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老师,您之前提过的那幢木楼,能帮我联系一下它的主人吗?”许湘眉捏着电话出门,避开了谢柏宁。
“可以的,那是我夫人的表亲,许小姐对木楼有兴趣?”那头传来和气儒雅的男声。
“是,如果可以,我想买下来。”
“应该没有问题,表亲在市里买了新房子,全家都搬走了。也是巧,他们村子里有户人家办婚宴,他也回来喝喜酒了,我先给他打个电话说一声,再带你过去,你看行不行?“
“当然行,那就麻烦徐老师了。”
“客气了。”
大约十分钟后,徐老师打来电话告诉她这事成了,价格面谈。
退了房,在屏锦街上的商铺里置办了些必备的生活物品,按着徐老师给的地址,他们一前一后驱车前往。
沿着新刷的柏油马路,向上而行,两边水田的青青稻浪泛着金光,随着微风前后浮动。高大的槐树盛开着白色的花儿,在清新的空气中,香味儿沁人心脾。
沿途还有清澈见底的小河,河里怪石嶙峋,也有激荡的小瀑布,漾起晶莹的水花儿。这些自然景致,在城市里可看不到。
谢柏宁降下车窗,感受着一丝一寸的美妙气息,心中的阴霾稍稍散开了些。
许湘眉减速,等到他赶上来,从车子里探出头,笑盈盈的,“喜欢这里吗?”
他不置可否。
她眉眼生动,一踩油门,车子咻的一下冲在前头。
沙红村是隶属于屏锦镇范围内的一个小村子,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
一对三十来岁的年轻夫妇站在村口,许湘眉停了车,“请问你们是徐老师的表亲吗?”
男人颔首,“我是,您是许小姐?”
许湘眉笑,“上车吧。”
年轻夫妇坐进后座。
许湘眉回头对他们笑笑,“你们好,不必用敬语,我是许湘眉。”
这一对夫妻长得比较好看,看上去很登对。
男人笑着,“许小姐,你好。我叫张家民,她是我妻子李红。”
女人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温柔的点了点头。
许湘眉心生好感,便对要去的地方多生了几分好感。
“往左还是往右?”
“右边,沿着马路直走。”
许湘眉打着方向盘转了个弯,听见一些狗吠声,前方有住家人户。
经过一片竹林,车子顺着弯道拐进去,停在石板砌成的院子里。谢柏宁也紧跟着驶进来,院子够大,停两辆车不成问题。
一行人下车,没有预料当中的热,微风轻轻抚着面庞,舒服极了。
院子边有一棵又高又粗的柿子树,挂着满树青色的果实。
张家民说,“许小姐,就是这处独院,清净,夏天凉快,屋里家电齐全。”
许湘眉打量着眼前的木楼,两层高,暗棕色,被竹林包围。阳台上种满了花草,有芦荟、红掌、绿萝、月季,葱葱郁郁,配上鲜艳的红,煞是好看。
身后还有一条小河,河水清澈见底,映着天上的圆日,泛着粼粼波光。
仅是这处院子的环境,许湘眉便打心眼喜欢,她偏过头去看谢柏宁,发现他神情松动,眉间减了几缕忧愁。
她说,“我们进去看看吧。”
张家民从妻子手里接过钥匙,开了锁,领着他们进屋。
第一层有五间屋子,厨房、饭厅、客厅、书房、卫生间;第二层四间屋,一间主卧,两间客房,还有一个空房间。
屋子简洁宽敞,装修古朴大方,显示出主人良好的品味。
木楼特有的历史沉淀的味道,以及无处不在的民间地方风情,令人心笙摇荡。
更重要的是,这里确是一个避暑纳凉的好居所。四周竹林环绕,门前小河流淌,环境清幽,适合修身养性。
许湘眉很满意,她询问谢柏宁的意见,“你觉得还行吗?”
谢柏宁摘掉红掌的枯叶,心不在焉的把弄着,点了点头。
她笑起来,对身后的年轻夫妇说,“张先生,张夫人,你们开个价吧。”
张家民说:“按照政府的意思,房子年后就可以推掉,我们能得到十来万的补贴。其实说实话,要不是市区的房价高,家里两个小孩又正是用钱的时候,我们还真舍不得把房子推倒。没想到你有买下的意向,房子还在总比没了好,那我就四舍五入凑个整数,十万块,许小姐,你看怎么样?“
许湘眉心中有了计量,“张先生手头紧,我可不缺钱,相识一场也是缘分,我出二十万,不过你们要负责把坏掉的地方修好。”
木楼就这样买下来,张家民动作利落,下午就有一批工人来修缮房屋,他还请了两个中年妇女把整个木楼重新做了清洁。
竹林遮了大半日头,筛进院子里的光线,明媚温暖。偶有微风吹拂,地上晃动着竹叶的影子,摇曳轻摆。
谢柏宁一夜未睡,端了一把竹椅置于柿子树下,靠着树干沉沉睡着了。
许湘眉抱着木盆路过,看见这一幕,心中软的一塌糊涂。
李红跟在她身后,正要开口说话,还未出声,许湘眉有所感应。
“嘘。”她用食指压住嘴唇,朝着她笑。
两人悄无声息的走过,沿着石块搭成的小路到了河边。这里有三块巨大光滑的石头,一半没在水里,一半暴露在空气里,河水缓缓漫上来打湿了石面,再缓缓退下去,不消一分钟,便被太阳晒干。
许湘眉放下木盆,脱了鞋子,光着脚踩进河里,鹅卵石凹凸不平,她蜷了蜷脚趾。
她眉梢上扬,感叹,“真舒服啊!”
李红把石头刷干净,告诉她,“春天、夏天和初秋的衣服都可以在这里洗,很方便的。”
许湘眉把裙子捋到膝盖上打了结,蹲下去取出新买的床单被条,“虽然很有意思,但我认为还是应该买台洗衣机。”
“欸,许小姐,别放洗衣液,你得先把它们泡在水里涤湿了。”
“哦”,许湘眉不好意思的解释,“我没有做过,不会。”
李红接过她手里的活儿,“没关系,我来吧,看样子你的确应该买台洗衣机。”
她说了声谢谢,蹲在一旁看李红熟练的洗被单,女人的侧脸很温柔,很有贤妻良母的味道。
她由衷说道,“你真能干,张先生真有福气。”
李红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她说,“谈不上什么福气不福气的,他负责赚钱养家,我自然应当打理好家中的琐事,也让他在外面工作时能够安心。说起来,院子里的那位先生才是真的有福气,你从来没有做过这些事,现在却心甘情愿为他做。”
“他姓谢,你误会了,我和他只是朋友。”许湘眉说。
“许小姐,你喜欢他吧?”李红虽是这么问,却听得出来这是肯定句。
她稍显讶异,“你看出来了?”
“你看谢先生的眼神,和我当初看家民的眼神一模一样,里面的爱慕假不了。再说了,我看他精神状态不大好,你买木楼也是为了让他在这里修养,没错吧。”
许湘眉笑了一声,“姜还是老的辣。”
李红说,“我只是旁观者清罢了,希望你和谢先生早日修成正果。”
许湘眉怔了一怔,不由想到,她和他还有修成正果的可能吗?
李红没有察觉,继续说,“对了,对面的几块菜地里有玉米、黄瓜、番茄和一些时令小菜,都是自家种的,你们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去摘来吃吧。”
许湘眉反应过来,真诚的笑道,“谢谢。”
也说不清,这句谢谢,是为着李红的祝福还是她的慷慨,或者两者皆有之。
傍晚,张家民夫妇带着工人离开,木楼焕然一新。
夕阳染红了半边天,云霞似火烧似的,漂亮、壮观。
柿子树上的一个青果实摇摇欲坠,荡了几下,终于掉下来砸在谢柏宁的腿上,复又滚到了地上。
谢柏宁被惊醒,他一震,看着眼前的景象呆了。
火红温柔的天色,美极了。
院子里,用长长的竹竿支了晾衣杆,簇新的床单被条搭在上面,随着晚风鼓鼓飘动。院前的小路上,她红裙飘飘,提着一个竹篮子,笑盈盈的走了来。
那一刻,谢柏宁突然觉得周围都很安静,安静地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摸出烟,衔在嘴里。
许湘眉走进院子,眯着眼睛,“柏宁,你终于醒了。”
她把篮子藏在身后,“你猜猜我去摘了什么回来?”
他缓缓吐出烟雾,“你摘了什么?”
她眨眼,“你猜一猜嘛。”
谢柏宁看向对面,隔得远,只瞧得见绿油油的一片。他说,“猜不出。”
许湘眉得意洋洋的把篮子拿出来,“你看,张先生家自己种的,地里还有很多,我们吃都吃不完。”
篮子里色彩斑斓,白色的玉米,红色的番茄,绿色的黄瓜,紫色的茄子,透着新鲜的清香味。
谢柏宁掐了烟,站起身,拿过篮子,一手拎着竹椅,“进屋吧。”
许湘眉跟在他身后,她走了两步,停下来,“你先进去,我得把床单和被条收了,晒了一下午肯定干了。”
她跑到河边洗了手,甩干,摸了摸被条,欢呼雀跃,“真的干了。”
竹竿搭的高,她惦着脚,微微吃力。
谢柏宁从屋里走出来,走到她身边,“让我来吧。”
她仰着脸看他,嫣然一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