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翎那天抱着小麦去了陆晏家,陆晏见人来了自然是高兴,还洗手作羹汤亲手给萧翎做晚饭。
萧翎一边大快朵颐着一边感叹陆晏的手真的很巧,瞧瞧这跟府里面的那几个厨子做得有什么区别?还十分和萧翎的口味,二十来道菜他们俩个吃都吃不完,就连不情愿的小麦都得到了陆晏亲手做得猫饭,吃的脸都不带抬一下的。
萧翎之前倒是不知道陆晏还会做饭,而且做得还挺好吃的。
萧翎想着以后也是可以时常来蹭蹭饭的嘛。
不对,这不叫蹭饭,他的小情郎给他做饭,他来享用怎么能算是蹭饭呢?
于是他那天晚上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不过他回去后也没闲着,那话本是越看越起劲,一直到后半夜才恋恋不舍地放下了去睡觉。
第二天他睡到日上三更后才终于醒了。
王罗卿说他是个小没良心的,总是没心没肺的,事实上萧翎这确实反驳不了,他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基本有仇当场就报,这次还是头一回纠结了这么久。
他这边好不容易醒了,磨磨蹭蹭地由下人服侍穿好衣服坐在床上,想着这几天日子过得真不错,都是睡到日上三更了才起来,精神气那叫一个好。
萧翎打了个哈欠想着先吃饭吧,午后再去找个消遣。于是他就喊人来准备餐食。那几个下人才刚走萧翎屋里就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不是,我怎么好像最近经常看到你啊?”萧翎一脸小心谨慎,这人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面前一定有问题。
以前怎么不见他这么勤快?
“……以前我们天天见的时候倒是不见得你怎么生分,果然啊人是会变的……”说着成疏还用袖子掩住了半张脸,活像是被负心汉抛弃的女子。
“……够了!什么事快说!我不留你饭!”萧翎忍无可忍。
“是这样的,今天不是重试吗?结果有几个前几天想跑,结果在城门口就被拦下来了,最后你猜怎么样?今天重试一个字都写不出来,握着笔杆子瑟瑟发抖,最后听说陛下盛怒将他们都给丢到大狱去了!”
“啊……那其他人?”萧翎不经咂舌。
“当然是没什么事的,你要知道也是有不少是真的有学问的。”成疏慢吞吞地说。
“那你这几天总往我这边跑为了什么啊?”
“当然是因为……我们是好哥们啊,哪有什么问什么?”成疏说得一脸坦然。
当然不能告诉你是因为想套你的话啊!
成疏也不想天天往萧翎这边跑,这小子不用上学了他不一样啊,还没散学呢,他这每天太学,陈王府往返跑也是很累的好不好啊!
不过他还问出来,那天高宿究竟跟他说了些什么能让萧翎带不对付的高宿进宫。但是他前几天直接问出来没讨到什么好,就琢磨着先来加深点感情。
一定是生疏了才不告诉自己的。
成疏很肯定,毕竟萧翎这小子以前可是什么都瞒不住自己的,再说了这有什么还瞒着他的,他那天可是听闻皇上把他喊进御书房就是为这事,但是后来这小子不是没事回来了吗?可见根本不是什么需要瞒着的大事。
“所以你今天是来……”萧翎一脸狐疑地盯着成疏,那眼神活像是在看拜年的黄鼠狼。
“咳,这不是提醒你过几日宫宴,你得好好准备一下……”
之前那次琼林宴算是毁了,于是萧缄下令重新办一次宫宴。
“就为了这事?”萧翎依旧是狐疑地盯着他。
显然这个理由不合理。
成疏被萧翎这么盯着也是不太好意思,于是轻咳了两声:“你看我们两个关系都这么好了,你就告诉我那天究竟高宿跟你说了什么吗?”他说着还往前凑了点。
“……我就知道你小子没安好心。”萧翎冷冰冰地说着一把把成疏凑过来的脸推开。
“我要去吃饭了”萧翎再次看了眼成疏:“没你的份儿。”
说罢萧翎就头都不回地走出去了。
成疏倒是想到了萧翎会拒绝,于是也不生气,'啧啧啧'了两声就走了。
其实今年应该是暖冬,虽然雪下的早,但这几天到一直是好天气。成疏想到,随后就迎着暖阳走出了陈王府。
*
萧缄在养心殿内看着容瑾瑜写的策论,那是越看越满意,他轻叹了声随后放下,想来最近也是难得高兴了一回。
想想这一个月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想来今年不好过啊。
他倒是也怀疑这背后究竟是不是有人刻意为之,一切都太巧了,但是又恰到好处的合理。
他是将钱齐找来好好盘问了的,但是倒来倒去也就那么几句,钱齐说得倒是也不想假的,硬要说的倒是也不是不合理,倒是那个姓朱的老妪身份什么的也是能对得上,唯一的问题就是她一个半生入土的老妇人在没有路引的情况下竟然能一个人走到京城。
就按照朱么么的交代她是混在商队里进京的,萧缄多疑于是叫近侍去查,确实商队会管的松一些,这样一来倒是真的都能对得上。
他想,钱齐倒没这个胆子在自己面前撒谎。于是只能想到是不是真的都是巧合?
于是虽然心有疑惑但也是先放到一边,思考起来该把一这批进士安排到什么位置去。
至此,几桩复杂且牵扯如此之多的案子就这么悄无声息的结束了。
官员们只有几个和自己利益切身关联的关心,而百姓们其实根本不在乎,他们只会在贪官污吏被送上刑场的时候在背后扔菜叶子,在闲余时间讨论些家长里短。
他们没有闲心思关心这些事情的后续,对于他们来说在这个冬天活下来已经不容易了,实在是没这个雅致讨论这些跟他们没什么关系又深奥的事情。
就这几天的功夫,京城又下了一场雪。这算是将前几天成疏的暖冬幻想给打破了。
今年是个彻彻底底的寒冬。
这次的雪下的格外大,京城好几户百姓的房屋都被压倒了,据说外边冻死的人更是不尽其数。
萧翎这几天也被王罗卿揪去了城外的几处庄子施粥。
萧翎看着那些佃户一下子就想到了青州看到的惨状,这样一来他脑子里不经把那日看到的又过了一遍。
想着想着,他就'哇'的一声就吐了出来,这可把王罗卿吓着了,赶紧顾不上其他的拍着萧翎的背希望他能好受些。
她想着是不是天太冷了这小子着凉了?
但是看看萧翎还算壮实的胳膊腿儿,想着这小子也不可能这么脆弱吧?
“娘,我没事……”萧翎缓了口气,随手接过帕子来擦了擦嘴角:“娘,你听说说,要不咱们吧佃租降下来些吧。”萧翎就维持着弯着腰的动作抬头对上了王罗卿的眼睛。
“你小子怎么突然关心起来这个了?”
“……看着他们挺可怜的。”萧翎接过下人递来的水漱了遍口。
“其实不用你说,今年年情不好,冬天又冷,我也是想过降的。”王罗卿看着儿子说道。
她想自己这无所事事的儿子终于是长大了些,想来过完年又长了一岁了。
王罗卿正在欣慰这呢,结果接下来萧翎就没坚持住,又吐了出来,自己衣裙边上还沾上了些。
王罗卿:“……”
“好了,快点回去吧,剩下的我来。”王罗卿看着萧翎吐得一脸虚弱的样子,扶额叹息,这小子根本不经夸。
胡天八月即飞雪,京城这边才下了两场雪,西北倒是已经将下雪习以为常了。
车鲁'呸'了一声,将手上的那张狐皮一把摔到地上。
“一张皮子就给老子换那么点茶叶,抢呢?!”今年的冬天好像格外冷些,前几天一直在下雪,好不容易雪停了,边境的集市才终于来了点人。
车鲁想着没事就出来逛逛,结果在市集上差点没跟人打起来。
互市虽然能换取东西但是一直是不对等的,茶叶等必须物品是他们胡人过冬的必备,但是对于汉人来说他们的皮子和牛羊却不是。
当然,虽然这张狐皮在这里价格低,就连最末等的茶叶都换不了多少,但是几经转手到了京城或者是些江南大城镇可是很受达官显贵喜爱的,通常是货不应求。
一旦这张皮子是来自互市一路运进来的,那就一定会比普通的皮子贵,因此也有不少商贩将猎户猎来的皮毛伪造成是塞外来的,以此牟利。
就在不远处的山坡上,一个魁梧的汉子骑着马出现在茫茫的雪原上。
“这是发生了什么?”图鄂策马而来看到站在雪地里的车鲁将一张狐皮丢到雪地里不解地上前问道。
“大单于。”车鲁将一边的狐皮捡起来才重新开口说道:“这张皮子只能换那么一点茶叶,实在是……”他依稀记得中原汉人好像有个什么词来这的,换成他们的语言怎么说来着的……
“欺人太甚!”他结巴了一会终于想了起来。
他也是有些怵这位刚上任还算是年轻的单于的,毕竟都传他是弑父上位……
“看看这个。”图鄂将一个小锦囊丢给了车鲁。
里面是一小撮茶叶。
车鲁先是闻了闻,然后嚼了嚼。
“我呸——这怎么这么的涩?”车鲁还没嚼两下赶紧吐了出来。他算是部落里的贵族,和图鄂也沾点亲属,倒是没尝过这么差的茶叶。
“今年汉人王朝那边送来的大部分都是这种。”图鄂对于他的举动一点都不意外。
“今年几场暴风雪都冻死多少牛羊了?每年给他们那么多东西他们就给我们这个?”车鲁脸上的表情可以算得上是震怒了,那张长满胡茬子的脸气得通红了,加上现在天也冷,看上去像是颗大红枣。
图鄂看着远处的部落,随后目光投向远方,那是中原的位置。
是千里沃土,丰饶富丽之地。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一道劲风吹过,带着细碎的雪,草原上静悄悄的。暴风雪停了,但是这里的每个人都知道还会再来,只是不知道今年又得冻死多少牛羊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