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宝斋分号被于千山换锁的第二天,于翔潜就拎着包袱去了齐城师专住宿舍,撂下狠话只要活着,绝不再回祥宝斋。 吃早饭的时候,公公脸上略有些尴尬,婆婆又尴尬又难过。 温喜兰想起父亲温贤每次教训完自己都会偷偷抹眼泪,以己度人,知道公婆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也很记挂儿子。 “要不,我去师专找找于翔潜的领导,求他们把于翔潜给开除掉,这样他以后再生气就没地方可去了,肯定能老老实实呆在家里。”温喜兰一脸认真的提建议。 “你这孩子,怎么能这样想?他在师专当老师多好啊,工作不累也有身份。”婆婆着急的拉住温喜兰的手劝道:“两口子没有不吵嘴的,你别跟他生气,他那个人啊,嘴上不饶人,但是心眼很好。快三十的人了,就是有点幼稚,都是跟那个代老师学的…”。 “行了,喜兰这是开玩笑逗你高兴呢,她这话你也信?”于千山舒展眉头面露笑意:“你儿子的性子就那样,关人家代先生什么事?” 一家人都开了口,饭桌上的别扭氛围被打破,香喷喷的热豆腐脑、灌汤包,金黄酥脆的大油条端上桌,三个人都有了食欲。 “爸、妈,我说真的。”饭吃到一半,温喜兰开了口:“知兰堂那边这几天很忙,我爸一个人也照看不过来。我先回去住两天,忙完了我再回来。” 温喜兰有意没提于翔潜,免得公婆多心,觉得她是在跟于翔潜置气才回的娘家。她这么做,无非是想给于翔潜个台阶下,。 “那怎么能行?”公公还是急的放下了碗筷,脸也拉下来:“喜兰,你是个通情达理的好孩子,应该知道我跟你妈不能因为于翔潜苛待你。” “就是就是,”婆婆也跟着劝:“这才刚回过门,你们结婚还不到一个星期呢。你要是就这么回去了,以后咱们的日子怎么往下过?左邻右舍的又要怎么议论咱们?” 见二老脸色凝重,温喜兰忙补充道:“爸妈,你们想多了,我没跟于翔潜置气。我…我是因为有两幅重要的画还没裱,人家顾客等着呢,我爸他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公婆听后盯着她看了几秒,仿佛在求证她到底是不是因为于翔潜的离开,才要回娘家…
祥宝斋分号被于千山换锁的第二天,于翔潜就拎着包袱去了齐城师专住宿舍,撂下狠话只要活着,绝不再回祥宝斋。
吃早饭的时候,公公脸上略有些尴尬,婆婆又尴尬又难过。
温喜兰想起父亲温贤每次教训完自己都会偷偷抹眼泪,以己度人,知道公婆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也很记挂儿子。
“要不,我去师专找找于翔潜的领导,求他们把于翔潜给开除掉,这样他以后再生气就没地方可去了,肯定能老老实实呆在家里。”温喜兰一脸认真的提建议。
“你这孩子,怎么能这样想?他在师专当老师多好啊,工作不累也有身份。”婆婆着急的拉住温喜兰的手劝道:“两口子没有不吵嘴的,你别跟他生气,他那个人啊,嘴上不饶人,但是心眼很好。快三十的人了,就是有点幼稚,都是跟那个代老师学的…”。
“行了,喜兰这是开玩笑逗你高兴呢,她这话你也信?”于千山舒展眉头面露笑意:“你儿子的性子就那样,关人家代先生什么事?”
一家人都开了口,饭桌上的别扭氛围被打破,香喷喷的热豆腐脑、灌汤包,金黄酥脆的大油条端上桌,三个人都有了食欲。
“爸、妈,我说真的。”饭吃到一半,温喜兰开了口:“知兰堂那边这几天很忙,我爸一个人也照看不过来。我先回去住两天,忙完了我再回来。”
温喜兰有意没提于翔潜,免得公婆多心,觉得她是在跟于翔潜置气才回的娘家。她这么做,无非是想给于翔潜个台阶下,。
“那怎么能行?”公公还是急的放下了碗筷,脸也拉下来:“喜兰,你是个通情达理的好孩子,应该知道我跟你妈不能因为于翔潜苛待你。”
“就是就是,”婆婆也跟着劝:“这才刚回过门,你们结婚还不到一个星期呢。你要是就这么回去了,以后咱们的日子怎么往下过?左邻右舍的又要怎么议论咱们?”
见二老脸色凝重,温喜兰忙补充道:“爸妈,你们想多了,我没跟于翔潜置气。我…我是因为有两幅重要的画还没裱,人家顾客等着呢,我爸他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公婆听后盯着她看了几秒,仿佛在求证她到底是不是因为于翔潜的离开,才要回娘家。
“算了老婆子,知兰堂那边就老温自己,确实忙不过来,喜兰过去帮帮忙也没什么。”公公先松了口,可是婆婆依旧满脸为难。
“喜兰啊,你回去帮忙,我们不拦着。可是有一样,你得当天去当天回。要是担心你父亲的生活,带着他一起回来住段时间也行。我待会让小刘收拾出一间客房,住的地方有的是。”
“爸,不用不用。”温喜兰忙接过话:“我答应您和妈,一定当天回去当天回来!”
温喜兰回知兰堂前给父亲打了个电话,问他需不需要什么生活用品,她好在路上买。
骑自行车回到知兰堂,温喜兰把公公给的一盒好茶叶拿给父亲,顺便把在路上买的豆腐青菜也拎到厨房。
“今天咱家的工作房全部借给你用,楼下的生意也不用你管,赶紧把那个流氓小子的画裱好,省的碍我的眼!”父亲说完,满是嫌弃的去前面店里坐着看报纸了。
温喜兰应了一声,忙洗了手往二楼去。
工作房里早被父亲收拾的干干净净,裱画用的棕刷、排刷、绫料、命纸、马蹄刀、喷水壶等工具,也都整整齐齐摆在了朱红色的桌案上。
最让温喜兰意外的是,父亲连裱画用的浆糊都给她准备好了。可别小看这一盆浆糊,裱画老师傅的经验、手艺深浅,一盆浆糊都能分出个高低来。
打浆糊,要先取了新鲜的面粉加水和成软硬相当的面团,再取来细纱布包上,而后放到干净的水盆里反复揉搓,直到纱布里仅剩下面筋。把洗到盆里的淀粉静置一段时间,泡出浮色倒掉,剩下雪白的粉质才能用来打浆糊。
打浆糊又分为冲泡法和熬制法。
冲泡法是先往淀粉里加入白矾然后用温水泡开,再边倒入开水边快速搅拌,稀稠、粘度可一次成型。
冲浆糊用的水温度不能低,否则粉质冲不开,会有小颗粒。传统宣纸向来有‘纸寿千年’的说法,但假如装裱用的浆糊里哪怕有针鼻儿大小的颗粒,到了湿度大的季节,三天就可以霉变毁掉一幅好画。
有专门教裱画手艺的培训班,光冲浆糊这一项就得练个小半年才能入门。
温喜兰至今也没能熟练掌握这一方法,所以为了保险起见她都是采用熬制法。
熬制法就是把淀粉加白矾加水放到锅里慢慢熬,等粘稠成型后捞出来再放到清水里泡。彻底冷却后倒掉冷水,把浆糊放到干净的盆里,往里加清水用竹铲子反复搅打再次上筋增加粘度,直至浆糊调制到需要的粘稠度。
一般托裱命纸的时候用稀浆糊,而托绢、绫时要用稠一些的浆糊。
浆糊里还可以调入花青、藤黄、赭石等颜色,托表白色绫料的时候形成柔和丰富的色彩,以达到与画面的统一。
温喜兰知道,父亲嘴上虽然嫌弃,可心里也知道秦勇这幅画确实不错。只是他选的题材不能被父亲接受,西画融合进传统国画里,在他眼里是个不伦不类的存在。
在安静的房间里,温喜兰终于可以把秦勇那幅画完全展开来看。她还是第一次看见用工笔手法去画女人人体。
读师专的时候,她在图书馆里也看过人体油画,比如《沉睡的维纳斯》、《大宫女》、《泉》、《瓦尔松的浴女》等。
油画里的女人们不着寸缕却毫不羞怯,体格丰腴,紧实细腻的皮肤泛着光泽,仿佛她们就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一样。
油画里的裸体女人们是自信的,深信自己的身体就是世间最美妙的存在。
但神秘的东方文化里,对油画那种过于直白的表达方式注定不能完全接受。当然我们也有美人画,也有神仙画,但我们会表达的更含蓄,更喜欢留下想象的空间。
秦勇的这幅人体画是饱含东方神秘美感的。
画中的女人侧卧在花青色的衬布上,下身只表现娇俏的臀部和修长的小腿,重点部位丝毫不漏,留足了想象空间,画面神秘又轻盈。
这幅画美,美到会让人忘记欲望。
装裱师傅裱一幅好画,心情都会是愉悦的,连裱画过程都会像画面的节奏,行云流水,松弛有度。
刷浆、托底、上墙,裁绫料…整套动作下来,温喜兰都觉得自己是在随着画家的画笔起舞,在纸上奏出无声的绝妙乐章。
温喜兰忙完前半部分的工作,太阳已经西斜了。一停下手里的活,她就觉得眼冒金星两腿发软,肚子叫的像敲鼓。
等从楼上下来,父亲从报纸里抬起头看她一眼,藏在老花镜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朝小桌上扣着碗的盘子努努嘴,意思有给她留好的饭菜。
温喜兰满心欢喜,去洗了手坐到桌旁,一摸碗发现饭菜都是温的。知女莫若父,父亲这一天虽然坐在店里没跟她说一句话,但她的手艺到了哪一步,早就猜的明明白白。
“爸,”温喜兰端着碗走到外间,一边大口的往嘴里扒拉,一边指着墙上的画框样式道:“花衬衫那幅画风格淡雅,我觉得装镜框更合适,简洁明快,不抢画面的风头。”
温贤没抬头,只用鼻子哼了一声。温喜兰知道,他这是赞同自己的想法。
“我觉得可以选个深色的画框,这样能既能突出画面也能显出画框,做个深胡桃木色的,您看呢?”
这次父亲没吭声,没抬头,眼睛也不在报纸上。
沉默了片,温喜兰以为他默认了自己的想法,才要去口袋里掏量好的画心尺寸,就听见老头开口了。
“画面颜色淡,是可以选个深一点的画框来衬托,但是深胡桃木的颜色过于沉重了,还是选原木色吧。说到底,画框的颜色还是要在与画面相协调的前提下,去衬托和装饰画作。裱画这门手艺起的是绿叶的作用,不能喧宾夺主,不管你手艺多高,都得守这个原则。”
“哎,我听您的!”温喜兰脆生生的答应着,父亲的眼光和经验她相信,错不了。
急匆匆吃了几口饭,温喜兰收拾好桌子,又用砂锅煨了鸡汤,这才取好手包准备回祥宝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