，还不由自主地直盯着看。
那副目不转睛的模样，仿佛想一直看下去。
短短几秒钟，宣爻的脑袋里已经只剩下了“能就这么看一辈子就好了”的念头，完全不知道要掩饰自己的本意。
宣爻眼底逐渐变多的贪恋被穆纯尽数捕捉，在他心下形成了一种相比莞尔更似满足的感觉，随之附赠了他一贯的坏心眼。
可当穆纯想开口调侃对方几句时，宣爻却突然意识到他又被抓了个“胡思乱想”的现行，当即一把推开了穆纯。
穆纯一个踉跄，差点再度臀部先着地，被迫松开手去保持平衡。
“对、对不起……我……”
宣爻慌张地伸手去扶，但对方显然没有那么不堪一击。
穆纯自行稳住重心后，知道之前几次都不是自己的错觉。
这只小松鼠的力气的确大得惊人，只是平时都藏在那副瑟缩又怯懦的表象下，旁人根本无法察觉到这种极不起眼的“特点”。
“既然知道错了，”穆纯一把抓住宣爻无措的手腕，把他拉向自己，“总该有点道歉的诚意才行。你说是不是？”
“你、太、太近了……诚意？”宣爻无法挣脱开对方的手，只好结巴着问，“什么诚意？”
小松鼠的力气似乎时有时无，就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穆纯疑惑地想：真是奇怪。干脆再逗逗看，试试“触发”的条件，或者会不会突然“复发”。
“当然是接吻咯。”穆纯再度毫无预警地捧住了宣爻的脸，凑过去与对方四目相接。
宣爻根本无法预料对方会突然如此，原本被对方抓着胳膊就已经很紧张了，现在不止因为对方的话而变得更加紧张，还要想方设法地尽快避开对方的视线。
可对方早有预料，手指已经加力握紧，让他完全无法挣脱，因而显得更加忐忑。
宣爻最终只能垂下写满慌张地视线，改为盯着穆纯领口露出来的一小截锁骨，而从他瞥见的刹那又不禁顺着起伏的线条流连忘返，不礼貌的遐思更是轻而易举地占满了他的脑海。
直到他不经意往上，瞥见了穆纯颈侧那块相似刚愈合的伤痕所呈现出的颜色略浅的皮肤，这才回过神来。
“那个……”宣爻不自觉抬起手，想去碰一下，途中陡然再度惊醒，及时阻止了自己的手。但他却忘记放下来，就这么尴尬地半抬着胳膊，在对方饶有兴味的眼神地注视下，硬生生僵住了。
“怎么了？”介于跟对方沟通相当困难，穆纯只能追逐对方的视线，慢了半舜才明白对方的意思，“是疤痕？一点小伤。没来得及治疗修复完。”
“哦、哦……”宣爻一知半解地点头。
“你除过疤吗？”穆纯自顾自地说，“如果有急事要办，治个伤就行了，千万别除疤。那东西特别费时间。”
顿了顿，穆纯似乎终于等到对方放松的时机，这才丢出颇具惊吓效果的话。
“你可以碰。”他说。
“什、么？”宣爻张大嘴。
“你脸上写满了‘想摸摸看那块疤’……”
穆纯话都没来得及说完，宣爻又用那种奇特的怪力挣脱了他的手，飞快转身就逃。
可惜，这次穆纯早有准备。他大步一跨，伸手抓住对方的后脖领，直接让人在原地打了个转，轻而易举地把人抓了回来。
“你又跑什么？”穆纯扣住宣爻的肩膀。
“我、不、我没……”宣爻又开始结巴了。
“我看起来就那么可怕？”穆纯给对方这种罕有的反应逗笑了，觉得好玩极了，“难道你碰一下，我就会动手打你吗？我是那么暴力的人吗？真是的。我都说了可以碰，?楓你却……”
这次没有等穆纯把话说完，宣爻的嘴唇就落到了他颈上那块颜色略浅的皮肤。
既浅又轻的吻伴着小心翼翼的鼻息加上闪烁眼神以及忐忑的神情，简直一种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好像是爱怜也像是迷恋，穆纯想，对方复杂的情绪让他不禁觉得那种廉价洗发水味都变得诱人了。他因此吃惊不小，半晌都没回神。
“看起来很疼，”宣爻亲完才用手指轻轻地碰了碰，问：“疼不疼？”
“还好……”穆纯又怔了一下，才伸手掐了一把对方的脸，假装不悦道，“我说可以碰，没说可以吻。你就这么吻过来，不觉得很没礼貌吗？看不出来你是这么……哎？你怎么又跑了？”
宣爻两眼发懵地张大嘴，仿佛经过穆纯的提醒才迟来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当然没有等对方说完就转身逃跑了。
好在穆纯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抓了回来。
看着再度盯着地板，彻底缩回树洞里，根本不敢看自己的小松鼠，穆纯有些后悔刚才使地坏心眼了。
虽然小松鼠这样动不动就缩回去的举动是挺好玩的，可这样下去要把这个人搞到手岂不是既费时又费事？他明明只是突发奇想地想换个口味，尝尝清纯的类型，怎么感觉难度也随之加大了不少？看来还是不能逗得太狠，先对他好点，等小松鼠稍微放下点儿戒心再说。
“饿不饿？”穆纯突然松开宣爻的胳膊。
“……？”话题怎么变得那么快？宣爻完全跟不上。
“咕噜噜”的声音随着穆纯的提问迅速响起，在空荡的展区走廊回响。
宣爻急忙按住自己的胃，简直要恨死自己这个不争气的肚子了。
“一起吃午饭吗？”穆纯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我本来跟人约好一起吃饭的，不过那个人应该要忙到傍晚才有空。我刚好订了今天中午的桌子，双人座，而且据说是市中心味道最好的地方。如果不去吃，可就会浪费了。”
宣爻：“……”
穆纯：“不吃吗？你不是饿了吗？”
“我、没……”
“慢慢说。别着急。没关系的。”
“……我没有钱。”
“不要钱。”穆纯理所当然道，“带着嘴就行。”
“带着……嘴？”宣爻完全理解不了这种奇特的表述方法。
“接吻换午饭。”穆纯轻描淡写。
“……！”
“逗你的。”
“……”
宣爻肩膀垮塌。
真是肉眼可见的失落，穆纯觉得小松鼠的表情真的太好懂了。
“没有逗你。”穆纯说，“我说真的。”
“你、你又……”宣爻又结巴了。
“这次没有。是真的。很认真。”穆纯真假参半道，“我这不是怕被你拒绝吗？你上次就拒绝了我。很用力的把我推开。记得吗？我狠狠地摔倒在地上，可怜又孤单的被抛弃在浴室里，半天都爬不起来……”
穆纯话还没有说完，宣爻的脚尖就已经转向旁边，显然又想逃跑。穆纯只好重新拉住他的胳膊，让他没办法逃跑。
“上次是怎么回事？”穆纯突然认真地问。
宣爻口舌打结：“我……”
“是害羞吗？”穆纯没有放过他。
宣爻先点头再摇头。
“到底是什么？”穆纯疑惑地看着对方。
“是、你、我……”宣爻紧张得说不话。
“记得我上次怎么教你的吗？”
“什、么？”
“呼吸。”穆纯说，“鼻子吸气，嘴巴呼气，尽可能慢的说话，这样能缓解紧张的情绪。”
宣爻跟着照做，然后开口：“我记得的……”
“你看，不结巴了吧？说明很有用。”穆纯趁着对方放松的时候再度改变了话题，“你上次为什么忽然跑了？还很用力的推我。是我看起来很可怕吗？”宣爻摇头。
“害羞？”穆纯问。
宣爻点头：“不是。”
这种肢体动作跟语言自相矛盾的回答，让穆纯很难判断对方的意愿。
“是有点害羞又不害羞的意思？”穆纯问。
“……”
“或者你其实很讨厌我？”
“没有！”怕被对方误会的宣爻终于吼道，“只是你途中突然动手动脚！开始就说好只接吻的！”
穆纯：“……”
居然连续吼了自己两次，这算是长足的进步吗？
“懂了。”穆纯点头说，“我下次不那样了。”
原来是跟幼儿园小朋友交换玩具时一样，什么换什么必须提前说好。
只能循序渐进，不能途中顺势而为地把人带上床，否则就会遭到激烈抵触。
“好了，我以后会尽量避免跟你的肢体接触，也不会再跟你说那些奇怪的话了，”穆纯假作释然地放开对方，“你可别再推开我或者逃跑……？”
他还没说完就被宣爻拉住了手肘。
“不。没有。”宣爻尽量控制自己不结巴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么，”穆纯当即覆住了对方放在自己手肘上的手背，看着宣爻问，“换吗？”
“……”
宣爻觉得自己可能又上当了，但他还是不自觉小声同意了。
“声音太小了。我听不清楚。”穆纯坏心道，“你要说清楚一点。我肚子已经很饿。我要去吃饭咯……过时不候？”
“换！”宣爻忙道。
“你怎么看起来一副很期待的样子？”刚决定不要太过分的穆纯很快又开始变本加厉了。
“我没有！”宣爻立刻否认。
“没有吗？这样啊……”穆纯先佯装思考，然后左右张望许久，才说，“感觉你胆子小，顾虑也多，那要不去找个没有人的地方再接吻？”
“……嗯。”宣爻低下了头。
“那……”穆纯抓住宣爻的手腕，“跟我过来这边吧？感觉这边应该不会有人来。”
穆纯全无自己是路痴的心理负担，牵着人就往自己也不知道会通往哪儿的通道走。
“你看那边墙壁上的那幅画是不是很好看？”穆纯边走边示意宣爻去看通道左边。
宣爻依言转向左边，看到了几幅山水画。
“这边的也不错。”穆纯指向右边。
宣爻依言转向右边，看到了几幅骏马图。
真是毫无防心的小松鼠，穆纯想，而他为小松鼠准备的陷阱已经彻底成形。
“还有这里……”
穆纯说到途中，宣爻已经依言转头，准备根据穆纯示意的位置改变视线，却没想到对方已经来到仅距自己咫尺的地方。
二人呼吸瞬间相撞，宣爻又对上了那双灰绿色的眼睛，他反射性想要转头避开，却被穆纯就着抓住的手腕，扯进怀里，用另一只手捧住脸，既不许他挣脱，也不准他避开。
“接吻第一课，”穆纯轻声哄道，“记得要微微侧头，闭上眼睛，配合彼此，或者，看着对方的嘴唇，学会追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