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扇页滋滋作响, 棠心听见耳边心跳声一下快过一下, 她有点结巴,“是, 是吗?”
“嗯, 不用拐弯抹角,不用故作高深, ”明旌轻笑, “越简单直白越好,就怕你听不明白。”
棠心越听眉毛越打结,“我又不是傻的,怎么会听不明白?”
“你不是傻, 是简单, ”明旌手指抚过她的眉毛, 轻轻按着蹙起的眉头,“弯弯绕绕地和你说话, 你就会掉进死胡同里再也出不来,所以只能直截了当——棠棠, 我一直在等你来找我。”
明旌的指腹顺着她的眉毛轻轻滑到面颊,仿佛一路都在温柔点火,让棠心心神不宁。
她惶惶地回忆, 小时候是不是欠下了巨债没还?
就像能看透她的想法, 明旌的目光停在自己手指停留的地方,“当初你始乱终弃,我要等你回来还债。”
始, 始乱终弃?!棠心差点儿没从病床上蹦起来。
少爷爱乱用成语不是第一天了,但这顶帽子五岁大的毛丫头可真不敢领!
“难道不是吗?节目录制结束的时候,你让我留在不老村等你回来,我就在那儿等了快一个月,最后是给老爷子绑回学校上课的,”
明旌挑眉,“你说这笔账,不应该记在你头上吗?”
“我……”棠心欲言又止。
“你什么,”明旌顺势揪了把她柔软的脸蛋,“你以为一句童言无忌就能打发我了?”
“我那时候……生病了。”
明旌想起她确实说过因为身体不好,才会被送去习武健身,忙问,“是什么病?”
棠心捂住脸颊,“早就好了,你别问了嘛。”
“那为什么没有‘早就’回来找我?”
棠心郁闷地说:“你又不是不老村的牌匾,随时回来随时就能见。”
“所以你回来找过我,是吗?”
棠心拗不过,只好点头,“嗯。”
“什么时候?”
“你第一次拿金凤奖最佳男主那年。”
棠心一口就报出时间,明旌反而回忆了一下才确定那是他十五岁的事,那时候棠心应该刚刚十二。
“不过被当成丧失理智的粉丝赶走了。”
“……为什么不直接说你是谁?”
棠心笑着摇头,不说话。
明旌蹙眉,“发生什么了?”
“没有没有,”棠心连连摆手,坐到床沿,“大概经常有狂热的粉丝上门找你,都说认识你,所以工作人员见怪不怪了,没什么的……”
“我刚刚就说了,你不适合说弯弯绕的话。”明旌捏住她的小脸,“想哭的时候做出笑脸,也骗不了人。”
棠心大眼忽闪,眸子里雾气森森。
那年夏天,她从电视上看到少爷成为最年轻的金凤奖最佳男主角的消息,与此同时看到了他的工作室所在的小楼。于是,她乘着棠铮锋带自己回楠都走亲戚的机会,借口去逛书店,迷了三个小时的路才找到地方。
接待她的是个年轻小姐姐,直说信可以留下,礼物少爷一概不收。
年少的棠心傻乎乎地说自己只是想见明旌一面,结果被小姐姐指着楼外街道上的无数少女,“想见少爷一面的人多了去了。”
棠心解释说自己不是粉丝,是明旌儿时的朋友,对方噗嗤笑出声,“我每天至少能见到五个少爷的表姐妹,十个少爷的幼儿园、小学同学。”
无可奈何的棠心只能小小声地解释,“我真是他小时候的朋友,我们一起上过综艺节目的。”没想到,先前还算和蔼的小姐姐立刻变了脸,直说见过那么多冒充亲友的,还真没见过有人冒那个被骂出翔的小胖妞。
“走吧,我就当没听见,”小姐姐将背着书包的小棠心送出了门,“否则你信不信外面这些人一人一个白眼都能翻死你?”
懵懵懂懂的棠心,被师兄弟们呵护得几乎没经历过挫折的棠心,是从那个夏天开始才真正明白,她曾经在少爷的身边扮演过一个多么不讨喜的角色。
“真的呀,我没说谎,”棠心掰开明旌的魔爪,“所以不是我不回来找你,是我真的找不到你。”
“你可以给为写信,可以给我微博留言,可以在工作室门口等我。”
“如果你也说不记得我了呢。”棠心打断他。
明旌的眼神渐渐明亮,仿佛终于明白了小姑娘的心结所在,笑道,“那现在确定了我记得你,而且等了你这么多年了,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那笑容明媚,看得棠心挪不开眼,“……为什么是我补偿你?”
“我一直站在最显眼的地方等你,总不能怪我吧?”
棠心总觉得这理有点歪,又说不上究竟歪在哪里,刚一愣神就被他揽在身前,他低低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就罚你,再也不许离开我身边吧。”
他身上有淡淡的油漆味,因为急急忙忙陪她赶来医院,连衣服都没有顾得上换。
可是棠心却贪婪地又嗅了嗅,就好像这是最名贵的香水,像要永远记住不忘。
笃笃。
病房门被敲响了,还没等两人温泉分开,明礼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门口,垂着眼睫严肃地说,“明董来了。”
话音刚落,一身西装的明恒已然跨进病房,目光锐利地打量着床边的两人,声音洪亮,“我听说了你的事,做得很好。”
无论性格还是长相,棠心向来都是极为讨老一辈喜欢的,但在这个不苟言笑的老人面前,她不由自主紧张得很,“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听说你是楠戏的学生。怎么,不演戏反而兼职做保镖?
”
“我不是表演专业的,”棠心解释,“我学的影视编导,将来也是想往武术导演方向发展。”
明恒紧绷的表情稍稍放松了些,“倒是稀奇。”
“有什么稀奇,人生而不同,本来就不会按照同一个模子生长。”明旌不耐烦地打断了父亲的盘问,“她受了惊吓,又有伤在身,不宜受累。爸爸,你如果没别的事,我送你回家。”
明恒眉一横,“棠小姐都没说话,你出什么头!”
棠心在旁听了三两句,已然清楚了明旌这幅暴脾气从何而来——明董事长虽说年事已高,但依稀也能从眉眼间看出曾经的英俊,而这说一不二,一点就燃的暴脾气,父子二人果然是如出一辙。
“她是我的保镖!”
“我是你的爸爸!”
剑拔弩张,互不相让。
最终,还是棠心先开口,“我没事,明董要说什么,您说就好。”
明旌看了她一眼,见小姑娘神色平静,不像害怕,才勉强退让,给老爷子多说两句。
明恒从西装怀内掏出一张支票,放在病床旁柜子上,“这是谢礼,你不用客气,是你应得的。”
棠心视力好,一眼就看见了六位数的价码。
明旌一个箭步上前,将支票握在手中,眉间怒气腾腾,“她不需要你给钱。”
“棠小姐自己都没说不要,明旌,你未必管得太多了。”明恒从儿子手机拿过支票,手指慢条斯理地展平,递给棠心,“我没别的意思。一来感谢你挺身而出,二来,希望你能对今天的事守口如瓶,谁来打听你也不许说。”
明旌一听,神色顿变,“这是她的自由——”话说了一半被棠心轻轻攥了攥衣袖打断了。
棠心眼神明亮,安抚似的看了他一眼,转而面向明恒,“明董,钱我不要,少爷雇我做保镖,我做的都是分内事。至于今天的事保密,如果少爷让我保密,我自然一个字也不会说,这是职业操守——不收钱。”
说最后三个字的时候,她自然地咧嘴笑了笑,一口小白牙,天真无邪。
明恒自问商场见多识广,但还是被这个干净的眼神所打动,即便还是有所怀疑,到底神色缓和了些,“你后悔了的话,随时可以来找我。”说完,重新给了她一张名片。
白纸,深灰色烫金字,连title都没有,只写了明恒,和手机号码。
这种名片,真·大佬才会用。
棠心出于礼貌接过名片,就听见身后明旌哼了声,“说了她不用。”
明恒看都不看儿子,对棠心说,“早点休息,我走了。”
棠心发愣,挥挥手,“再见,路上注意安全。”说完才意识到,她应该不会再见这位恐怖的商业大亨了吧?
明礼送明恒出去了,明旌才一脸不耐地看向棠心手中的名片,“扔了吧。”
棠心将名片往身后一藏,摇了摇头。
“……你留着它干嘛?”
棠心一本正经地说,“万一你欺负我,我好找你爸爸告状啊!”
“他?他能管我?”明旌迫近她,直到棠心目露惶恐才停下,挑眉笑,“指望老爷子管我,还不如给我找个老婆管着。”
“……”
棠心脸颊发烫,一边将名片藏好,一边嘀咕,“你找不找老婆,我才不管呢……”
明旌含笑看着她,双手抄兜也没离开的意思。
“你还不走啊……”
“我走了你肯定开溜。”
被戳穿的棠心看了看只有一张病床的房间,“那你要睡沙发吗?”
“我当然要睡床。”
棠心撇撇嘴,认命地往沙发走去,嘴里嘀咕着,“……明扒皮。”
手臂被人拉住了,她立刻抿住嘴,摇头表示自己什么也没说。
明旌将人往床上一按,“你也睡床。”
棠心:“……”
空气中,奇妙的氛围渐渐升腾。
就在棠心快要揍人的时候,明旌松开了手,轻快地说:“我在楠医本来就有病房——”说着坏笑挑眉,“你想到哪里去了?”
明旌大笑着出了病房,替她关门时清了清嗓子,“别想跑路,我就住你隔壁。”然后,在少女绯红的面色中,飞快地关上了病房门。
“呀呀呀!!!”
房间里传来小姑娘懊恼到自爆的叫嚷。
可爱至极。
明旌背靠在病房门上,止不住嘴角的笑意。
“咳咳。”
明旌抬头,才发现墙边的明礼正以手背掩嘴轻咳。
“老爷子回去了?”
“嗯,走了。”明礼扶了扶眼镜,“明董对棠小姐好像没有从前那么排斥了。”
“……谁管他排不排斥。”
“如果明董发话,就算你护着棠小姐,她在圈子里也会很难熬。”
明旌承认,这是事实,“他没有理由讨厌棠棠,她那么好。”
明礼没有出声。
明旌回头,“难道你不觉得吗?”
“棠小姐身为保镖毋庸置疑是合格的,但其他,我不便评论。”明礼沉声,“作为你的助理,我不希望看见任何会阻碍你事业发展的人,出现在周围。”
“她不是阻碍,”明旌正色,“我说过很多次,棠棠不是阻碍,实在要给她一个定义的话……她是我走上这行的理由之一,是我这么多年,最大的动力。”
他看向明礼,用毫无玩笑意味的口吻说:“平时你怎么做事我不会多问,但她你不许动,否则我直接息影。”
明礼替他推开隔壁病房,敛目,“嗯。”
棠心的手停在门把上。
她原本是追着明旌过去的,意外的把他和礼哥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内心蠢蠢欲动的小雀跃,让她有点儿害怕自己……
手机就在棠心满床打滚的时候响了,是明旌打过来的电话,棠心刚刚按下接听,就听见声音同时从手机和阳台两个方向传了过来。
“早点睡觉,明早出发去剧组,我接你。”
她听着电话,一边疑惑地推开玻璃,才发现两间病房的阳台中间只隔了一道铁艺栅栏。
穿着纯白大领T恤的明旌歪头夹着手机,冲她一笑,将叠衣物递了来。
“这是什么?”棠心接下了,问。
“给你的睡衣,医院的这个病号服太硬,不舒服。”
棠心单手抖开衣服,一眼就看见胸前那两个黑色的毛笔字。
少爷。
她抿嘴,用嫌弃的眼神看向他。
明旌放下手机,指着她手里的衣服,“这可是绝版!”
“骗人。”明明跟她之前的工作服一个模子。
“我穿过的,绝无仅有,只此一件。”
棠心忽然觉得,手指发烫,脸也发烫,转身跑回了病房,关门之际丢下一句,“有汗味!”
然后不管外面少爷叽叽哇哇说些啥,拉上窗帘往病床上一扑,就一动不动了。
怀里,那件薄薄的衣衫隐约带着他熟悉而令她心慌的气息。
棠心把衣服往远处一丢,她才不要穿咧!
贴过他的身,又来贴她的,这不是比间接接吻还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