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翎到陆府的时候陆晏正准备上马出门, 见到萧翎来了忙停下动作,一个灵巧的动作就下了马。
他看着萧翎跑的微微发红的脸,扶住了他:“别急,慢慢处理。”
“阿晏你听说了吗?就是那个谢什么来着的,对,谢闲予!”萧翎赶紧开口,语气中很是急切。
“我出去也是为了这事。”陆晏将马的牵绳给了门口的下人,示意萧翎进来说,外面风大,还将自己的斗篷脱下来给萧翎系上。
“你要不先去处理一下, 我不急的。”萧翎看看陆晏再看看外边, 开口提议道, “那个, 我不冷, 这衣服你穿吧。”
“没事,这不重要” 陆晏说得轻飘飘的,也不知道答的是哪一句,他拉着萧缙进了府,这才重新说道:“况且他都已经出宫了,我现在去也不过是怕他遇到些意外出不去。”
萧翎刚坐下就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阿晏,现在怎么好像有些和我梦里那个不太一样啊?”
“是有些不一样,可能有人也记得吧。”他没有明说是谁,萧翎却回错了意,以为是说谢闲予。
“那么那个谢闲予……我就知道他不对劲!”萧翎这么一来就想到了姓谢的,难怪非要在兖州的时候就缠上他们,前些日子还刻意的接近自己。
“他……”陆晏本来是想说些什么的,但是意识到言辞有些不妥,于是咽了下去,轻咳一声想着合适的说辞:“他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
“啊?!”萧翎一时间没听明白,但是脑子里却很怪异的想起了很久以前看的志怪话本。
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难道是阴间的! ?
萧翎面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几乎是没过脑子地就问到:“那他会不会害人啊!”
“阿翎你误会我的意思了,他不是什么妖魔精怪,而是书外的人。”以陆晏对萧翎的了解自然意识到萧翎这是会错了自己的意思。
萧翎眨眨眼,好像是没听懂,陆晏于是接下来解释:“我们所在的世界是一本书,所有的一切都是安排好的,谢闲予是从外面的世界来的,他知道一些事情的走向。”
这下萧翎更震惊了:“那,那我们快去把他追上?”
“他没什么用。”陆晏笑着对萧翎说道:“他知道的我也知道。”
陆晏垂下眼眸,其他的他根本不在乎,他只想着让萧翎好好的活下去,其他的要是能成也不过是锦上添花。
“好了好了,阿翎不用担心,该准备的我都准备好了,快来尝尝我做得青梅果脯。”说着陆晏就从一边拿出了个装着梅子的琉璃瓶来。
萧翎秋天的时候还问他什么时候能腌制成,现在终于是能吃到了。
但萧翎还是有些担心,一边拿着一边还不忘继续问:“那要是和之前一样该怎么办啊,虽说这次青州应该是能走了,但是南渡实在是……”
他不想在重演梦中的情景,他们这些王公贵族尚且如丧家之犬一般仓皇南渡,平民百姓又如何活命?只怕更难。
“我是想了个办法,你到时候不要担心……”陆晏凑到萧翎的耳边悄悄跟他说着话。
萧翎只感觉一阵温热的气流喷洒到他的耳畔,有些晃神,但是接下来陆晏的话却是让他睁大了眼睛。
*
谢闲予跟着吴韵到了她家的某个庄子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所幸的是一路上消息还没传出去,没遇到什么追兵。
明明白天的时候还没什么风的,一入夜倒是刮起了大风,刺耳的风声直往他的耳朵里钻。
一刮风就格外的冷冽,寒风一阵阵地吹到了他脸上,现在他只能感受到无尽的凄凉。
“现在我咋办啊。”谢闲予下了马车望着天边不住的想到,他是真的不想死,怎么知道自己不过是装个x竟然能出这么大的事。
“你呢,要不就在这待着,不过我不建议你这么做,毕竟这里离京城近,官兵要是搜查也容易查到。扬州嘛……你怕是不太容易回去吧?”吴韵也没什么办法。
“我反正就只能送你到这,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噢,对了今日你只是想到庄子里来透透气,我顺路载你一程的。”吴韵突然语气变了,她先撇清关系,以免到时候人被抓住了把她供出来。
“姑奶奶救命啊!”谢闲予一听到她这么说就知道她是想撇清关系,不想帮自己了!当即顾不上其他的,像是一条大型犬像往吴韵身上扑,抱着她的大腿不撒手。
“你之前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呢?!”吴韵简直是要气笑了,踹了两脚发现还踹不掉。
“我不管,送佛送到西,我不想死啊!”大丈夫能屈能伸,何况谢闲予还是个现代人。什么气节?能当饭吃吗?
“嗐,其实……你先松开!”吴韵大声呵斥,谢闲予被吓得一惊,讪讪地松开了抱大腿的手。
“其实我是想了个对策的,但是你要是被逮到了一定不能把我供出去,要不是姑母我也不会救你。”
谢闲予听到她的话可算是松了口气,站了起来还在自己嘴边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啥动作。”吴韵嘀咕着,“算了,不管了,这庄子里有一伙我家商铺的伙计,过两天要去江南进货,但是我让他们提前,今晚就走,你就混在他们里面。”
“得,谢姑奶奶,您以后就是我祖宗。”
“满嘴的不知所云……算了,从小就知道你脑子有些问题。”吴韵简直是没眼看,赶紧催促他快点走。
*
萧缄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他本来以为扬州的水患早就结束了,没想到竟是更加严重了,而且青州的疫病还传到了包括扬州在内的好几个州县,冬天有是容易传染疫病的,这下了说不准没几个月都能传到京城来。
他倒不是多么想要谢闲予的命,只是实在是气,想找个出气口。扬州牧守也被他训斥了一遍识人不清。
他也知道这些道士都是不可信的,不过是认为他真的有几分本事,又看着年轻好把控,这才直接塞进了天监司。
这几天各种天灾人祸接踵而至,他实在是有点心累,而且刺杀还没找到什么线索。这让他更加恼火。
“陛下夜深了该歇歇了。”胡德小心地提醒他。
萧缄深吸一口气,放下了手上的奏折:“皇后怎么样了?”
“太医院每天都有人来问诊,娘娘好着呢。”胡德笑着回到,但是他还不忘提醒:“陛下也要注意龙体啊。”
“罢了罢了,先休息吧。”突然他好像想起了什么,看了看周围垂着头默不作声的宫侍们:“他怎么样了?”
他倒不是怕,只是现在毕竟就只有三个皇子,要是被旁人发现了,臣子难免会想勾结,有子嗣的宫妃会想办法除掉他。
“陛下放心,都派人盯着呢,听闻小公子在里面还交到了不少朋友。”胡德笑得眼睛都眯到了一起。
萧缄不语,只是轻轻的颔首,胡德明白他这是满意了,继续说道:
“那奴才几去唤人来给陛下更衣。”
“等等,前段时间卢将军是不是上书请辞来着。”萧缄喊住他。
“好像是有这事。”胡德迟疑地应到,他低下头像是在思索。
“朕记得皇后的侄子也在暮云关当值的吧?你明日去查查。”
“嗻。”说着胡德就要退下。
“在等等。”萧缄沉思了一会,继续吩咐道:“明日你让翰林院去起草,朕打算让蒋胜去平息扬州民乱。”
这蒋胜就是三皇子萧牧的舅舅,也是他在殿上一剑刺死了那个女刺客。
不过这外派平乱……就有些微妙了。
平乱虽然成功了少不了好处,但是一般都是九死一生,何况是这种民乱,而且扬州路远,这说不准是救驾有功准备好好培养还是明升暗贬。
胡德心下疑惑,不动声色地应下了,心里想的却是大皇子这回是真的要起来了。
萧缄自然也是有自己的计量的,最近这几桩事处处透露着诡异,但是萧牧竟然能什么差池都没有,未免有些过于安宁了。
再说了,他后来倒是命人查过,萧牧的舅舅在禁军里只是个普通的教头,那日怎么就偏偏他当值了,还偏偏就冲到了最前面刺死了刺客。
平时怎么不见到他这么出头?
萧缄心中冷哼一声,反正朕是给了他机会的,至于抓不住得住就看他自己了。
上午翰林院起草,中午就下了诏令。
诏令下来后,得到消息的萧牧简直是站不住,自己舅舅从前好歹还算得上是在京中当值,这下子直接送到暴民里送死去了!
消息传的很快,不出一天他的母妃蒋嫔也知道了,据说是哭哭啼啼地去求皇帝却连御书房都没能进去,只派了贴身的太监安抚。
萧牧根本没想到会是怎么一个结果,他简直是要气晕过去。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皇后的那个侄子竟然联升两阶,直接顶替了告老的卢将军当上了暮云关的主将!
同样震惊得还有萧翎,他睡到了日上三竿,一起来就听到了这个消息,也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突然觉得真的一切都是早就注定的,虽然中途变了,但是一切还都回归了注定的结局。
一种无力感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他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作。
“不,人定胜天。”他低声呢喃,一定要改变一切,让所有的罹难都不再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