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45 路加！
21:49 后面
21:49 后门铁闸你会看到
21:50 树下
21:50 树下我在
路加的短讯读起来像是个醉鬼发的。撒那知道他已经没法组织好他的语言——可能是因为程序紊乱也可能是因为机体损
毁，或者两者皆是。总之，他要尽快找到路加。接着他按路加的指示，绕到后门的位置。在铁闸的附近果然有棵树，而路加就
在那里，他甚至没有费心把自己藏起来。
撒那看到路加后在远处等了一阵，确定附近并没有人才向着路加跑了过去。这时路加正合着眼，挨在树干上，像是睡着了
一样。但是撒那一靠近他，就发现他像是个正在挨冻的人一样，抖个不停，或许这就是他没法好好发短讯的原因。
“路加？”撒那把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想要稳住他的身体。
路加显然听到了，他用力动了动眼皮才终于睁开眼，看着撒那说：“你来了，你来了。”
撒那点了点头，迅速把他负在肩上，“我来带你回家，”他边说边背着路加站直了身，“他们对你做了甚么？”
“没有，”路加伏在撒那的肩上，在他耳边说，“他们说我没有价值，没有被解放的价值……我只是个坏了的机器人。那
里，”他说着朝亮光的方向指了指，“他们在那里进行审判，决定一个机器人应该被解放还是被销毁，”他低沉地笑了笑，
“可是一个坏掉的机器人连被销毁的价值也没有。”
“不！你有。我们会想办法，而你也会——”
“安静点，我可不想让他们瞧见你，”路加低声地打断了他，又接着道，“……他的肝出了问题，去了医院后一直没回来。
他不会花钱修复我的。”
撒那听他的，尽量压低声音，同时抱实了背后的路加，“我们可以……会有办法的。”后门的铁闸锁上了，他们得绕回正门
那边。
“不，我知道我这种机器人的终点在哪里——成为流浪狗，或者在坏掉之后被强制回收。我不想这样。撒那，帮帮我。
我，我想……”
“你想要甚么？”
“我想要一座墓碑，上面刻着我的名字，”路加说着顿了顿，“然后埋在
爱蜜莉的旁边。”
“路加……”
“我想起来了……”路加说着笑了笑，那语气听起来并不像是在讲述一件悲伤的事，“爱蜜莉生病了，她的父母买下我就是
为了让我陪着她﹑照看她的。所以她死后，他们就把我卖掉了。”
“你不会——”
“我想得到安息，”路加忽然在他耳边叹了口气，“我想陪着爱蜜莉，躺在泥土下面，慢慢地腐烂……而不是被送到另一个
陌生人类的手里，服侍他们。”
“撒那，”路加用最诚恳的声音道，“求你帮帮我，我真的——”他说着，却忽然听到正门那里传来了声音。
撒那先反应过来，马上蹲下，试图隐藏起来。可是这片地方太空旷了，连一个象样的遮掩物也没有。再者这里的出入口只
有一个，现在看来他们势必要和进来的人碰上面。
“是返祖派的人吧？”路加说着，咽了咽口水，“听着，就算你现在抛下我，我也不会——”
“你闭嘴吧，”撒那咬着牙打断了他，接着又道，“抱紧。”接着他便猛地从地上起身，背着路加冲向正门。
撒那知道自己跑得很快。他经过大门时，听到那些人的惊呼，中间还夹杂着几句脏话。可是他并没有理会，只是死命地向
前跑去。撒那拼着一股劲跑了好长的一段路。然而在他感觉已经摆脱了他们的时候，却听到一阵引擎声从身后传来。
“操！”他跑得再怎么快，也不可能比汽车快。
果然，那辆车很快就超越了他们，跑在他们前头。下一刻，车子就拦在他们跟前，停了下来。然而就在撒那思考着应该怎
么隐瞒自己身份的时候，眼前的车门却缓缓打开了。
与此同时，驾驶座的位置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上车。”
撒那听到这个声音马上愣住了，因为那是莉莉的声音。
第三十幕 星星
“上车。”莉莉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撒那马上动作，把路加塞进后座之后自己也跳了上车。
他们还没坐稳，莉莉就立刻关上了车门。
“莉莉，你怎么——”
“安全带。”
撒那连忙帮路加系好安全带，然而他还没把自己的扣好，莉莉已经发动了引擎。
太快了。
后座力一下子把他压在椅背上。
“莉莉！太快了！”他说着，赶忙伸手扶住坐得东歪西倒的路加。
莉莉听到后只是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这就是我为什么让你们系好安全带。”
“你超速了，”撒那刚刚隐约听到从路旁传来快门的声音，他们肯定被超速仪拍了，“你肯定超速了。”
“没关系，”莉莉耸了耸肩，“这不是我的车。”
撒那这个时候才突然想起甚么，问道：“莉莉……”他犹豫了一阵，才接着道，“你有驾照吗？”
莉莉听到他的问题后沉默了一会，一时间车厢里只有路加好似梦呓一样的低语。
直到撒那以为她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了，她才又说道：“有过。”
“……甚么意思？”
“早被吊销了。可是我没忘记怎么弄，这没有那么难，对吧？”
撒那没再说甚么。尽管他有许多想问莉莉，但他认为现在最好让她专心在方向盘上。
可是莉莉显然不是这样想的，“他在说甚么？”
“甚么？”
“路加。”
“不，他不是……”撒那看了看窗外，发现他们正在离开D区的公路上，“他在哼歌。”
Nothing039;s gonna change my world. 没甚么能改变他们的世界，因为这个世界原本就颠三倒四。
“我们要去哪里？路加需要……”
“不去哪里，”莉莉打断了他，“刚刚那边只有这条大道。等晚一点，他们都走了，我们再循原路回去。”
他们——
“返祖派吗？”撒那皱了皱眉，“莉莉，你到底和返祖派……”
车厢里霎时间又漫延起一阵诡异的安静。
在远离那所废弃的学校足够远后，莉莉终于放慢了车速。这时她又从后视镜看了看撒那，指头轻轻敲打着方向盘，“你明
明没那么蠢，对吗？”
或许莉莉从一开始就给他提示了，只是他一直忽略了。
“你是返祖派的？”
“嗯。”
撒那因为这个消息吸了口气，接着他把脸埋进了双手里。今晚发生的事太多了，先是路加，接着是莉莉——
想到路加，他又抬起头，与莉莉说道：“路加需要帮助。”
“我没有办法。”莉莉平静地说。
她的语气显然剌激到撒那今夜过于脆弱的神经。这是第一次，他对莉莉感到生气。只是想象莉莉坐在那个昏暗的房间里，
然后给予路加‘没有价值’的判决，他就觉得愤怒。
他尝试控制自己的情绪，可是说话时牙关仍是咬得紧紧的，“他不是没有价值。”
“我没有这个意思……”莉莉叹了口气，“修复他需要管理者权限。可是他肯定不想回去，对吧？”
“你们明明能够做到的，”撒那说着，忽然想起莉莉说过的‘资源有限’，接着他开始提高了声线，“说到底，你们只是
认为他没有被拯救的价值！”
撒那刚说完这话就后悔了，因为他知道自己只是在迁怒，而那个被迁怒的人竟然是莉莉。
“莉莉，我——”
“你舒服了吗？”莉莉说着哼了一声，“把问题都推给别人，自己就好受多了是吧？”她说着把车子停了在路边，打开车
门。
撒那看见后，马上解开了安全带，拉住她的手，“莉莉！”
可
是莉莉却摔开了他，跨出车门，“我要透透气，”她离开前回看了他一眼，“你陪着路加。”
撒那没法放心，双眼一直紧盯着莉莉，但她只是在不远处站着，似乎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撒那，”路加突然小声地喊他，“你得小心莉莉。”
路加的话像锤子一样狠狠地敲在他的脑门上。
“他们都讨厌机器人。”
“我，我不知道……”
“嗯，”路加看着他，眼神怜悯，“其实也没甚么可做的，”他自嘲地笑了笑，“我原来想告诉你别爱上莉莉……可是我也
爱爱蜜莉啊。”他说完，勉力抬手指了指车顶的小窗。
撒那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那里有一小片星空。
“爱蜜莉说人类死后灵魂会变成星星……那首歌被传去太空了，她说她会听见的。”
“路加，会有别的办法的。”
然而路加却摇了摇头，“她说得对，没有办法了，”撒那知道这个‘她’指的是莉莉，“只是别送我回去，好吗？”
“好。”撒那点了点头。
接着他听到路加又开始唱着那首歌，是唱给他的爱蜜莉听的。
撒那默默地看着他好一会，假装现在是再平常不过的时刻一般，勉强笑了笑，打趣他道：“其实你是不是只会副歌啊？”
“嗯？”路加止住了歌声，瞇着眼看了看那一角星空，说道：“我也好想变成星星啊。”他说着，合上了眼。
“喂，”撒那摇了摇他的肩膀，“路加？”
“嗯嗯，”路加像困了一样，没睁开眼，“晚安，爱蜜莉。”
路加说完后，撒那听到从他身体里忽然发出了一个古怪的机械响声。接着他原来控制不住的身体也不再抖动，终于彻底地
安静下来。
第三十一幕 殉道者
“路加？”撒那喊他的名字，又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
然而路加却像熟睡一般，没有任何回应。
“这还不是时候，不是时候……”撒那摇了摇头，低声地喃喃自语。他只是还没明白‘死亡’永远没有适合的时候。
他就这样坐在车厢的后座，怔怔地看着路加好一会。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回过神来，去看车外的莉莉。
莉莉还在。
接着撒那握住路加的手——他的皮肤逐渐变得冰凉——把他戴着的手表解下来，放进自己的裤子口袋里。
在撒那完成一切后，他看见莉莉正朝他们走来。
“撒那？”莉莉探头进车厢看着他问。
“他，路加……”把‘死亡’这个词用在一个机器人身上并不恰当，但撒那并不想用‘停止运作’来描述这件事。正如莉莉
说的，他并不蠢，可此时他却支支吾吾的，像个功能低下的机器人。
这时莉莉看了看他，点头道：“我知道了。”
“我想带他回去，”撒那说着，抬眼看向莉莉，“回我们的家。”
“好。”莉莉应声，打开车门回到驾驶座。
撒那把路加的身体扶好，让他平躺在后座。
莉莉拍了拍身边的副驾驶座，对撒那说：“来这边，如果你想的话。”
撒那听到后点了点头，没有拒绝莉莉的好意。
等他坐好后，莉莉便问道：“之后呢？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他想要个墓碑，”撒那说着，顿了顿，有些害怕莉莉觉得埋葬机器人过于可笑，“像人类那样的……他希望葬在爱蜜莉的
旁边。”
莉莉并没有认为这件事可笑，她只是问道：“谁是爱蜜莉？”
“他的第一任持有者。”
“可是我们都不知道——”
“我会想办法的，”撒那打断了她，“莉莉，求你给我一点时间。”
莉莉收回质疑的眼神，看着前方叹了口气，“好吧……但是我们没有太多时间。”
“谢谢，”撒那说着垂下了眼，然后又迟疑道，“抱歉，我知道我在做蠢事，这些其实并没有意义。路加根本不会知
道……”
“这对你有意义，这就足够了，”莉莉说着，握住了撒那的手，“而且这不是愚蠢，这是仪式。”
撒那回握了她的手，与她十指紧扣，“甚么仪式？”
“和悲伤告别的仪式。”
“有用吗？”
莉莉听到后，愣了愣，似乎短暂地出了神。
“莉莉，”撒那轻声唤她，又把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要过多久，这里的感觉才会消失？”
“甚么感觉？”
撒那用另一只手指着胸口，“像被挤压着一样，”他说着忽然喘了一口气，“我感觉快要窒息了。”
“会好起来的，”莉莉倾前亲吻撒那因为痛苦而绷紧的嘴唇，然后把他抱在怀里，又重复道，“会好起来的。”
撒那没说话，他用力地回抱莉莉，把他的头埋在她的肩膀上。他紧紧地咬着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可是莉莉感觉到自己
肩膀的地方慢慢地被某些湿润的东西渗透——她没再说话，只是拍着他宽大的背，轻轻摇晃，像哄孩子一样哄他。
过了不知多久，撒那才从她的怀里起来，他随手抹了把脸，然后尴尬地转开，“回去吧？”
“嗯。”莉莉应声，发动引擎，循着原路回去。
这一次莉莉减低了车速，撒那能够看着车窗外的风景一路倒退。
两个人一直沉默着，直到撒那问：“上帝的天堂会有机器人的位置吗？”
莉莉因为他的问题愣住，错愕地重复：“上帝？”
“我听说返祖派的人都信奉这个古老的宗教。”
“噢，”莉莉露出一个了然的神色，“的确，大多数是。”
“那你呢？你相信吗？”
这时莉莉忽然笑了笑，“我对
上帝的了解并不比你多多少，我没法真正相信我不了解的。”
“他们都相信？”
“他们崇拜，”莉莉纠正他，“而崇拜是离了解最遥远的东西。”
撒那听到后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同时车子也稳稳地朝着他们住的小区开去。事实上他们离家并不远，才不到一个小时，
他们就到家了。
撒那背着路加，回到家里便把他安置在长沙发上。他刚把路加安顿好，便听到莉莉说：“拿着。”她的手里正握着一把
刀。
他并不理解莉莉的用意，但还是下意识地把刀接了，“你为什么……”
“你不是想保留他吗？”莉莉说着跪在了路加跟前，在他身上摸索，“我们得找出他的身份芯片。”
然而在找出身份芯片前，莉莉要先知道路加的型号。她在他的手臂内侧看到他的序号，LK727699。她快速地在网上寻找这
个型号的数据，然后对撒那说：“他的身份芯片在前胸。”这就是她把刀交给撒那的原因。
撒那听到后，看了看路加，并没有作声。
一旁的莉莉看着他怔愣的样子，说道：“如果你下不了手，我可以——”
“不，”撒那摇了摇头，“我只是……我想一个人完成这件事，可以吗？”
这时莉莉爽快地点了点头，“我回房间，你好了就告诉我。”
撒那一直看着莉莉回到房里，把门关上，他才把手上的刀放下，然后把藏在裤子里的手表摸了出来。接着他握住路加的手
指，把他的指腹压在表盘上，把手表解锁。
莉莉一直有限度地让他接触这个世界，他的手表功能有限，可是路加的不一样。
撒那解锁手表后，顺利地打开了空白的网页界面。然而他想知道的事太多了，一时间竟没想好应该从哪里开始。
他想了想，才在搜索栏输入了两个字：撒那
这仅仅是第一步。
撒那知道从今以后，一切将会有新的开始。
第三十二幕 针线
在按下搜索键后，页面马上跳转，搜索结果有好几千条。撒那匆匆看了头几页，可是没有一条结果是和他有关的。他回头
看了被莉莉关紧的房门，然后迅速重设了手表的登入设置，又把它藏了起来。
因為在他面前还有更紧急的事。
撒那呼了口气，调整身体的节奏。接着用刀尖在路加的T裇下襬划了一道口子。衣服很单薄，他顺着口子，用力一扯就把它
撕开了。此时路加原来小麦色的皮肤已经有些发白，这导致他身上那些乱七八糟﹑撒那从未见过的伤疤显得更斑驳。
“路加，这确实不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我宁愿再割自己一次。”撒那说着，看着路加苦笑了一下。然后他把刀尖抵在路
加的胸前，“……可这是有义意的。”他手上用力，刀刃已深入路加的血肉。
就像上次撒那对自己做的那样，当伤口足够深时，他便伸手把血肉翻开。不过摸索了一阵，他便触到一块细小的金属体。
“是你了。”撒那小心地用指尖捏住芯片，把它从路加体内取出。芯片除了有识别身份的作用还能协助追踪定位。这就是
莉莉要他把路加的芯片拆下来的原因。
洗完手，把芯片擦干净后，撒那便去敲了莉莉的门。
“莉莉。”
他听到房间里的莉莉嗯了一声。于是他扭开了门锁，一打开门便看到红发红衫的莉莉像团慵懒的火似的窝在床上。
“好了？”莉莉抬眼看着撒那。
“对，”他说着，走向躺在床上的莉莉，在她眼前晃了晃芯片，“我可以留着它吗？”
莉莉从他手上拿过芯片，检查了一下，然后道：“行吧。”
“还有一件事。”
“嗯？”
“我需要你的喷枪。”他不能任由路加的胸口就这样敞开着渗血。
然而莉莉这时却摇了摇头，“这次和上次不一样。”她说着，从床上爬了起身，然后回到客厅的长沙发前。
接着她指了指路加心口前那条新鲜的伤疤道：“你得把它缝起来。”
“缝起来？用针线？”
“对。”
“你……我们有吗？针线？”
莉莉摇了摇头，然后直接在网上订了医用针线。
撒那看到后马上道：“还有冰箱。”
“喔，”莉莉挑了挑眉，“要放得下一个人的大小，对吗？”
撒那听到后尴尬地低下头，“抱歉。”
结果针线和冰箱在两个小时候送到他们家的门前。莉莉拒绝了送货员进门的请求——因为她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客厅里
躺着一个‘死了’的机器人。
因此，撒那承担了后续的拨搬运和安装工作。
就在撒那安置着冰箱的时候，莉莉开始穿针引线并小声说：“谢谢。”
“啊？”撒那诧异地看了莉莉一眼，只听见她揶揄道，“我好久没有这么充实了。”
撒那听到后，正要开口，然而莉莉又先说道：“你到底打算怎么做？”
“我想看看有关爱蜜莉的储檔。”
“那需要管理者权限，”莉莉皱了皱眉，“你知道的。”
撒那点了点头，“嗯，可是你们不也突破了权限吗？至少证明了这是可能的。”
莉莉听完他的话后，忽然用一种很古怪的眼神打量他。
“莉莉……？”
莉莉别开了眼，没再看他，嘴上却道：“你以为这像做土豆蛋饼一样简单吗？”
“我没有，”撒那摇了摇头，“可我得试试看。当然，如果你们——我指返祖派愿意帮忙的话，这件事就简单多了。”
“不可能。”莉莉坚定地否决了。
撒那沉默
了几秒钟，忽然想起路加之前跟他说的话。
“你们都讨厌机器人吗？”
“不，”莉莉把穿好的针线搭在膝上，“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任何组织都会有激进份子的。”
“那么，你……”
“我不是。”
撒那立即松了口气。
“我会搞定的。”
“好，”莉莉应声，同时起身，喃喃地道，“……你当然会搞定。”
撒那只隐约听到莉莉的声音，于是问道：“你说甚么？”
“我说，祝你好运。”
第三十三幕 圣餐礼 H
那天之后莉莉和撒那的生活有了两个重大的改变。
第一，他们的屋里多了一个莉莉永远不会碰的冰箱。
第二，撒那似乎有了许多小秘密。
他总是用探究的眼神看她，更多地问她各种各样的问题。
“你读圣经吗？”
莉莉几乎已经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疑问，她十分淡定，点了点头说：“读过。”
“我也想读读看。”
“那不有趣。”莉莉打量了他一会，怀疑他早就发现自己藏着一本圣经才会说出这样的话。可是她想了想，又无所谓地耸
了耸肩，然后从房间里找出那本老旧的圣经交给了撒那。
“谢谢。”撒那摸着那本细小的黑皮书说。
然而莉莉只要重复道：“这真的不有趣。”她看着撒那捧着圣经，珍而重之的表情，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可她终究没有多说甚么。
而自从撒那得到莉莉的圣经以后，读经似乎便成了他生活中的头等大事。他就像个虔诚的信徒一样，每晚勤勤恳恳地研读
上帝留给世人的旨意。这天晚上，他读到的是一段关于塔的故事——
“……他们说，‘来吧，我们要建造一座塔，塔顶通天以显扬我们的名，免得我们四散东西。’耶和华见到这座塔后
说：‘他们是一样的人，说一样的话。如今他们能做这样的事，以后便无事不成了。让我们下去打乱他们的语言，让他们不能
知晓彼此的心意。’于是祂令他们分散各地，他们也停止了造塔。因人们从这城分离，又乱了语言，故此这城便名为巴别。”
(1)所以说，语言并不是让人彼此了解的工具。上帝的本心是让人们因语言而产生隔阂，从而分离。
撒那把这番话告讯了莉莉，而将睡未睡的她只是摆了摆手，含糊地道：“……别太沉迷圣经了。”
他看着她爱睡的样子，心中一阵酥软，摸着她的脸颊问：“为什么？”
“你现在张嘴都是上帝……我对你快没性趣了，你知道吗？”莉莉说完后下意识地把手搭在了他的手上，却没睁开眼。
“我只是想了解你，”他看着她的睡脸，喃喃自语，“……甚至是你看过的书。”
他的拇指轻轻地在她的脸上摩挲，又唤了几声莉莉，然而莉莉却毫无反应。于是他便知道，他掺在晚餐里的安眠药已经生
效。
“莉莉，我没有沉迷上帝，”撒那垂首吻她的唇，“我沉迷你。”
就像之前做过的那样，他熟练地褪去了莉莉的衣服。接着他拿出预先准备好的软巾，分别把她的手腕绑在两侧的床柱上 ——她赤裸裸地被撒那摆弄成十字﹑躺在床上，就如同被送上刑台的基督，即将为恶贯满盈的世人赎罪。
然而莉莉只赎撒那的罪，她只为他献祭肉身。因为她是他一个人的基督。
在基督被出卖的那一夜，祂擘开手上的饼，说道：“这是我的身体，为你们舍的。你们应当如此行，为的是记念我，”接
着祂又举起酒杯，说道，“这杯是用我的血所立的新约。你们每逢喝的时候，要如此行，为的是记念我。”
因基督的言语，教徒便有了圣餐礼。他们相信在神父的祝圣下，上帝便会临在其中，当下无酵饼和葡萄酒便成了基督的肉
体和宝血。
然而撒那并没有无酵饼和葡萄酒。性爱便是他的圣餐礼。
他用他的手指﹑唇舌膜拜他的基督，从头发到脚指尖，无一遗漏。莉莉的身体因他的唾液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微弱的水
光，看来完全的纯洁无辜又别样的淫靡。
这时撒那已经勃起了，他急不及待地想要侵犯他的神祇﹑领受他的圣餐。在进入前，他把润滑剂涂满自己的阴茎，然后又
把一些推进莉莉紧合的穴口。
完成一切后，他才压在莉莉身上。就像罗马士兵用朗基努斯之枪(2)褺渎基督的圣体一般，撒那也挺着他的长矛刺进了莉莉
的身体。
虽然有外物润滑，但撒那还是感到他粗大的勃起在莉莉的穴里寸步难行。
“莉莉……”他喘息着喊她的名字，希望她像平常那样为他打开身体。
然而包裹着阴茎的软肉，好像叛逆的莉莉一般反而把撒那吸得更紧。撒那立时感到一阵强烈的快感从腰间直窜上头皮。
他几乎射了出来。
可他还是忍住了，“莉莉，你就喜欢为难我？”他说着，用力地挺腰，把烫热的阴茎刺到最深处，“……别逼我肏坏你。”
随之以来的是一记噗嗤的水声。
那声音在昏暗中响得叫人脸红耳热。
而莉莉也因为他的顶弄，整个人撞向了床板。幸好撒那在绑她的双手时，在她的头顶垫了个枕头才没有撞痛她。
撒那又确认了一下枕头的位置，然后才更用力地动作——每一次他都会把阴茎抽至穴口，只剩前端被莉莉含着，而下一秒
他就会插到最深，直至莉莉的头再撞到枕头上为止。
随着他频繁的插弄，莉莉小穴里粉色的嫩肉甚至因他抽离的动作外
翻，缠绵地吸附在他的勃起上。他感觉他快要把莉莉撕
裂了。
然而莉莉没有呼痛，也没有说话。回应他的只有她胸前剧烈晃动的双乳。她在诱惑他，而他半点也经不住考验。他低下头
就把其中一只滑腻的乳含进嘴里。这是他的圣餐，他的无酵饼，他私藏的﹑被蜜糖浸泡着的奶酪。
撒那不再像上次那样小心翼翼，在他得到暂时的餍足后便把精液射进了莉莉的体内。
这才是真正的圣餐礼，他和他的基督彻底融成一体。
当撒那撤出时，他看到乳白的精液从莉莉红肿的穴口中渗出。这都是他的罪证。
他知道自己在做邪恶的事，完全不值得宽恕。
可是这又有甚么关系？
毕竟，他又不会变成星星。
(1)《创世纪》
(2) 罗马士兵为确认基督已死，便用长矛戳刺衪的身体。往后此矛便名为命运之矛﹑圣枪﹑圣矛，又因该士兵名为朗基努
斯，此矛又名朗基努斯之枪。
第三十四幕 伪证 H
“莉莉……”
那是撒那的声音。
莉莉醒过来，才刚抓住意识便感觉撒那像某种攀藤植物一样，紧紧地缠在自己的身上。他们拥抱的姿势亲密又古怪——他
从背后把头搁在她的肩上，舔吻着她的耳垂，一只手勒住她的肩，另一只手则搭在她的小腹上。莉莉下意思地夹紧了腿，毫不
意外地察觉撒那的晨勃就插在她的双腿之间。
因为路加的事，她最近对他似乎有些过于放纵。
想到这一点，莉莉内心的天枰开始在拒绝他和纵容他之间倾斜。然而尚未得到结论，撒那搭在她小腹上的手就滑向了她双
腿之间。撒那有一双灵巧的手，他知道怎么使用它们取悦莉莉。果然，他的手指很快就打消了莉莉拒绝她的念头。
她因为他的撩拨而渴求地扭着腰，同时把臀顶向身后的他。磨擦着她腿心的阴茎以及刮蹭在她臀上的耻毛都让她很快变得
湿润。
但似乎有些太湿了，莉莉感觉到一大股滑腻从她的腿间渗出，迅速地浸润在撒那的阴茎上——她并不知道那些都是撒那昨
天晚上悄悄射进她体内的精液。
他射得太深了。虽然早有预料，可是在为莉莉清理身体的时候，撒那便发现没法把射进去的精液清干净。
于是他想到了一个不算高明，但最为方便的办法好掩盖罪证——在莉莉发现之前，同时在她清醒的时候，赶紧射一些新鲜
的进去。
撒那没有因为莉莉的迎合而松开她，他只是随心所欲地顶弄，愉快地造着伪证。他一边挺着腰，一边把把莉莉的阴蒂捏在
指腹把玩。尽管他知道那里有超过8000条感觉神经末稍，但他并没有因此对它放轻手脚。因为他知道莉莉喜欢被这样对待，
这是他经过多次的反复实践而得的结论——他对那里的爱称是“快乐按钮”。
被粗糙的指腹捏玩着的“快乐按钮”很快微微鼓起，撒那同时还感觉到原来紧合的穴道开始不由自主地张合着，吐出私藏
了一夜的精液。这时他顺势把手指插入湿滑的甬道，不急不缓地插弄起来。不一会，紧凑的穴道便迎来了一阵痉挛。莉莉赤裸
的身体有一瞬的绷紧，连脚指尖也紧紧地卷曲着——她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就达到了今天的第一个高潮。
可是撒那自然没打算放过她。在莉莉还沉醉在高潮的时候，他就把她翻过身去，然后压在她背上，插入她的身体里。
在高潮期间被插入的欢愉是迭加的。莉莉感到余韵还没散去，又被狠狠地堵塞住，欢愉在身体内无止境地累积起来。
这绝对是甜蜜的折磨，而撒那热衷于此。他总是喜欢先让莉莉高潮一次再进入她，这样她就会被快感麻醉，对他在性爱中
稍显粗鲁的举止更为包容。就像现在，他彷佛化身为交尾中的猫科动物一样——用体重压制住身下的伴侣，同时用牙齿咬住
她的后颈。这样他的伴侣就不能在他射精时逃开。
此时的莉莉被他紧紧地压在床上，乳房﹑小腹以及阴蒂都在床单上进行着新一轮刺激的磨擦。而这些都是在她被撒那肏干
的同时发生的。
“撒那……”莉莉喘着气喊他。
可是撒那仍然含着她颈后的肉，没松开。
“我，我快到了……”
撒那没回话。他当然知道莉莉快到了，他对她性奋的反应了如指掌。他只是默默地加快了指奏，心里倒数着。
这一次，他们几乎是同时到达了高潮。
完结后他一直躺在她身上，不愿意离开。直到莉莉推开他说：“别这样。”撒那才从她背上爬起来。
“别用这种方法叫醒我。”莉莉说着，瞪了他一眼。
撒那听到后，低头抱歉一笑，却没有答应她不会再这样做。他垂眼时偷瞄了莉莉腿间一眼——昨晚和今早的精液已经掺合
在一起。
他笑着亲了亲莉莉因为压在床上而微红的脸颊，小声地表示歉意。然而只有他知道他真正犯的过错是甚么。
第三十五幕 讣闻
莉莉那天说要搬去B区是认真的，她从浴室出来后就吩咐撒那把东西收拾好。
“今天？”
莉莉点了点头，“愈快愈好，”她顿了顿才接着说，“他，他们一直在催我。”
撒那能听得出她话语中明显的凝滞，不禁想起那个金发男人，“……他也是返祖派的人吗？”
他早该想到了——那个土豆协会，不过是返祖派的幌子。
莉莉没有回答他，于是他又试探地问：“你们不聚在一起
的时候都在做些甚么？培植土豆吗？”
莉莉听到后咯咯地笑了起来。接着她走到他身边，坐在床沿上看他。这时她的身体还没擦干，被热水蒸得微红的肌肤泛着
水汽，看来像鲜艳可口的樱桃。
“机器人不应该过问这些的。”她歪着头笑，发梢的水开始滴在床单上。
撒那看不过眼，拿了她手上的毛巾，跪在她身后给她擦头发，“但是你会告诉我的，对吗？”
莉莉沉默了一会，转头看了他一眼，“你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自从路加的事后，莉莉便察觉到撒那的转变，他变得沉默﹑成熟，不再像以前那样在她跟前总是有些过于小心翼翼。
然而莉莉不知道的是那些不安并没有在撒那脑海里消散。路加的离开像是在他的身体里挖了一个巨大的空洞。他不停地把
那些疑虑和恐惧往洞里丢。可是那些东西完全没有消失，它们一直在累积，直至把那个空洞填满——可是谁也不知道当它们
满溢而出时会发生甚么。
这时莉莉转而回答他上一个问题，“你说得对，我们当中有些人会干这个。”
“种土豆？”撒那没纠缠，只是顺势接了她的话。
“嗯。”
撒那撩开莉莉搭在肩上的湿发，从宽松的领口里看到他昨晚肏她时，在她后颈上留下的淡淡的齿痕。他的指尖状似不经意
地划过，满意地看到她的身子敏感地绷住，然后他问：“为什么？”
莉莉放松下来，回答：“吃从土里长出来的食物，更接近祖先的生活。”
“你喜欢这样？”撒那感到好奇。因为莉莉一直表现得过于随性，让她融入一个由古老信仰支撑的团体，服膺于别人定下
的种种规条，这听起来简直不可思议。
“我不喜欢能量棒，”她耸了耸肩，“你知道的。”
“就因为这个？”
莉莉感觉头发已经半干了，于是站起身，把身上唯一的浴巾扯下来。
“……我的父母是返祖派。”
撒那下意识想冲上前抱住她，遮掩住她后背上斑驳的痕跡。但他终究控制住了这种冲动，若无其事地把放在一旁的衣服递
给她。
“他们很虔诚。据我母亲所说，她非常困难才怀上我。我的父母认为我是上帝赐给他们的恩典。”
这是第一次莉莉对撒那说起她的童年。撒那仔细地聆听，因为那是他永远无法真正触及的莉莉。
“那个时候只有重要的日子才能吃到天然的食物，平日我们吃的都是能量棒。可是即便只是能量棒，我的父亲都会认认真
真地牵着我们的手，向上帝祷告，感谢衪的赐予。”
“你不再祷告了。”
“有需要的时候会，”接着她嘲笑了自己一下，“哈，坏习惯。”
“需要甚么？”
“在你特别绝望，”莉莉说着，伸手摸了摸撒那的脸，“需要奇迹的时候。”
撒那能感受到莉莉描述父母的时候，语气别样的温柔，于是又问：“他们呢？”
这时莉莉已经穿好衣服，她转过身看他，“早早就回到上帝的怀抱了。”
他记得莉莉说过，她并不真正相信自己不了解的东西。
莉莉似乎看穿他的想法，“只要他们相信就足够了，至少能减轻他们离开时的痛苦——他们是抱着希望的。那不是分别，
而是在别的地方重聚。”
“这就是你待在返祖派的原因吗？”
“我只是……”莉莉说着，用两手比划了一下，“这边和那边相比，我只是更讨厌那一边。”
撒那因为这个答案突然有了精神。因为听起来，对莉莉来说返祖派并不是一个必然的选项。
他倾身向前，兴致勃勃地提议：“你可以哪边都不站，”接着他钻进莉莉的怀里，就在她的两手之间，“就待在这里，不
可以吗？”
这时莉莉笑了，宠溺地，像看着个孩子一样，“不可以。不管你愿不愿意，最终这个世界会迫你站队的。”
撒那还不明白，他只是感到失望——一时间，心里那个空洞又被填满了一些。
“好吧，”莉莉推了他一把，站起身说道，“来收拾吧。”
只要和莉莉在一起，撒那并不真正在乎待在那哪里。况且，他唯一的朋友已经躺在他的冰箱里了，所以离开这里也没有甚
么。
于是撒那打起精神，开始把家里的东西摊出来，分类﹑装箱﹑密封。他很擅长这些，没有花多少时间已经把东西整理了一
大半。这时他回过头却看见原来在房间里收拾着的莉莉，不知道在甚么时候竟然已经躺倒在床上，睡着了。
“莉莉，莉莉？”他喊了两声。
而莉莉只是伸手扯过一旁的被子，把自己整个人包裹起来，像个蛹一样。
撒那看了看屋里的东西，叹了口气，然后在一个角落里坐下来。接着他翻出路加的手表，继续浏览有关“撒那”的搜寻结
果。——第一百零三页，他还是一无所获。
或者他应该换一个方法。这时他想起了路加以及那个维修店员说过的话，他们都认为自己是定制机器人。假设他的确是定
制的，他会有设计蓝本吗？
于是他把表盘朝向自己的脸，以此为搜寻条件。脸部数据上载完毕后，搜寻器马上运作，第一条搜索结果是一则讣闻。
他在讣闻上看到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分毫不差。撒那知道，他找到了——那个人的名字是萨迈尔。萨迈尔博士是机
器人工程专家，同时是所多玛产品研发部总监。讣闻上写着萨迈尔博士在三年前因病去逝。由于失去了
灵魂人物，导致他生前
致力研究的项目被迫终止。所多玛并未对外披露过项目详前，外界只知道这个耗费萨迈尔博士毕生精力的项目名为‘巴比伦计
划’。
第三十六幕 sodom.com
巴比伦计划。
BABYLON017。
毫无疑问，撒那本身就是这项计划的产物。而这个已经死去的萨迈尔博士就是他的创造者。
撒那立刻在搜寻栏位输入了萨迈尔的名字，他看着网页上快速地输出了几千条搜寻结果——可是其中并没有他想要知道的 ——他想知道萨迈尔製作他的原因﹑想知道巴比伦计划的目的，他更想知道莉莉和萨迈尔到底有甚麽关係？
这时他忽然想起了那天夜裡路加对他说的话，
“你得小心莉莉。”
返祖派只拯救他们认为有价值的机器人。撒那相信自己有这种价值，儘管他还未知道那是甚麽，但这或许就是莉莉一直和
他在一起的原因。
“撒那？”
莉莉醒来了，她掀开身上的被子，转过身来看着坐在角落裡的撒那。
撒那听到她的声音后马上把戴着手表的那隻手藏到背后，接着像往常一样，温和地笑着对她说：“你醒了。”
“嗯哼，”莉莉眯着眼伸了个懒腰，彷彿还没完全醒过来，她打了个呵欠才接着说，“……我太累了，最近都没睡好。”她
不知道这都是因为撒那在夜裡偷偷摸摸地进行的勾当。
“是吗？”撒那皱着眉说，像是在担心她，“或许你应该用点安眠药。”他嘴上这样说着，脑子裡却在盘算着应当控制好
安眠药的份量。毕竟他并不希望这会对莉莉的身体带来甚麽不良的副作用。
撒那本应为此而感到愧疚的。至少，在知道’萨迈尔博士’之前，他确实是满怀罪疚。然而在此之后，他的罪恶感却消减
了。毕竟在两者之间，他并不是唯一一个欺瞒对方的人。
莉莉听到他的话，想了想，最后不置可否地说了一句：“或许吧，”她说着，环视了四周一眼，然后问道，“你那边呢？
都收拾好了？”
撒那点了点头，然后走进房间。在踏入房门前，他把另一隻手也伸到背后，把手表关掉，摘下来，然后藏到裤子口袋裡。
“快好了，”他走上前，亲了亲莉莉的额头，“你可以再休息一会。”
然而莉莉却摇了摇头，“我们今晚就搬过去吧。”
撒那沉默地看了看她，想问这麽急着过去的原因是甚麽？是不是和那个叫阿当斯的男人有甚麽关係。可他最终没问出口，
只是苦笑道：“那我得把路加打包好。”
接着他又一脸犹豫地问莉莉，“我们真的可以带路加去B区吗？”他说着，轻轻地握住莉莉的手，“不会给你惹麻烦吗？”
莉莉听到后垂着眼，想了想才道：“确实会有一点麻烦，”接着她偏着头打量撒那道，“可是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是甚麽办法？”
“必要的时候，我可以给路加安排另一个身份。”
撒那听到后，瞪着双眼看她，“……你们就是这样做的吗？解放机器人？”
这时莉莉点了点头，“假如我们希望一个机器人能够在城市裡正常运作，合法的身份还是必须的。”
“你们是怎麽做的？”
“没那麽难，”莉莉耸了耸肩，“我们有一些’后备’序号……从黑市搞来的。事实上，有钱就可以解决大部分问题。”
撒那愣了愣，想起莉莉似乎并没有怎麽为钱烦恼过，于是又问道： “那你们的钱是从哪裡来的？总不会是卖土豆——”
“噢，”莉莉因为他的话而大笑起来，“那确实给我们赚了不少钱，可是那些还远远不足以支持我们的营运。”
“那麽到底……”
撒那的话还未说完，莉莉却忽然捂了他的嘴道：“你现在问的可是涉及组织机密了。”
撒那只是轻轻地把莉莉的手从自己的脸上拉下来，苦笑道：“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倒是很乐意成为你们其中一员。我只
是想确定……”他说着，伸手顺了顺莉莉那头睡得乱糟糟的红髮，“你没有在做甚麽危险的事。”
“适度的冒险是生活的调剂，”莉莉说完后瞧见撒那脸色沉重，才转了话风，“不过我确信我并没有在做甚麽太超过的
事。”
然而撒那这次并没有轻轻放过，他皱着眉追问道：“比方说？”
这时莉莉从床上坐起身，在床前踱了两圈才又说道：“我们买卖讯息。”
撒那听到后立时便想明白了。
“那些讯息是从机器人——”
价值。这就是返祖派判定一个机器人价值的标准。他们从机器人的储档中挖出有用的数据，然后把它们当成筹码。那麽，
路加想当然是没有甚麽价值的。毕竟他的主人只是个频繁进出医院，有严重酗酒问题的退役军人。
“对，”莉莉点了点头，“你看起来像是吓坏了。”
“不，我只是有点惊讶。你们到底——”
“嘘，”莉莉这时忽然朝他比了个安静的手势，打断了他，“快点把剩下的收拾好吧。我可不想忙活到凌晨。”
这次撒那像往常一样顺从了她，开始把搬家的工作收尾。
而接下来的事情比莉莉想的还要顺利。他们在午夜之前就把所有东西打包好，搬进了B区的房子，那当中还包括装着路加的
冰箱。
这一晚莉莉听从了撒那的建议，她吞了一片安眠药，安顿好后就在新家的床上睡着了。这个时候撒那自然还没入睡，他还
在整理他们搬来的东西
。在确定莉莉已经睡着了，他才拿出路加的手表，然后输入了所多玛的官方网址。
除了莉莉，这或许是最直接的渠道让他了解’巴比伦计划’以及萨迈尔博士到底是怎麽回事。
接着撒那给自己申请了一个邮箱地址。
寄件者： 收件者： 标题：有关巴比伦计划
你好，我在网页上知道了有关于巴比伦计划。虽然这个计划因为萨迈尔博士的离去而终止了。但事实上我手上有证据证明
撒那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打着。他想了想，然后看向莉莉所在的房间。他叹了口气，蓦地住了手，然后按住了视窗的右
上角。
最终他点击了’删除’。
第三十七幕 朵拉
现在还不是时候。撒那按下’删除’键后对自己说。
直接联繫所多玛的风险不是他现在可以承担的。假设他的确是巴比伦项目的产物，所多玛有可能把自己交给一个返祖派
吗？
撒那不得不怀疑莉莉获得他的手段的合法性——儘管他们已经登记过了。可是根据莉莉刚才说的，她完全可以给自己伪造
一个身份，然后利用这个身份进行登记。这也解释了为什麽当初莉莉带他去所多玛进行皮肤修復的时候，他们没有察觉他的身
份。
可是目前来说这些推论都是由假设叠加的，完全没有确实的证据。
撒那想到这裡，懊恼地把脸埋进手裡。假如他的推论正确，他要做的应该是尽可能远离所多玛。他相信所多玛应该非常希
望回收萨迈尔博士的研究成果。那麽，他主动联繫所多玛可能会造成他正在极力避免的局面——和莉莉分开。
这时他从手心抬眼，看了看房间裡的莉莉。莉莉的睡相和她的个性半点也不符合。她睡着以后特别乖巧，也没有甚麽毛
病，几乎像个孩子。莉莉的脸是她的谎言最好的保护色。只要她愿意，大把人甘心情愿被她欺骗过去，也许那个阿当斯也一
样。
撒那就这样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又想起了她说的话，忽然得得到了一些启發——返祖派利用机器人的记忆，获取讯息作
为筹码。他也可以这样做，他自己不正是一个有’价值’的机器人吗？如果他能从自己身上得知’巴比伦计划’的秘密，这将
会成为与所多玛或者莉莉谈判的有力筹码。
可是这回他不会像上次一样鲁莽了。撒那想着，摸了摸左手手腕上那条浅色的疤痕。他不会再随随便便地把自己切开了，
他必须更谨慎地行事。
不管是为了解开’巴比伦计划’的秘密抑或为路加找到爱蜜莉的墓地，撒那现在首要的任务都是更加了解机器人的运作。
他需要一些帮忙，他知道有个人或许愿意提供帮助，希望路加有留下那个人的联繫方式。
于是撒那打开了路加手表裡的通讯录。通讯录上只有几笔记录，他马上点开了一个叫’朵拉’的联络人，这笔记录是最近
才输入的。撒那默默地祈祷，他希望这个’朵拉’就是D区那个维修店的店员。
02:15 朵拉小姐？
现在有点晚了，撒那不确定对方能否及时回复。
02:17 小姐？你在搞笑吗？
对方回复了，然后又發送了一个笑脸。撒那意识到她肯定是把自己当成路加了。当然，这是因为他正在用路加的手表联繫
她。
02:17 你一直没联繫我。
02:18 你最近过得还行吧？
撒那觉得用路加的身份和她沟通会是一个不错的选项，于是他快速地翻了翻他们的对话记录——他發现路加在去了她的店
之后就和她联繫上了。他们一直在讨论返祖派的事，互相交换有关讯息。路加是希望返祖派能解放他，而这个朵拉则是为了一
个叫’锡安’的人，她对这个人有着迷恋一样的崇拜。
02:18 操。我感觉自己快坏掉了。
撒那试着模彷路加的语气。
02:19 如果有需要的话，你可以过来一趟。
02:19 我不确定是不是有机会出来。你知道的 :)
02:20 我可以远程给你看看。
她是个好人。撒那为此鬆了口气，至少路加身边的人不是尽想利用他的。
02:20 谢谢。
02:20 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会让你看看。
02:21 得了吧。你现在就有需要，我又不是为了钱。
02:21 只要你能告诉我一些关于锡安的消息。
撒那刚刚翻阅对话记录时就看到了。他们每次对话，朵拉都会提到锡安。锡安似乎是返祖派裡一个重要的人物。朵拉称呼
他为百年不遇的天才，他负责的是进行机器人的解放工作。她相信假如路加能成功潜入返祖派的话，就能见到锡安。路加答应
了她，倘若他真的碰上锡安会想办法跟她分享这段记忆存档。不过他们两个人对此显然都过于乐观了。
02:22 当然，如果我真的能见到他。
02:22 有进展吗？
撒那知道朵拉指的是潜入返祖派的事。
他想了想，在虚拟键盘上输入：
02:23 暂时没有。可是有另一件事需要你的帮忙。
02:23 说。
02:24 我的部分记忆被持有者封锁了。你有办法破解吗？
02:24 这没有你想的那麽容易啊。
02:25 啊，如果是锡安的话马上就可以做到吧。
朵拉说完后發送了一个爱心。当然，是给她
的鍚安的。
02:25 完全没有办法吗？
02:25 你得给我一些时间，我又不是鍚安。
02:26 好吧。
02:26 还有，你能给我一些机器人构造的基本资料吗？
02:26 怎麽了？你要来做甚麽？
02:27 我的手指，它们动个不停。
02:27 我可以帮你看看。
02:28 太多小问题了，我想自己解决一下。
撒那不知道这个编造的藉口是不是足够好，他等了一会，然后朵拉直接發了一个文档给他。
02:33 努力吧，小机器人。
撒那打开了文档，三千多页，几乎是製造机器人的入门教学。
02:35 谢谢，你也是，为了你的鍚安
第三十八幕 嫉妒
B区的新房子比莉莉和撒那原来住的要大，有两间睡房。昨晚莉莉选了一个靠近浴室的房间，然后指了指另一间，对撒那
说：“这间是你的。”
当时撒那看着她，只是点了头，并没有说甚麽。
可是莉莉今早一醒来，便感到有甚麽温暖的东西贴在她背后。
“撒那？”
她听到一阵窸窣声响，然后一隻手搭在她盖着被子的腰上。
“你有自己的房间了。”
这时撒那从喉咙裡發出了一个奇怪的声响，仍然没有完全醒过来。莉莉翻过身，只见他正卷着身子，發出沉稳的呼吸。接
着她从床上起身，把自己的被子复在他的身上。
“你做梦了吗？”她摸着撒那的头髮问，“梦见我了吗？”
他的头髮看着顺滑，但是摸在手裡却又粗又硬，就像他表面对她顺从，但骨子裡却十分顽固偏执。她能够感觉到他愈發旺
盛的控制欲和佔有欲，这有时会让她感到害怕。但这种改变似乎是无可避免的。
“……梦见了。”撒那忽然醒过来，把自己的手搭在她的手上。这是他割伤自己之后，第一次再和莉莉说起自己做梦的事。
他说着，抬手轻轻地扯了扯莉莉红色的长髮，“为什麽你在我的梦裡总是黑髮的？”
莉莉笑了笑，拨开他的手，说道：“我原来的确是黑髮的。”
撒那因为这个答案，瞬间紧张起来，“莉莉，你是不是认识……”
’萨迈尔’这个词已经在嘴边了，可是撒那终究没有勇气说出口。
“认识谁？”莉莉问。
“锡安。(1)”
莉莉听到后，惊讶地挑眉，然后又笑着问他：“路加告诉你的？”
这话说起来也不算错，撒那的确是因为路加才知道锡安的。于是他点头道：“对。”
“你为什麽想知道锡安？”
这时撒那也从床上起来，半靠在床头，说道：“我听说他在返祖派裡负责解放机器人，外面的人都说他是个天才。”
“天才吗？”莉莉的眼珠转了转，忽然笑得很甜，“也许算是吧。”
她的笑容让撒那想起了那个金髮男人，于是他别开了眼，没再注视她的脸。
“……路加之前一直想见见他。”
“嗯，可是不论出于甚麽原因，让一个机器人私下去见锡安都不是一个好主意。”
事实上撒那并不想见锡安，他甚至怀疑自己已经见过了，但无可否认他对这个人确实十分好奇。他犹豫了一会才又问：
“他像传闻的那样厉害吗？”
这时莉莉重复了刚刚那个甜美的笑容，“我想是的。”
撒那因为她的笑容而感到煎熬，不愤﹑怨怼﹑沮丧，各种负面情绪一瞬间在他体内翻腾，把他内心那原就歪歪斜斜的天枰
彻底打翻。他想和他一较高下，证明自己是更优越的那个。但似乎不论在哪一方面来说他从开始就注定是一个失败者。
这个想法一直纠缠着他，而这些複杂的情绪也持续了好几天，撒那后来才学会原来这就是嫉妒。
然而莉莉在当下并没有安慰他，她只是扯开话题，问道：“你的房间呢？”
撒那暂时从那种情绪抽离，眨了眨眼睛看着莉莉，讨好又谨慎地道：“……暂时不能用。”
“为什麽？”莉莉问。
“路加，”撒那迟疑地说，“我需要一个安置他的地方。”
莉莉听到后，立即离开了自己的房间，走向旁边的睡房。
她才打开房门，就看到路加被赤条条地放在床上，身上只盖着一层薄薄的塑料。
“你打算做甚麽？解剖他吗？”莉莉转过头，对着站在她身后的撒那说。
“不是。” ——不是现在，撒那需要学习更多才到解剖那一步。可是目前他决定先不把这个主意告诉莉莉。
这时莉莉皱着眉打量他，神情複杂。
莉莉的反应有点吓到撒那了，他不希望在第一步就引起她强烈的反感。于是他假意道：“抱歉，如果有别的方法……”
“别的方法？”
“鍚安？”撒那犹豫地说，“如果是他的话，应该可以轻鬆地復原路加的记忆吧？”
莉莉听到后却没鬆开眉头，她只是抱着手臂说：“这不是我一个人可以决定的事。”
接着撒那瞥了一眼床上的路加，叹了口气道：“如果你不同意，那麽——”
此时莉莉却摇了摇头，“不，我只是认为……”
“甚麽？”
“你会做到的，”莉莉朝撒那笑了笑，但是这个笑容却和她提起锡安时截然不同，“不管是復原路加的记忆或者是其他你
想做的事，你都会做到的。”
撒那一瞬间有种被看穿的心虚，于是他转开了眼回避莉莉的目光。
“是吗？”
“嗯，你这个傻瓜，”莉莉靠向他，亲了亲他的下颌，“你比你自己以为的聪明
多了。”
(1)鍚安：在圣经中有多种含义，包括耶路撒冷﹑以色列以及神之城等等。
第三十九幕 讯息
10:15 起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