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佛 作者:夏菇
呆佛
作者:夏菇
正经文案:
念成痴,念成佛。爱而不得,忘却不能。
痴心换情深。
本文纯属虚构,经不起考究,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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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痴鼯鼠精京城名捕爱上被贬凡间受罚的佛主坐骑。
奈何纯呆受狗带太快,名捕大人追了三世都跟不上步伐。
索性了百了,以命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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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前世今生 阴差阳错
搜索关键字:主角:柳时锦,叶永卿 ┃ 配角:六尾狐 ┃ 其它:
故事的前因还得从千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说起,说那孙猴子生性顽劣,扰乱蟠桃宴,打翻老君的炼丹炉,上天作怪,下海偷宝,只搅得六界乌烟瘴气,混沌茫茫。最后逼的如来佛亲自出面,与佛斗,惊了群佛,被如来掌压在了五行山下。
五百年后,西行取经的大唐高僧唐玄奘受命收其为徒,并陆续收下另外两个徒弟,师徒四人踏上九九八十难取经路。文殊菩萨坐骑青狮因天宫之战心中怀恨孙悟空,曾两番下界阻碍四人西行,被文殊菩萨贬下凡间,受三世轮回之苦,二受穷苦恶疾之苦,三受爱而不得之苦。
百年之后,三世已过,佛陀十大弟子之舍利弗尊者受命下幽冥地府鬼门关渡青狮回雷音寺。却得知青狮有佛光护身,打伤黑白无常,于黄泉路挣脱铁索逃回阳间。舍利弗尊者奉命下凡抓拿青狮魂魄,由土地老儿指引,破庙中寻得青狮残魂。
破庙残灯古佛前,青狮见尊者泪眼下跪,只求了却心中遗愿,愿受永生永世轮回之苦来做交换。
舍利弗见其怜悯,心生慈悲。
是夜,经久不见人烟的古庙亮起半截白烛,秋风自残破的窗棂中钻过,吹动庙堂两旁尘埃弥漫灰白纱帘。舍利弗坐于跪垫,幻做人形的青狮立于纱帘之后,拢白衣,墨发如瀑,讲起那段恍如隔世的南柯梦……
黄历初十,宜嫁娶,合帐,冠笄,忌安床,开光,动土。
正是这样适宜婚嫁的黄道吉日,锣鼓连天的昌平县发生了这个月的第二起命案。
死的是刘员外准备迎娶进门的三姨娘。人尽皆知,刘员外已经死过两个媳妇了,发妻得病暴毙,二姨娘便是上月离奇死亡的那位。这位三姨娘口碑欠佳,出身青楼,刘员外花了大价钱找老鸨替她赎了身,今日便是迎娶之日。却不想,莫名巧妙死在青楼闺房内。
当地县令叶永卿接到报案带着仵作急匆匆前往案发现场。说也巧,是年来全国各地发生了好几起同类作案手法的命案,京城捕快经调查系同凶手所为,朝廷得知此事以后,便勒令名捕柳时锦彻查此案。
在听闻昌平县上件未结案的离奇命案以后,柳时锦当即连夜快马加鞭赶至过来。清晨前脚才进昌平县,后脚就听闻又有新的命案发生,个轻功飞檐走壁,赶在了叶永卿之前到达现场。
叶永卿和仵作刚进门,就见青衣男子立于女子尸体侧。此人约莫二十五六岁,身躯凛凛,相貌堂堂。剑眉高挑如墨染,目似点漆射寒星。初看觉得冷峻,然而经不住与他对目,只瞥就跌进他眼里的深渊,让人挪不开眼。
叶永卿看痴了秒,身畔护卫声大呵才将他惊醒。护卫对男子喊道:“大胆!是何人敢在此擅闯案发现场!莫不是凶手!给我抓起来!”
男子勾唇笑,清冷中了几分邪魅。
叶永卿忙伸手阻止欲要上前抓拿男子的差役:“慢着!”说着,上前躬身作揖道:“请问公子可是京城名捕柳时锦,柳大人?”
柳时锦眉头挑,没曾想竟然被面前这个温润如玉的小小县令认出来了,笑道:“大人如何知道我是柳时锦?”
叶永卿憨厚道:“说来惭愧,小官上京赶考途中曾与柳大人有过面之缘。大人可还记得有日在扬山茶馆救过名被劫匪打劫的落魄书生?”
这记提醒,柳时锦倒是想起些什么来,恍然道:“竟是你啊,我还骂过你,考上进士了?还做了县令,看来还是有点出息。”
叶永卿红了脸,那日在茶馆,柳时锦确实骂过他,骂他手无缚鸡之力,读再书也没用,百无用是书生。彼时他并不知这功夫了得的大侠是何许人也,到了京城才知道大侠竟是名满全国的名捕柳时锦大人!
时隔年,能再见到他,心里了几分慌乱,也了几分悸动。
方才嚣张的护卫立即低头道歉,直说:“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望柳大人别介怀!”
没想到柳时锦此人还挺记仇的,冷哼声并不理会。在尸体附近走了圈,只问叶永卿:“可知道此人是怎么死的么?”
叶永卿走到尸体附近,仵作紧随其后。说也奇怪,这个女人的死相竟和上起刘员外的二姨娘的死法模样。脖子不曾有勒痕,也没有刀伤,全身上下完全无损,现场门窗皆是密封,丝血迹也没有。除此之外,最明显的特征是瞪大的双眼,仿佛是在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物,直接吓死过去。
叶永卿摸着下巴道:“这实在是匪夷所思,到底是什么惊悚的东西能让人看了直接吓死?自打上次刘员外的二姨娘忽然在大街上暴毙以后,近期外界直传闻,刘员外的发妻生前十分反感刘员外纳妾,可能是发妻死后得知刘员外娶了妾,变成厉鬼来夺命。真是可怜了这女子,好不容易有人替她赎身,却没那个命过好日子。”
柳时锦听了叶永卿的话,似笑非笑:“你堂堂个县令,竟相信有鬼?”
叶永卿窘迫道:“只是外界传闻而已……我……是不信的。”
柳时锦问仵作:“刘员外的二姨娘怎么死的,你可曾在她身上查出些什么?”
仵作紧张道:“并没有。”
柳时锦目光闪:“那你们可看仔细了。”
柳时锦的神色骤然变得凛冽起来,蹲下身来,将两根手指探到女子盘得精致的发髻里去。女子是梳妆打扮时突然倒地而亡的,头上的金簪插至半随身体跌倒滑落地板,因而头上只零星点缀几颗剔透珍珠,并不扎手。
叶永卿并还未等来得及看清柳时锦摸索的动作,他已经将手指伸出来,两指缝隙间赫然夹着根不足截拇指长短的银针,银针的顶端是黑的,说明银针有毒!
叶永卿吃了惊,柳时锦道:“没什么鬼来夺命,让她毙命的就是这根小小的银针。这种暗器便是江湖盛传已久的‘暴雪梨花针’,针就能射进脑髓让人暴毙,而且死者死前会因反呆佛 作者:夏菇
射弧瞪大双眼。各地已经有起案件发生,均是死于暴雪梨花针。”
银针居然能射进脑髓,难怪仵作怎么在尸体身上检查都看不出所以然来。
叶永卿道:“你的意思是说,连环凶手现在在我们昌平县?”
柳时锦将银针放进随身携带的个包囊里,里面已经存有许此种银针,有少根就代表有少个人因此针丧命。
他道:“我已经追查他很久了,如果运气好的话,就能在这里碰到他。你随我来,我想向老鸨了解些情况。”
叶永卿命护卫带领差役盘查整个花满楼,仵作将尸体运回官府。他自己则随着柳时锦找到花满楼老鸨。
发生了这样的事,损失惨重的最要数老鸨了。先不说人死了,好不容易到手的大笔赎金要退还,光是对青楼的声誉就大打折扣,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敢在姑娘那房间里寻花问柳了,死过人的地方大家都觉得阴气重,说不定客流量也会减少不少。
老鸨看到叶永卿,是左个‘大人,你可定要为我们做主啊’,右个‘我们全花满楼姑娘的命都在你手里了。’哭哭啼啼,泪水满面。
柳时锦可不吃这套,直接开门见山问老鸨。可惜老鸨悲伤过度,哭着哭着差点背过气晕倒,问了半天,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柳时锦只好随便拉了个小厮问,小厮如实相告。
其实这天花满楼的人来的太了,半是来沾喜气,睹新娘上花轿的,另外刘员外向财大气粗,朋友众,专程有人来道贺的有,花满楼的老客也有。姑娘们都是新娘的娘家人,里里外外跟着忙活,谁也没注意有什么可疑的人出现。替新娘梳妆的丫鬟只是个转身出去拿喜帕的功夫,回来就见新娘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探鼻子,气都没了,连忙跑出来喊救命。那会儿花满楼就乱了,有人听到死人了,都慌不择路往外涌,还踩伤好几个客人。
新娘也没什么仇人,自小就被卖到青楼卖艺。到了豆蔻之年才开始侍奉客人,喝了酒脾气不好的客人倒也是有,但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后来刘员外二姨娘死了,来花满楼喝花酒看上了她,就和老鸨谈好了价钱替她赎身。刘员外是真心待她好,这里的和她要好的姑娘都是知道的,这样个与人无冤无仇的女子,本不应该被人暗算的。
叶永卿听了点眉目也没有,柳时锦心里琢磨此事还是和刘员外有关,和姑娘本身关系不大。他问起叶永卿刘员外二姨娘暴毙的事。
二姨娘暴毙离谱了,就是走在街上买布,忽然仰头倒地就死了,贴身丫鬟点儿事也没有,只是吓得不省人事。这位二姨娘进门时间也不长,统共才不足两月。以往是小户人家的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后来嫁了刘员外,才常常和随从出来逛街。
在花满楼查了半天,都没有查出个所以然。护卫搜查,除了窗纸看到有针眼那么大小的洞,没什么可疑之处。兴许凶手就是在墙外的树上射出银针的。
柳时锦在离死者房间最近的楼台上往外面看去,外面围墙可高着呢,墙外的茂盛的树还不及围墙高。
叶永卿在其身后叹气道:“难不成凶手的暴雨梨花针还能穿墙而入不成?”
柳时锦扭头,唇角又是抹笑:“要是能穿墙而入,他又怎么瞄准,难不成凶手还有透视眼不成?”
叶永卿摸脸,怎么的变得如此之烫。
柳时锦转身往里面走,轻哼声:“呆子。”
叶永卿恨不能找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遇到柳时锦智商就不在线上,真真是急死人了。
经过盘查,行人等决定去刘员外家里了解情况。却不想,大伙刚准备走出花满楼,里面突然传出了又有人死了的消息!
二
死的是刚才被柳时锦盘问的小厮,前前后后才不到半柱香的功夫而已,人就没了。小厮被发现在后院的茅房门口,看样子是刚出恭完出来就被凶手谋害。小厮的死法和前两位完全不同,不是被暴雨梨花针所伤,全身上下鲜血淋漓,致命的是脖子处被匕首所伤的动脉。
柳时锦摸了摸尸体的温度,断言:“死了最不超过五分钟时间。”
叶永卿看到尸体旁边的尖锐匕首道:“死者就是被这把匕首所伤的吧。”
柳时锦弯腰翻看尸体脖子上的刀痕,对比匕首上的刀片,肯定地道:“确实如此,而且凶手肯定不是杀死女子的那位。这个凶手手法明显笨拙,力气不够,下刀也不狠,是两只手才完成的。而且你发现没有,尸体的附近有沾了泥土的脚印。”
叶永卿也蹲下身来仔细查看,果真如柳时锦所说,在尸体的附近看到了两个极浅的脚印,脚印上面沾了些许淤泥,从脚印大小来看,是男人的脚无疑。
柳时锦用手擦了些泥土在指腹,凑到鼻子前嗅了嗅:“是棕壤,江南带的土壤,按理来说,昌平县是不会有的……”
叶永卿忙接道:“我知道谁家有这种土壤,刘员外家附近的陶然居。陶然居士素日最喜花种草,前些日子听人说弄到江南的贡菊,特意从江南运输而来,贡菊的土壤便是棕壤。”
柳时锦起来沿着脚印的方向跳上院外的围墙,这围墙足有两米之高,柳时锦身轻如燕,叶永卿在下面看地目瞪口呆,柳时锦浑身不觉。
在围墙上并没有看到脚印或是攀爬的痕迹,想想也是,没有点功夫底子的人如何能爬上这两米高的围墙,那凶手又是如何逃离现场的?
柳时锦猫着腰在围墙上四面打探了番,只见院落里有堵稻草堆成的山。他朝叶永卿喊道:“你往那边看看,把那些稻草拨开。”
叶永卿连忙跑过去。这稻草堆里的稻草太了,叶永卿不明白柳时锦的用意,扒拉了半天,没扒出什么名堂。
柳时锦在围墙上道:“从下拨啊,呆子!”
他又喊他呆子,叶永卿嘴里忍不住嘀咕道:“我才不是呆子。”边说着手指从下面开始拨,拨着拨着,竟看到了光从里面照出来。叶永卿加快了速度,将那片漏光的稻草全扔了出来,个敞亮的狗洞出现在大家的眼前。
柳时锦从墙上跳下来,冷笑道:“这才符合凶手的风格。”
叶永卿满脸都是汗,抬起袖子擦拭着汗珠:“原来是钻的狗洞。”
柳时锦踱步走到叶永卿旁边,指着那洞道:“你现在钻进去。”
叶永卿愣:“啊?”
旁边的几个差役有些看不下去了,方才这位柳大人勒令自己大人替他做苦差不说,现在还要让他钻狗洞,这简直……
护卫上前为难道:“柳大人,我们大人身体瘦弱,钻狗洞恐怕……不妥吧。让我们几个小卒钻就可以了。”
柳时锦将手背呆佛 作者:夏菇
在身后道:“身体瘦弱才好钻呢。”
叶永卿又擦了擦汗,这次是虚汗,他苦笑道:“不碍事不碍事,钻钻也没什么。柳大人自然有他的用意。”
柳时锦见叶永卿真得俯下身子去朝那狗洞钻去,嘴角扬起了丝玩味的笑意。
这呆子啊!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跟他开个玩笑,还当真了。
叶永卿身体本来就精瘦,钻硕大的狗洞毫不费力,下子便爬到了墙外。墙外是片草地,人烟稀少,叶永卿起来,拍了拍官服上的污垢,低头时看到了草地上的血渍。
这惊喜发现让他欣喜,立即朝墙那头喊道:“这边有血渍,我们沿着血渍路往前走,或许能找到凶手逃去的方向!”
护卫协同差役都惊呼起来,柳时锦纵身跃,从墙那面跳过去。叶永卿在墙这边抬头等着他,双眼里如明星似得发着光。柳时锦恍惚了下,随后才指着草地上的血渍道:“这是凶手衣服上的血渍,他是匍匐爬出来的时候沾上去的。到了前面就没有了,追不过去的。”
差役个个都已经从狗洞里钻出来了,听到这话,全傻眼了。叶永卿最懵:“那你让我们爬狗洞出来做什么?”
柳时锦坏笑道:“我也没让你非爬不可,呆子就是呆子!”
叶永卿气急败坏地跺脚,完全忘了柳时锦可是比他高好几品的大人,指着他半天说不出来:“你、你你……”
叶永卿越气,柳时锦反而心里越畅快。他双目含笑道:“大人莫气,大人莫气。钻狗洞也不是完全没好处,至少能快些赶到陶然居。”
都是为朝廷办事,叶永卿心里有苦不能说,群人浩浩荡荡地前往陶然居。
陶然居的主人陶然居士原是朝廷命官,因打仗的时候身体落下了顽疾,遂解甲归田,过起了‘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自在生活。
听到敲门声,陶然居士慢悠悠地出来开门,见到是官府的人,皱起眉来:“几位官爷何事前来?”
护卫率先走上前,蛮横道:“官府办案,还请居士开门让我们大人进去。”
陶然居士曾几何时风光片,连丞相见了都要礼让三分,如今被这粗鲁的武士这番态度相对,哪里肯依,摆手关上门:“吾等良民,和你们官府没有瓜葛,纵有天大的命案,也和我孑然身,陶然居士无关。”
护卫急了,猛地敲起门来:“你这是公然与朝廷作对!”
柳时锦在侧冷着脸,言不语。叶永卿看情况不对,忙把护卫拉开,问柳时锦:“这可怎么办?”
柳时锦两手交叉胸前道:“你这护卫太过蛮横,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好。”
叶永卿深知柳时锦还气之前才花满楼护卫对柳时锦的不敬,垂头道:“他是不好,我替他向你赔罪。”
护卫又次心不甘情不愿地向柳时锦道歉。柳时锦佯装承受不起道:“你可别向我道歉,你现在得向里面的陶然居士道歉。”
护卫又连忙朝里面道歉,陶然居内片寂静,陶然居士全无回应。
叶永卿急了:“这下岂不是没法查下去了。”柳时锦偏偏这时候不做表态,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叶永卿急就去拉柳时锦的衣服,“柳大人,你是京城名捕,你只要和陶然居士说声,他定就会让我们进去的。”
柳时锦道:“是你们惹下的祸,如今却让我来背,我可不依。”说着把叶永卿拉他衣服的手给拽开。
叶永卿哪里肯松手,又拉上柳时锦手腕的衣角,恳求道:“柳大人如何才肯?”
柳时锦用余光瞄了叶永卿眼:“其实这事要搞定很简单,不过我需要大人答应我件事,大人可知柳某最喜欢什么?”
叶永卿见柳时锦松了口,把手放开,道:“什么?”
“男色。”
这两个字柳时锦是偷偷凑到叶永卿耳根子边上讲的,只有他们两人听到的。叶永卿听的满脸通红,耳朵上痒痒的,仿佛刚才柳时锦讲完后又调皮地吹的口气还在,象羽毛样似有若无地挠着。
叶永卿羞地脸要渗出血,这柳捕快分明是诚心要让出糗。
叶永卿小声嘀咕道:“下官、我没有断袖之癖……”
柳时锦又凑过去,轻声道:“别的不要求,只要大人晚上能给柳某亲上口,里面的陶然居士马上搞定。”
叶永卿心里打鼓似得敲起来,天了,他还要亲口,都说人不可貌相,这句话分明就是在讲柳捕快,长得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没想到这么下流……
柳时锦时不时低声道:“大人考虑的如何?”
叶永卿想到上起的案件还迫在眉睫,今日又连死两人,如果不能给百姓个交代,实在有辱‘父母官’这个称呼以及百姓对他的期望。再悄悄打量柳时锦,表人才,亲口就亲口吧,只要别让其他人知道就好了……
叶永卿极小声道:“好,我答应你。不过你得尽快破案,不能再辱我了。”
柳时锦又想到刚才让他钻狗洞事,这事好像让叶永卿心里有了阴影呢。他恢复了笑容:“你们在此等候,陶然居士会儿就会亲自出来开门。”
所有人皆是脸茫然,柳时锦的身影已经不见。叶永卿不知怎的,两腿止不住的发软,柳时锦都还没亲他呢,他就已经开始紧张了。
过了会儿,柳时锦从院内飞出来,果然,大门再次被打开了。
陶然居士满脸含笑恭迎大家:“诸位都进来吧,方才有得罪。”
待所有人进去了,叶永卿走在最后拉住柳时锦问:“你到底和他说什么?怎么突然就完全变了副模样?”
柳时锦轻笑道:“等你让我亲了我再告诉你。”
叶永卿觉得完全没法和此人交流,气急败坏,早知道就不问了。
陶然居士领柳时锦和叶永卿到他的那些宝贝面前热情地介绍。柳时锦拒绝了,只问那盆贡菊在哪。陶然居士指着个巨大的花坛道:“这便是前阵子运来不久的那暗暗淡淡紫,融融冶冶黄,江南贡菊。”
叶永卿不知道柳时锦又有了什么惊奇的发现,言不闻,脸色凝重。
他本想上前去拍他的肩膀来询问,却见他猛地了起来,高声对众人喊道:“忙了天大家也都累了,现在,打道回府!”
三
叶永卿在门口拉住要往外走的柳时锦,生气道:“事情都还没调查清楚呢,天也没黑,怎么能现在打道回府!”
柳时锦顺势将他拉到自己的侧,道:“饿了想先吃饭,没力气怎么办案。”
叶永卿急道:“吃饭哪能比办案急。”
柳时锦把双手撑在后脑勺,懒懒道:“人是铁,饭是钢,顿不吃饿的慌。你还不快让你的差役快些跑回去让厨房呆佛 作者:夏菇
备饭。”
叶永卿压低眉毛:“你现在怀疑你这个京城名捕是不是浪得虚名。”
他竟然这样说他。柳时锦侧过脸来望着叶永卿:“叶大人何以见得?”
叶永卿咬唇道:“为官之道,万事民为先。柳大人只顾自己温饱,不顾百姓疾苦。还有……趁虚而入威胁苟且之事,非君子所为。”
趁虚而入?这词倒是新鲜。
柳时锦调笑道:“我何时趁虚而入,什么又是苟且之事?”
叶永卿手指绞着衣摆,实在是说不出来那种污垢的词眼。
柳时锦只管自己往前走,后背挺得笔直。叶永卿纵使心急,也只好甩官袍,紧跟其后。
盘豆角,碟花生米,碗豆腐汤,四两米饭。这便是叶永卿招待柳时锦的晚饭。
柳时锦拿起筷子拨了拨碟子里的花生米,又夹起颗豆角在面前晃了晃,“哐啷”声把筷子丢在木桌上。
“我竟没想到叶大人是如此记仇之人,柳某不过是开个玩笑让大人钻了次狗洞,就拿这些饭菜来招待我!”
这可是天大的误会!
叶永卿解释道:“不瞒柳大人……这已是下官家中最好的饭菜了……平日里下官人吃饭,只有盘咸菜,二两米饭……”
柳时锦漆黑的眼珠子转了圈,四下打量了下叶永卿的宅子。说是宅子,其实就和空宅没两样,值钱的玩意儿个没有,大厅里只张旧木桌,四条长凳,中间案几上既没画也没花瓶,摆着祖先的牌位,跟前有铜香炉,插着几支香。香还是刚插的,袅袅地腾起几圈白烟。也不知道平日这位叶大人是怎么活下来的,能就着咸菜,闻着檀香,下饭。
柳时锦翘起二郎腿,把玩着自己的头发:“不想世间竟还有如叶大人这般清廉的县官,柳某真是大开眼界。”
这话也不知是赞赏还是讽刺。叶永卿却是脸认真道:“为官清廉理所当然,不瞒柳大人,下官自幼便丧了双亲,全凭县中父老乡亲扶持才有机会赴京赶考,我如今已是县令,自当以身作则,洁身自好,万事为民。”
“啪啪啪!”柳时锦忽地鼓起掌,了起来:“叶大人是好官呐!柳某自愧不如!先找酒家吃饭去了,回见!”
“诶诶诶!等等!”叶永卿伸出手来阻止他道:“柳大人晚上还回来吗?”
柳时锦瞅了他眼,笑道:“当然回来,不是还得和叶大人起办案嘛。”
叶永卿怔道:“你是说晚上我们……”
他又耍他!原来柳时锦他心里早就有数了,偏偏就是不告诉他,要让他干着急!
柳时锦抬手抚了抚身上青衣的褶皱:“晚饭后,河畔柳树会面。记得带上两差役。对了,我不喜欢那护卫,他在,我不去!”
说着,他转身离去,青衣衣决纷飞。
是夜,凉如水。
男子迎面走来,墨色的长发随风微微扬起,夜遮住了他深邃的眼,却掩不住他隽秀的面庞。卸下严肃的官服,粗布白衣,恰似柔白的月光尘不染。
柳时锦半个身体倚在柳树上,双手交叉在胸前,盯着叶永卿前来的身影,眼角含笑。
叶永卿背后紧随的两位差役略显眼生。柳时锦心道:让他不带护卫,果真不带来了,这呆子,还真听话。
叶永卿低身作揖:“柳大人来的好早,下官来迟了。”
柳时锦仍然靠着柳树,目光间似有流光划过:“不迟不迟,再迟些也来得及。”
叶永卿问道:“柳大人有何安排?”
柳时锦的背离了柳树,挺起胸脯,回视着他:“你随我来,劳烦两位差役离我们二丈之远,听口哨行事。”
柳时锦步履匆匆朝前行,叶永卿实在不知他心里卖的什么药。
“很奇怪?”
柳时锦问他。
叶永卿点头:“我们这是去哪?”
柳时锦笑而不语。从未见过这样张冷峻的脸竟总是爱带着笑意。
叶永卿穷追不舍:“柳大人为何总是卖着关子让下官着急?”
柳时锦停住了脚步,似笑非笑道:“怕你知道了不跟我走。”
他还算有些自知之明。叶永卿抿了下嘴唇:“不会的。”
柳时锦耸了耸肩,又迈开了步子,走的比方才快,才几步就把叶永卿丢在身后。
“如果我说,趁着这夜黑风高的晚上,想和叶大人在暗处悄悄做些什么叶大人不爱做的事,你还会跟我来?”
叶永卿才迈开步子,脚下阵趔趄。他又想耍他!叶永卿攥紧了拳头,小跑追了上去:“我不会再被你骗了!”
脸的坚定。柳时锦倒是吃了惊,接着大笑声:“哈,呆子竟不呆了!”
藏在衣服里的拳头攥地紧了:“不许喊我呆子!”
“不行!”柳时锦拍拍叶永卿的肩膀:“从今往后,‘呆子’就是我柳某对叶大人的御用名字了!”
“我不同意!”叶永卿表示抗议。
“别说话!”蓦地被双手捂住了嘴巴,腰际紧,柳时锦从身后将他揽在怀里。
他是来的真的?叶永卿脑袋炸,拼命挣扎。却被拉地紧了,仿佛要将他箍进骨子里,箍进他的身体里。
“别吵,有人!”他在他耳边小声道,口吻温柔地要把人融化。
叶永卿睁大眼睛,面前是堵青砖高墙。平常百姓是住不起这样的豪宅的,这里正是白日拜访过的陶然居的墙外。
他带他来这里自然有他的用意。
叶永卿渐渐放松了身体。柳时锦的脸埋在他肩膀上,倚靠着他,温热的鼻息近在咫尺,若有似无地挠着他的脸颊。
“放开我。”他脸红道。
听到了声从胸腔里发出的轻笑,“不放!”
叶永卿忽地身子轻,垂头看,脚下腾空,整个身体飞了起来。
柳时锦双手搂住他的腰,坏笑道:“现在放开你,如何?”
老奸巨猾!叶永卿吓得不敢睁开眼,这是他生平第次飞起来!柳时锦即使拖着人,施展轻功也毫不费力!
不消片刻,两个人已经越过高墙,到了院内。
明明已经踩到了平地之上,这个呆子还是死死地抓着他的衣角不放。
“睁开眼吧,着陆了,呆子!”
“啊?”
叶永卿小心翼翼地慢慢睁开眼,盆花玲琅满目,在漆黑的夜里悄然盛放。
叶永卿道:“进……陶然居了?”
柳时锦没有回答他,院落里响起另外声惊叫:“你、你们是谁?”
声音年轻有力。叶永卿闻声望去,个锦衣冠玉的年轻男子,怀中抱着个锦盒,神色惶恐。
叶永卿眼便认出来了:“刘员外的儿子,刘子循?”
刘子循越发慌乱,结结巴巴:“叶……叶大人……”呆佛 作者:夏菇
“深半夜,你在此做什么?”
刘子循两脚发颤:“我我我……”
柳时锦吹了个响亮口哨,叶永卿微怔:“你要抓他?为什么?”
柳时锦的眼神黯如深海:“他杀了人,不该抓?”
他并不像是凶手!分明只是介柔弱的富家公子哥,哪有那种胆量。
柳时锦摸着下巴,目似寒冰。在杀人凶手面前,他从来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面容冷若冰霜,仿佛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里藏着数把锐利的利剑,直戳人心。
刘子循“噗通”声两腿跪倒在地,“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叶永卿倒吸口气,果真是他!?
柳时锦的声音低沉:“把手里的锦盒交出来!”
刘子循吓得跪在地上挪到柳时锦眼前,递锦盒的手就像七八十岁的老头的手,颤颤巍巍。
叶永卿问道:“为什么杀他们?他们与你无冤无仇。”
刘子循垂头,脸悔不当初:“因为金丹……”
“什么金丹?”叶永卿不解,眉头拧起,看向柳时锦。
柳时锦慢慢打开刺绣锦盒,锦盒内,放着颗发着幽白光芒晶莹剔透的宝珠,比之夜明珠,稍小许。
柳时锦很快盖上了锦盒,淡淡道:“是修炼丹,产自太上老君的丹炉。千百年前,自称齐天大圣的石猴孙悟空大闹天宫之时,打翻了老君的丹炉,误让炉内数颗修炼丹洒落人间。妖若吃下颗修炼丹,可以增进五百年的功力,人若吃下修炼丹,可以长寿两百年。”
闻所未闻!叶永卿的眼睛瞪得惊人的大:“你怎么知道?”
柳时锦眨了眨眼:“书上看的。”
叶永卿仍然将信将疑:“我怎么没在什么书籍上翻阅过。”
柳时锦声嗤笑:“你这呆子只会读四书五经,天天‘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哪里能看过这种奇书。”
叶永卿气得又羞又恼:“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的杜撰。”
柳时锦把目光盯向胆小如鼠的刘子循,启唇道:“何不问问他?”
四
风儿吹着花枝摇摆,花叶片片凋零。
两位差役冷着脸在刘子循两侧,手握大刀,面无神色。
刘子循跪于冰冷的地面,垂丧着脑袋,身体不受控制的抖动:“自娘去世以后,我爹独好女色,对我置之不理。自打爹年前花重金在奇人手中买到金丹以后,二姨娘垂涎已久,施展各类媚术引诱我爹将金丹赠与她。我爹至今都不知晓此丹的功效,只知道这是个宝物。我是无意间听人说起才知道的。我不愿我爹将金丹赠于二姨娘,毕竟我才是爹的亲生骨肉,按理说之,金丹应该归我。于是我聘请了杀手替我杀掉二姨娘……”
“可惜即使你杀掉了二姨娘,你爹仍然没有要把金丹交于你的意愿。”
柳时锦冷声道。
刘子循点头:“是,可恶的是,他竟将金丹做聘迎娶位青楼女子!我再也不能坐视不管,趁乱将金丹偷走,并再次让杀手替我杀掉那名青楼女子。”
叶永卿握拳:“那么小厮呢?他何其无辜。”
刘子循的脸上有泪水淌下,是懊恼的泪水。
“他听到了我和杀手的对话,我不得不杀他。杀了他以后我很害怕,我真的很怕,我从未杀过人,回去以后我坐立不安。我知道自己罪无可赦,全是时贪念和怨念而起才酿下大错。大人,杀人偿命,刘某但求死。”
差役左右将刘子循拉起,用铁索将他铐住。他不做挣脱,乖乖就范。小厮的死,对他打击很大,若是借刀杀人还好,但当个人亲手杀死另个人时,内心的恐惧便会放大十倍,百倍,千倍。
柳时锦将手放在身后,沉声道:“你要死,可以成全。但是,先告诉我,你雇佣的杀人如今在哪?”
刘子循绝望地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就像个影子,来去无踪。从来只有他来找我,我找不到他。”
柳时锦挥挥手,两名差役将刘子循带走。
叶永卿静静地着,直到三人离去的身影消散不见。
柳时锦摸摸他的脑袋:“又呆了?”
叶永卿立即闪过去,炸毛道:“你做什么?”
柳时锦又变成了那个不正经的柳时锦:“走吧,抓到凶手了,你该能睡个好觉了吧,心里还骂我浪得虚名?”
叶永卿突然很沮丧道:“杀手至今下落不明。”
柳时锦淡然自若道:“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守株待兔。”
叶永卿歪着脑袋看他:“对了,你怎么知道刘子循晚上会来陶然居?”
柳时锦装道人掐起手指,眯起促狭的眼睛:“老夫掐指算,算出来的。”
“我说真的。”
叶永卿瞪了他眼。
柳时锦笑了声:“白天的时候,我看见花坛里的泥明显有松动的痕迹,猜就想到了里面定藏着宝贝。陶然居士在此,我不能贸然去挖,毕竟人家功高盖世,在他宅中挖出赃物岂不是毁了他名声。再者,凶手杀了小厮,半夜肯定要潜逃,跑路之前总得带上宝贝,这下明白了吧?呆子。”
“……”叶永卿无话可说。
回去路上,夜深人静。偶尔听见几声犬吠打破宁静,很快又恢复静谧。
快到府邸了,柳时锦蓦地自顾疾走,脚下生风,却没发出半点声音。
叶永卿远远地看见柳时锦在大门口朝他招手:“诶,呆子!你府邸门口怎么摆着个东西?”
东西?什么东西?
叶永卿快步走上前去。柳时锦自己不捡,指着那东西道:“你拿起来看看,是什么?”
叶永卿蹲下来,轻轻地将那包东西捡起,包上似有灰尘,他吹了吹,闻到了股香味。
是烤肉的味道!香气扑鼻!
他打开外面包裹的黄纸,果然是肉,里面装着只香喷喷的新鲜烤鸭。香味浓郁,色泽红润,出炉尚且不久,手心里依然能感受到黄纸的温热。
叶永卿本能地咽了记口水,将黄纸包好,喃喃道:“这是谁家的烤鸭?怎么会丢在我的府邸门口?”
柳时锦跳到门口的座石狮子旁边,目光闪烁道:“不知道是谁的,就带回家吃了呗。反正也没人要。”
叶永卿拒绝:“那怎么行,说不定是赶路的人经过此地暂放在此呢,还是放回原处吧。”
柳时锦皱眉道:“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就算你拿了又怎样?”
叶永卿凛然道:“不问自取便是偷!”
说着把烤鸭原封不动放回原处,去推大门。柳时锦愤愤然从石相旁跳下,追问:“你真不要?”
叶永卿头也不回:“不要!”
柳时锦无奈,捡起地上的烤鸭,追上去:“我买的总可以呆佛 作者:夏菇
了吧!你要不要?”
叶永卿脚下顿,怔怔地盯着柳时锦:“当真?”
记爆栗!
“好痛!”叶永卿捂着额头,呻、吟。
柳时锦敲完不理他,直接将烤鸭塞到他怀里,背过身去朝前走。
“爱吃不吃!死呆子!”
叶永卿揉了揉吃痛的地方,怀里阵温暖,直暖到心坎。
真奇怪,原来下流的柳大人也有如此温情的面……
宅院房内,烛火芯子烧地噼啪作响,偶尔风儿刮地纸窗哗哗,墙面上,两团光影随着烛影漂浮不停闪动。
柳时锦半倚在床榻上,只手著着下巴全神贯注望着坐在桌前吃烤鸭的叶永卿。
他吃的真慢,细嚼慢咽。见惯了吃烤鸭吃的满手油星子的大老粗,像他这样的吃法,竟觉得像个女子。
女子?这两个字眼让柳时锦发笑。
如果是女子,不是正合他意,直接扛回家娶做妻,还免得遭人闲话。
叶永卿听他笑,双眼睛回看他:“笑什么?”
柳时锦却笑的欢了,双眼睛弯成两道细细的月牙。
叶永卿嘟嘴道:“你为何不吃?”
柳时锦不自然地咳了咳:“我在酒楼吃的很饱。”
他绝对说不出口的,这是他特地买来给他的!
叶永卿不说话,专心地嚼着。肉质鲜嫩,满口留香。
柳时锦道:“三月不知肉滋味了吧?”
叶永卿顿了顿,思索了番:“六月了……”
柳时锦不知怎的心里酸了酸:“做官做成你这样的,还不如下田种地。”
叶永卿吃了半,便已经觉得饱了。他将剩下的鸭肉用黄纸包好,裹了层又层,端端正正地摆在桌上,替自己斟了壶白水,饮而尽。
他不想回答柳时锦的话,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他从未有过后悔。在很年幼时,父母尚且在世之时,他的父母就常教育他,做人要知恩图报,滴水之恩,永世不忘。父母卧病在床,是父老乡亲募集善款替他买的药,父母死后,又是父老乡亲协助他操办后事,上京赶考前他便发誓考不上就坚决不回来!如辜负了乡亲的期望,他有何颜面苟且于世。好在他够争气,就是这么口气,他也不能为自己活,得为老百姓而活。
柳时锦拉开床榻上的灰白被褥,展开,半盖在身上。
叶永卿悄悄地瞥了他眼,柳时锦察觉到了。
“这里没有别的客房了吗?”
叶永卿摇头:“没有。这间便是我的卧室,今晚你睡这里吧,我大概还有旧的被褥,可以去大厅将就晚。”
柳时锦伸出手指朝他勾了勾:“过来!”
叶永卿呼吸滞:“我先出去了。”
柳时锦的气压低了几度:“让你过来就过来!你忘了你答应我什么?”
叶永卿扭着手指头,扭捏道:“不记得……”
不记得就怪了!
柳时锦冲他笑,笑里满是邪气。
“没想到叶大人这么正派的人也会言而无信。”
叶永卿语塞:“我……”
柳时锦久久凝视他,眼睛里仿佛有漩涡转动,深深地将叶永卿吸进去。
叶永卿深知自己逃不掉了,迈着小步脚停慢吞吞地朝他挪过去。
才到床边,手腕就被只大手拉住,这只大手象隐藏着无穷的力量,轻轻拽,人就跌到了床上。接着阵天翻地覆,被压在身下,上面的人头发垂挂,自胸前落到他的脖颈上,勾着张薄唇,笑语盈盈。
“就算不记得了,吃了我的鸭,也总得有所表示表示吧!”
叶永卿两只手盖在脸上,遮住眼睛,脸火辣辣地通红,他嘟喃:“早知不吃了……”
“世上难买后悔药。”
他靠的这么近,嘴快要贴在他的手背上。然后他清寒的双手轻轻地拂过他的发丝,他的耳朵,他不断上下起伏的喉结。
“把手拿开。”
“不……”
他的吻落在他的手背上,温润里带着凉意。压低的眼睑,狭长的睫毛颤抖着。他好像不甘心浅尝即止,深深地贴着,直到那块肌肤象烙铁样发烫。
分开时,他抱着他在床榻上打了个滚,跃而起,窜上房梁。
从房梁上往下看,床铺上,三枚银针插在其中,闪着刺眼的银白光芒。
五
柳时锦冷笑道:“来的比想象中的快。”
叶永卿还没反应过来,柳时锦的身躯晃,踩着房梁脚下带勾似得跑起来。
足下每走过的地方,都会残留白色银针。柳时锦的眼神锐利而锋芒,右耳动,便能感知银针而来的方向。
叶永卿感觉自己的身体完全不是自己的,任凭柳时锦拦住他又跳又飞。
忽然,纸窗外猛地跃进来团漆黑的影子!叶永卿惊叫:“有刺客!”
柳时锦脚尖点地道:“恭候时了!”
话音刚落,那团影子便直朝柳时锦面门而去,刺眼的银针在月光下十分扎眼。叶永卿才看清,原来方才的银针正是从这酷似影子的人指缝中射出来的。
柳时锦头偏,银针钉到了身后的墙面上,赫然出现个深不见底的针孔。
那团影子速度极快,象闪电样在房间里穿梭。
“快把修炼丹交出来!”
影子喝道,不再使用银针,不知从哪变出根长鞭,猛地甩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柳时锦用力地把叶永卿往墙角推,那记鞭子落在地面上扑了空,地板当即裂出道弯弯曲曲的缝隙,只离叶永卿几公分的距离。
叶永卿惊魂未定,直觉两腿发软。
柳时锦从胸口掏出从刘子循那里拿来的锦盒朝叶永卿丢去,喊道:“收好它!”
影子第时间窜过去欲在空中抢夺,柳时锦足下点,腾空而起,拦在了影子眼前。
锦盒掉在柳时锦的脚下,柳时锦立即弯腰捡起藏在怀里。
等他抬头,只见柳时锦在腰间麻利地拔出剑,‘嘶’地响起剑脱离剑鞘的声音。那剑锋利无比,发着幽幽的寒光。
剑从斜面劈来,影子来回灵活躲闪,使着鞭子缠上宝剑。柳时锦抬手握剑步步紧逼,只把被缠住的剑顶到影子眼前。
影子声咬牙切齿:“你这该死的死老鼠!三番两次坏我好事!你以为你能斗得过我?”
柳时锦目寒如冰:“不试试怎知道。”
对话间,脚已经偷偷缠上影子的小腿,只勾,影子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摇摆,那剑离他近了。
影子也不是省油的灯,稍稍用内力便把鞭子抽了回来,柳时锦被震得连退数步。
叶永卿两眼发昏,浑然不觉那影子正朝他而来。柳时锦胸口紧,手心转,手中的飞剑腾飞而起,整好插在影子和叶永卿中间。呆佛 作者:夏菇
影子扭头朝柳时锦露出个极其凶狠的目光,獠牙毕现。柳时锦已经到他背后,影子见势不妙,身体扭,从方才飞进来的纸窗外跨了出去。
柳时锦紧追不舍,在院落里同影子扭打。他手上没有剑,全靠内力撑起院落里的大缸朝影子砸去。
影子左躲右闪,手里的鞭子挥,水缸被劈成两半,半缸的水在空中挥洒,然后落到地上,湿了片。
听到动静的差役和护卫此时才姗姗而来,影子见来人众,便无心恋战,欲要跳墙而走。
柳时锦猛地抓住影子露在外的条长尾,伸出利爪,掐进肉内。
影子痛地眉头拧,声嘶吼震耳欲聋。另外几条尾巴,兀地朝柳时锦扫去,柳时锦时没防备,被记长尾扫中胸口,直接被打到门上去,“呃”呕出口血红的鲜血。
影子趁机而逃,护卫跑进宅内,握刀大喊:“大人!大人!”
叶永卿从房间内走出,死死护着怀里的锦盒,面色惨白。
护卫在侧问:“大人可有受伤?”
叶永卿喑哑道:“不曾,你们快去追刺客!”
凌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宅院里片荒芜,寂静。叶永卿忽然慌乱喊道:“柳大人?你在哪?”
墙角里传来声呻、吟,无力而又虚弱。
叶永卿闻声去寻。
看到他时,地上大摊乍眼的血迹。
叶永卿见柳时锦只双发亮的眼睛能动,急地蹲下来摇他:“柳大人,你怎么样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样的他,心口阵绞痛。
柳时锦缓缓抬手擦了把嘴角残留的血渍,艰难地撑起半个身体,笑道:“呆子,摇我做什么?又没死。”
这种时候,他居然还笑的出来!
叶永卿停了手,满脸焦急:“你哪里受伤了?我去帮你找大夫。”
柳时锦道:“不必了,是内伤,扶我进屋,我自己可以调理。”
叶永卿自身后扶起他的背,他整个身体都依仗在他身上,沉重的重力压得他汗珠淋漓。
走到门口,蓦地被什么东西拌了脚。叶永卿以为是门槛,垂头看,竟是条……尾巴?
他吓地四肢僵硬:“尾……巴?哪来的?”
柳时锦痛得眉毛拧做团麻绳:“我的……”
叶永卿惊:“你、你你怎么会有尾巴?”
柳时锦低声道:“伤势太重,现了原型……先扶我进去,会告诉你。”
叶永卿瞪着大眼去看柳时锦的脸,除了有些苍白,仍旧是张俊俏的脸,眉宇间淡淡华光。
他将柳时锦带到床榻上,床榻上的三枚银针仍然立在原处。他原想拔、出来,却发现如何用力也拔不出来。
柳时锦靠于侧,好笑道:“你这点力气,是拔不出来的。”
叶永卿凝视他,不语。
柳时锦的尾巴不自然地动了动,道:“我是妖,你不害怕?”
叶永卿只觉得怀里的锦盒十分灼烫,轻声道:“你也是为了修炼丹而来?”
他就知道他会这么想。
柳时锦道:“是。”
叶永卿眼里的光立刻就暗了下来,就象缕坠落的星光。
柳时锦探出手,想去摸摸他的脑袋。他躲开了。
“咳咳!”
柳时锦突然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咳得好像要把肺都吐出来。
叶永卿呼吸滞,二话不说半个身体伏在他旁边,关切道:“你怎么了?”
毫无防备被摁在了他的胸口,满眼柔软:“骗你的!”他又笑了声,胸口起起伏伏。
“我是为了修炼丹而来,也是为了凶手而来。缉拿凶手是朝廷下达的命令,修炼丹找到是要上天还于老君的。”
靠着他的胸口,满耳畔都是他铿锵有力的心跳。叶永卿挣扎地坐起来,望着他:“凶手也是妖?”
柳时锦道:“嗯,是只修炼千年的六尾狐。”
叶永卿垂目道:“柳大人是什么妖?”
柳时锦温柔地用手指卷着他脸侧缕零散的发,道:“别叫我柳大人,叫我时锦。”
叶永卿微怔。
“时、时锦你是什么妖?我听到了……六尾狐喊你老鼠……”
柳时锦淡笑:“比老鼠好些,是鼯鼠。”
叶永卿抬头:“是在田里的那种?”
柳时锦敲了敲他的额头:“那是田鼠。”
叶永卿捂着额头,默然。
柳时锦问他:“呆子,你怕我吗?”
叶永卿摇头。
他不怕他,他自己也觉得十分奇怪。他以前见过妖,但是是在书籍画册上。那上面的妖长得十分吓人,尖耳利齿,目露红光。他当然怕那种妖,可是他却不怕象柳时锦这样的妖,除了条尾巴,他和常人样,而且好看。
不知久,天方露白。
柳时锦盘腿而坐,开始运气。他的周遭渐渐隐现许幽蓝的光,越来越,越来越密,直到将他整个人团团包围。
他闭上眼,双手合十,似有汩汩涌动的真气从腹部涌起,在他胸腔流动。不能启唇,他便用心声同叶永卿讲话。
他告诉他:运功疗伤时,他的身体是金刚不坏之身,将他包围的蓝光便是护盾,除了神仙,没人能破解。
叶永卿问:“这需要久?”
柳时锦道:“那六尾狐伤我太重,至少需要十个时辰打坐才能完全治愈。”
叶永卿点了点头,冷不丁打了个哈欠。
柳时锦道:“你夜未睡,现在好生休息会儿吧。再过个时辰天就亮了。”
叶永卿尽管心里不愿,身体却是已经支撑不住,上下眼皮止不住地打架,靠着床头,闭上眼,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六
好冷!
这是哪里?
在做梦吗?
叶永卿缓缓地睁开眼,入眼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灰色的岩石,杂草,地上还有未烧尽的稻草。
他本能动了动手脚。
不能动!怎么回事?
他转头去看自己的手。
左右都被铁索拷住了!铁索的头固定在岩石缝隙里,就像和岩石融为体,无论他怎么挣扎,除了锁链发出‘铃铃’的响声,铁索头直纹丝不动。
脚也同样被从底下的铁索铐住,整个人就好像被固定着悬浮在半空中。
叶永卿心悸地喊道:“有人吗?”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山洞里空旷的回音和时不时水珠滴落的滴答声。
叶永卿呢喃道:“是在做梦?”
他又用尽了力去挣脱手铐,很痛!铁索卡在肉里,手腕很快被印出道重重的紫红色伤痕。
不是梦,他真得被锁在了这深幽了无人烟的山洞内!
良久,叶永卿又喊了声,仍旧没有人声作答,他突呆佛 作者:夏菇
然开始害怕了。
他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只记得天快亮时,柳时锦在床榻上疗伤,而他靠着床头睡了过去。
柳时锦!他现在在哪里?他知道我现在在这里吗?我会不会死……
叶永卿目光直视不见底的洞口,轻轻呢喃着柳时锦的名字。他希望此刻他就在眼前,促狭的双眸,挑起的浓眉,勾着薄唇朝他笑道:“呆子,怕什么?”
这时,洞外传来窸窣的脚步声。
叶永卿猛地瞪大眼睛!
接着个影子渐渐在洞内隐现出来,银发及腰如雪,尖耳利齿,面容苍白,拢黄白交接绸锈衫后六条长尾若隐若现,轻扫岩壁,翩翩而来。
叶永卿喊道:“六尾狐!”
六尾狐的毛绒长耳动,鬼魅笑道:“叶大人醒了?”
叶永卿目光炯炯盯向他:“是你抓我来此的?”
六尾狐道:“正是。那死老鼠疗伤时竟有护盾护体,害我近身不得。”
说完,六尾狐款款走向叶永卿。
狐狸仿佛是天生带着媚气,无论男女,走路皆是风情万种。颦笑让人不敢看,看眼,就会被其妖冶魅惑。
叶永卿撇开头,不去看他。六尾狐轻轻笑,整个山洞里充满了他尖锐的媚笑。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叶永卿的脸,那手的指甲已经可以被他隐藏,只余半英寸长短。叶永卿仍觉得身体发毛,不由自主地颤栗。
六尾狐只觉指下所触肌肤娇嫩细腻,似刚剥了壳的蛋白,这皮肤用冰肌玉骨形容绝不为过。
“叶大人如此细皮嫩肉,你说我是煮着吃肉质鲜嫩,还是蒸着吃香呢?柳时锦如果亲眼看见,又会心痛呢?”
叶永卿身体微颤,别着脸道:“他不会放过你的!”
“呵呵呵……”六尾狐的笑声渗人。
他强硬地将叶永卿的脸摆正,两人正面相对,双幽蓝深邃的瞳孔深深地盯住叶永卿。
叶永卿毫不犹豫闭上眼,六尾狐发怒,指甲掐着他的下巴:“锦盒在何处?”
叶永卿死咬下唇:“不知道。”
他庆幸昨日睡下之前,将锦盒藏在房内隐秘之处,除了柳时锦和他外,恐怕再无第三人知道。
六尾狐不死心:“我看你是活腻了。”
叶永卿淡淡道:“不是你该有的东西,你若强抢,老天知道了,也自当不放过你!”
六尾狐轻哼声:“若不是为报杀亲之仇,我又何故于此!”
叶永卿道:“你满手血腥,修为再高,也成不了仙!”
“我从未说过我要成仙。只许你们凡人有情,我们妖类便无义?”
“冤冤相报何时了,你为报己之仇,强夺修炼丹,残害百姓,使得生灵涂炭,无恶不作。你那死去的亲人若是泉下有知,也定当以你为耻!”
“你给我闭嘴!”
六尾狐毫毛尽竖,面目可憎,双媚眼瞪地如铜铃般大,眼中血丝凸显,似有熊熊烈火燃烧。
叶永卿闭着眼看不见,只顾讲道:“如此生气,可是我这席话戳了你的肋骨?”
六尾狐怒喝:“你懂什么!”
叶永卿还欲开口,然而——喉间兀自紧!
他愕然睁开眼,只见六尾狐的手掌弓起掐在他的脖子上,原本隐藏的指甲似野草疯长,直长到掐进他的肉里。
深入骨髓般的剧痛!那双手掌越掐越紧,青紫色的青筋象树藤样凸显。
叶永卿的呼吸变得异常粗重,目光逐渐变得涣散。
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瞬间,闭上眼,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住手!”
声惊叫让六尾狐稍稍松懈,他扭过头,席青衣柳时锦持剑于身后,眉间怒火中烧。
“给我松手!”
柳时锦目光悠长,向前走来,手中之剑光影照人,波光粼粼。
六尾狐身影晃,晃至叶永卿身后,手臂自后往前揽住他的脖子:“别过来!”
尖长的指甲触到肌肤,立即渗出几滴血珠子。
叶永卿先是猛烈咳嗽,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直到喉咙不再有窒息感,睁开眼,眼圈通红,泪珠滴落,落到脖颈,和血珠子融为体。
柳时锦看地猛吸冷气,清冷的面上裹上严霜,墨发自身后肆意纷飞。
六尾狐目光如炬:“交出锦盒!”
柳时锦未握剑的手捏紧拳头,遂松开从腰间锦囊掏出锦盒:“锦盒在此!松绑!”
恢复神志的叶永卿骤然喊道:“不行!”
六尾狐的指甲又掐重了几分,叶永卿嘴里忍不住发出‘嘶’声。
柳时锦眉头紧:“呆子!”
六尾狐冷声道:“锦盒拿来!”
柳时锦沉声:“先松绑!”
“哐啷”,四条铁索应声而断,六尾狐拉住叶永卿往后退数步。
柳时锦瞳孔紧缩,六尾狐轻笑道:“没想到来的还挺快!剑和锦盒都丢在地上,不准耍什么花招!”
柳时锦冷冷道:“人都在你手里,我还能耍什么花招?”
叶永卿急道:“时锦!不能给他!即便有了修炼丹,他还会继续杀人!”
六尾狐狠厉道:“闭嘴!”
柳时锦盯着叶永卿,缓缓弯腰将锦盒、剑丢在离自己三步之距的地上,起身道:“东西我已经放在那里,让他过来!”
叶永卿脸上泪迹斑斑,忽觉后背麻,整个人被推了出去。登时脚下不稳,踉跄,险先摔倒。
柳时锦急踩着岩壁借力飞到他身后,适时将他扶住。叶永卿拳头砸在他的肩头,怒道:“为什么要给他!?”
柳时锦不语,将他整个人打横抱在怀中,飞出岩洞。
到了洞外,耀眼的日光骤现,在洞中呆久的叶永卿本能地将脸埋在柳时锦的胸口,遮住双眼。
蓦地,他闻到了股铁锈般的腥血味!
半睁开眼看,柳时锦的胸前印着已刚硬的血渍,是昨夜呕血时残留的,他甚至没来得及换下。
叶永卿眼睛酸,哑声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柳时锦飞在树林间,眼视前方,道:“申时了。”
叶永卿微微侧目,遥望天边,天际抹殷红色的夕阳映照重峦,霞光自树木林荫间穿过。
他在洞中至少呆了七八个时辰,可是,柳时锦分明告诉他,昨日的重伤要十个时辰的疗伤!
叶永卿低声道:“你的身体还未痊愈……”
柳时锦淡然道:“无碍,差不了。”
叶永卿贴着他紧,柳时锦的嘴角逐渐显露笑意,风飒飒迎面吹来。
“心里还怪我把锦盒给他吗?”
该怪他吗?
可是……倘若不将锦盒交出,自己就会死!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
“不要想太,我呆佛 作者:夏菇
只是不想你死了,昌平县少了个好官……”
分明口是心非!叶永卿嘟喃道:“狡辩……”
在眼睁睁看着叶永卿被六尾狐带走的那刻,柳时锦真是恨透自己。
在寻觅他的路途上,次次地心底绝望而又颓丧。他真怕自己赶不上,他便就这样悄然无息地死去了。
满脑的恐惧感让他几近疯狂,他从未如此地恐慌和不安。
却因为他,要失去自我。
柳时锦落地宅院,脚底平稳放下怀中的叶永卿。
叶永卿凝视他,发白的嘴唇稍稍动了动,却没有个字从嘴里吐露。
柳时锦回望,呼吸忽地急促,把抱紧他!
冰冷的嘴唇吻住他!吞噬他!撕咬他!
仿佛把寻找他时的慌乱,惊恐,痛苦,通通宣泄而出,仿佛要把满腔的情感释放而出,将他融入自己的体内,合二为。
手掌心拖着他的后脑勺,指尖深深插到凌乱的头发丝内,让他贴的近!紧!舌尖划过他口腔内的每丝角落,贪婪吸吮他口内所有的汁液!
让他窒息!让他就这样死在自己怀里!
除了他之外!没有人可以伤害他!
七
案几上几瓶青花色小瓷瓶的塞头被拔出,柳时锦拿起其中瓶向叶永卿的脖颈伤痕处倒去。
流过血的地方虽已结痂,可还是禁不起药粉的清凉刺激。
叶永卿的眉头锁作团,嘴里发出‘嘶嘶’声响。
柳时锦心疼柔声问道:“很痛?”
叶永卿摇头,他的脖子圈几乎全部都受了六尾狐利爪的刮伤,甚至几处完全脱皮,露出里面粉色的肉,血水化脓,稍碰触,便觉得钻心之痛。
柳时锦小心翼翼,无微不至,撒上药粉后,便拿来纱布帮他将伤口裹好。
叶永卿垂头,只见柳时锦墨染似的黑发近在咫尺,发上淡淡幽香扑面而来。
他不知不觉地抬手抚上他的发带,抽绳,发丝尽散,长发幽黑而亮,闪着柔情的光泽。
柳时锦惊愕,抬眼。
叶永卿痴迷对望,脸上点点红晕,直从颊上红至耳根。
定是想起方才在院落里那吻!
柳时锦面上逐渐展露笑意,轻声道:“还记得叶大人矢口否认自己绝无断袖之癖……怎的看柳某看的如此沉醉……可是爱上了?”
脸上红了!
他是如何将这些让人害臊的话说的如此云淡风轻?真叫人心里起鼓……
叶永卿慌乱闪避目光:“派胡言……”
柳时锦故意凑至他耳畔道:“那方才为何不做丝挣扎,分明是乐在其中……”
叶永卿直用手推开他,脸上烫的要命,嗫嚅着:“我……我……哪、哪里推地动你……”
柳时锦索性把那手抓住,揉进自己手心里,坏笑道:“要不再试次,试试你可推不推的动?”
叶永卿羞得想要找地洞去钻,手在柳时锦手中慌乱挣扎,低头道:“流氓!”
柳时锦反倒抓的越紧,双手嵌住他,“别动!上药呢!”
说着,拉开叶永卿宽大的袖袍。
那手腕上轮青青紫紫,十分肿涨,刺地柳时锦眼睛直发酸。
再看脚踝,脱了白袜,也是同样如此。
叶永卿抿唇,见他深海般的眼里掀起万丈波澜,小声道:“不痛,只有碰到的时候才觉得痛,三天就会痊愈了。”
柳时锦不语,仔细给他上药,手力轻的生怕稍用力就会将他捏碎。
叶永卿难过道:“可惜,修炼丹还是落入了六尾狐手里。”
柳时锦抬头道:“呆子,修炼丹和你,孰重要?”
叶永卿不假思索:“若是因我而害了大家,我宁可死!”
柳时锦猛地捏住叶永卿的手腕,这下,差点没让叶永卿疼地跳起来。
他惊叫:“痛!”
柳时锦目光伶俐道:“你以后若是敢再说出这种话,我就将你捆起来,绑在床上,锁在屋子,辈子叫你出不了门,只我个人所有!”
叶永卿眼角疼地泛泪花,心里却是万分感动。
“为何待我这么好?”
“因为你值得。”柳时锦将叶永卿包扎好的脚从自己大腿上放下,手抚上他的面颊,轻轻摩挲:“你也不必难过,其实,那修炼丹还在我们这里。”
什么?
叶永卿诧异:“你的意思是?”
柳时锦笑道“我给六尾狐的那颗,是假的。”
叶永卿心中喜,笑颜逐开:“你说的可是真的?”
柳时锦道:“自然是真的。”
说着,他从锦囊里又掏出枚锦盒,打开,果然修炼丹还在锦盒内,闪着让人惊喜的光。
叶永卿问:“那你如今作何打算?”
柳时锦将锦盒收好,沉默片刻,道:“我打算先将修炼丹送回老君手里。”
叶永卿问:“你要上天?”
柳时锦点头,继而道:“恐怕修炼丹在人间越久,人间越是不得安生,还是事不宜迟,先将修炼丹返还老君,再来抓拿六尾狐。”
叶永卿忽地些许沮丧:“要去久?”
柳时锦答:“天。”
天。好久。
叶永卿手指绞在起,嘟喃道:“天上天,地上年。”
柳时锦缓缓点头。
房内陷入片安静,窗外天黯淡下来,零星地冒出颗星星,月亮在云雾里若隐若现,万家灯火此起彼伏。
此时生出的不舍是蚀骨之不舍。年前之遇,惊鸿面之情便已悄然深入骨髓。再见时,他的戏谑,他的笑意,他的温柔,如当年模样,让人不知不觉心生情愫。
飘忽不定的烛火下,柳时锦轻声道:“呆子,可觉得饿了?”
叶永卿摇头,双眼忽地模糊,眼眶涌上泪意,眼泪止不住往下淌,似断线的珍珠,似落不停的细雨。
柳时锦胸口兀地紧,将额头贴上他的眉间。
“呆子,哭什么?”
叶永卿也不知心中为何如此忧伤,想他要离去年,便心如刀绞。
柳时锦伸出手,轻轻将他眼角的泪珠拭去。
“我还会回来的。”
“我知道。”
“和我起去?”
“我不能弃黎民百姓而不顾。”
“好。等我归来。”
“嗯。”
柳时锦的额头离开时,眼圈同样红肿。
叶永卿哽咽:“若是六尾狐再次来犯,怎么办?”
柳时锦早有准备,拿出粒乌黑金丹放在叶永卿手心里。
叶永卿不解,问:“这是什么?”
柳时锦道:“这是当年东海龙宫五太子为报我出手相助救他命赠我的金丹,吃了金丹以后,可保你年内妖魔鬼怪近不得身。另外,六尾狐现在手里的那颗修炼丹是我集世间呆佛 作者:夏菇
混沌、污垢所制,服下后以修炼丹方式进行修炼,便会走火入魔。依六尾狐的道行,至少要闭关半载才能驱除体内混乱之气。”
说起狡猾奸诈,狐狸尚且还不如只鼯鼠。
叶永卿将金丹服下,浑身神清气爽。
柳时锦见叶永卿不再落泪,抬袖替他抹去脸上的泪痕和污渍。
叶永卿把攥住他的衣角:“起吃顿饭?”
柳时锦眉眼弯弯:“可还是豆角,豆腐,花生米?”
叶永卿破涕为笑:“今日再加半只烤鸭!”
柳时锦捂鼻佯装嫌弃道:“早馊了吧?”
叶永卿说:“不!我去买!”
说完,‘咻’声起来,却忘了自己手脚带伤,不能太过用力,痛得哇哇叫又坐了下来。
柳时锦起来,摁着他的肩头:“还是我去吧。”
叶永卿攥他衣角的手攥地死死,不肯松开,半晌瓮瓮道:“你定要回来……”
柳时锦将另只手盖在他的手背上,手心滚烫的温度仿佛是从心里传播出来的。
“会回来的。”
叶永卿的手个指个指不情不愿地松开。
他怕他又骗他!出门就再也不回来了!
柳时锦离开的身影略显沉重,叶永卿忍痛起身走到门口目送。转眼,他就消失了,消失在漆黑的暮色里,消失在宁静的夜色里。
叶永卿后悔自己没能拉住他,再抱抱,他不想指尖上残留的余香成为这年来最后的念想。
他想,如果他真的回来了,他定会主动抱住他!
戌时,大门外想起道敲门声。
他咬着发白的唇疾步往外而去。
了无人烟。门外石狮上放着包黄纸,微风细刮,股浓郁的烤肉香味飘荡空中。
拿起黄纸,赫然看见上面书写着三个铿锵有力的大字——对不起!
叶永卿倚靠石像,泣不成声。
“呆子,对不起。我做不到。做不到看着你的泪眼,转身离去。”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情自古伤离别,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与何人说?
八
春去秋来,花谢花开。
昌平县太平安康。
个晌午,县里个出了名的媒婆子第三次登门拜访叶家大宅。
叶永卿如往常样,茶水相上,恭敬有礼。
媒婆坐在木椅上,眼睛笑得眯成条缝隙,嘴角的褐色媒婆痣突兀惹眼。
这位媒婆以巧舌如簧出了名,县内有数对男女皆是由她说媒喜结良缘,缔结之后,极少有不和睦夫妻,由此,媒婆声名大噪,不止在昌平县,隔壁县也是常有人找她做媒的。
何故她三顾叶家大宅?
原因无它,说是个自京城下来的商贾,日途径昌平县上,适逢叶永卿在街上携差役抓拿盗贼,被坐马车内的商贾女儿见钟情,遂回去以后吵着闹着要他爹替她说亲,非他不嫁。商贾仅这个掌上明珠,因而媒金雄厚,陪嫁是富可敌国。
其余的媒婆子上门也不计其数,可惜全被叶永卿好言回绝。唯有这个媒婆,怎么也不死心。自古有刘备三顾茅庐诸葛亮,媒婆便三顾叶家大宅来说亲。
可惜叶永卿自柳时锦上天后,心中念念不忘唯有他。除了平日升堂,抓拿犯人,批改文书,对其余男女之情毫无兴致。
大厅内,那媒婆呷了口清茶道:“叶大人今年已是二十四了吧?”
叶永卿道:“二十有五了。”
媒婆将茶杯放下,摇头叹道:“叶大人如此青年才俊,又是二十有五之人,为何就是不肯娶妻。那姑娘我是亲眼见过,自当不会骗你,虽不是倾国倾城貌,也是貌美如花,沉鱼落雁。刺绣,插花,绘画,琴棋,样样精通,少王公子弟垂涎都被拒绝。叶大人你真是福气。”
叶永卿为难道:“你快别这么说,姑娘如此之好,是叶某配不上她才是。叶某不过介清贫县官,家中贫如洗,恐怕不能给姑娘幸福。”
媒婆道:“他家自有载车的陪嫁,够叶大人辈子吃穿不愁,何苦烦恼这些个。”
叶永卿摇头:“你还是帮我回绝了好意吧。”
“你……”媒婆又被拒绝,时语塞。
叶县官是好官,县里父老乡亲致认同。只可惜,脾气太倔了些。隔壁王大娘也曾三番两次劝他快些娶妻生子,总个人过着怪落寞。
可叶永卿偏是概拒绝。个人回家,个人吃饭,个人睡觉。
媒婆实在无它法,皱起眉来问起许邻里怀疑的个问题。
“叶大人……可是有难言之隐?”
叶永卿微怔,可要他怎么说出口,他实际上好男色?倘若这种事传遍全县,介好官名声岂不是落千丈。再者,若是让人知道他心念之人是柳时锦,那京城名捕的口碑是要惹人诟病。
媒婆见叶永卿不语,凑上前去,诡异道:“不举?”
“啊?”
这可不能乱讲!
叶永卿起来,身素白布衣,身体清瘦,却是绯红着张脸。
“这、这怎么可能!”
结结巴巴的模样实在让人生疑,让媒婆肯定了叶大人心中定有心结,所以才会三番拒绝这等好人家。
唉,真是可惜了!好好个美如冠玉,满腹经纶之人,偏有这等却缺憾!难怪人常说,人无完人!
媒婆惋惜大叹离去。
只夜过去,县里便谣言四起,叶永卿不光自小生世可怜,长大后常常食不果腹,烙下了无能的病根。别的男子年方十八便有妻有子,他二十有五仍是不愿娶,是怕耽误了清白姑娘!好人呐!好人!
叶永卿纵使有八张嘴也有口难辨,纵使有千张手也盖不住众人的嘴耳。
平白无故做了冤大头!
后来听闻商贾之女得知此事心如刀割,回房大哭场,哭得肝肠寸断。第二天,发现死于在闺房之中。
坊间流传纷纷赞叹此女实乃贞洁烈女,宁死不嫁他人,只求心中所爱。但真相是,叶永卿赶到姑娘家中,发现她不是自杀,而是死于暴雨梨花针。
叶永卿大惊失色。
未曾想,六尾狐竟出关了!可离柳时锦归来,至少还有两月之久!
个月内,昌平县里死于非命者高达五人!使得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叶永卿为此茶饭不思,又瘦了许。可惜六尾狐来无影,去无踪。追踪数日,连个影子都没有找到。
他知道,六尾狐是在报复!报复柳时锦当初骗他,害他走火入魔!
可这些死呆佛 作者:夏菇
去的人们,他们何其无辜!
夜深人静,叶永卿坐于床榻,却无心睡眠。窗外月光皎洁,而他心烦意乱。不知明日天亮,又有哪户人家的善良百姓无辜丧命,又有哪户人家家中哀嚎啼哭。
“有本事冲我来啊!残害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你良心能安吗?”
叶永卿面对墙壁,忍不住嘶吼,宣泄心中之痛。
“我杀人无数,满手血腥,还怕杀人人?”
身后响起声冷淡回应。
叶永卿身子僵,转过身来。
只见那六尾狐两脚勾着梁杆倒吊在房梁之上,双红眼闪着暗光,六条白色长尾如花绽放盛开,咧嘴,两颗尖牙若有若无。
“你……”
叶永卿额头冒汗,往后倒退。
六尾狐笑地开怀:“我怎么?叶大人,好久不见,可还喜欢我的见面礼!”
叶永卿的手攥紧被褥,咬牙道:“你既然恨的是我和时锦,便冲我们来,何故要残害百姓?你可知他们的亲人有伤心?”
六尾狐从房梁跃而下,足下轻轻点地,好似惦着脚尖向叶永卿而来。
“我恨你们,我自然恨你们!那只老鼠卑鄙狡诈,竟用混沌珠来骗我,害我差点走火入魔!今日前来,你若是不交出修炼丹,就别怪我手里的梨花针不客气!”
叶永卿故作淡然道:“修炼丹已经送回老君手里,即使你杀了我,也休想得到!”
“什么?”
六尾狐怒不可遏,两只手咻然长出尖爪:“那我就杀了你以泄心头之恨!让柳时锦生不如死!”
说着,六尾狐步步紧逼朝床榻来。
尽管叶永卿已服金丹,仍然心中恐惧,身体微微颤抖。
六尾狐离地越来越近,那双让人见了便不寒而栗的利爪直朝他胸口袭来。
叶永卿猛地闭上眼!
脑中全是柳时锦临走前时的模样!
“呃”随着声惊叫,叶永卿睁开眼,见那六尾狐竟离开了自己丈之远。
他脚步紊乱,立不稳,身体直直向后而倒,仿佛是被什么弹开去的!若不是他内力深厚,恐怕早就倒在地上。
六尾狐摆正身体,尖爪抹唇,讥笑道:“那老鼠给你吃了什么灵丹妙药,竟能将我弹开,看来我是杀你不得了。”
叶永卿深吸口气:“我虽不能伤你,但至少能躲你。我只问你,到底如何你才能不再滥杀无辜?”
六尾狐仰天大笑:“如何让我不滥杀无辜?那要看你表现!”
说完,六尾狐摇身转,消失在了房间内。
仿佛从未有人来过般,房间内又恢复了方才的平静,窗外几声乌蹄。
叶永卿低声呢喃:“时锦……你何时归来?”
清晨,叶永卿端正面容,身着官服自宅中出来。
大门刚推开,眼前的幕令他整个人惊愕如木。
宅门外人声鼎沸,人潮拥挤,几十名父老乡亲团团将叶府大宅包围。大宅门口,摆着五具直挺挺的尸体,皆用白色砂布所盖,拦住去路。
位死者的妻子上前哭道:“大人!求大人救命!”
叶永卿不解,只是安抚她道:“人死不能复生,还望夫人节哀!”
另名壮年男子上前,粗着声音道:“大人!我们都知道了!”
叶永卿仍不得其解,问:“知道什么?”
壮年男子从胸中掏出张白纸,递到叶永卿眼前:“大人,你看!昨天夜里不知是谁,在各家各户的门口贴了这样张白纸!”
叶永卿将白纸在眼前看,浑身气得直发抖。
纸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我与你们叶大人有不共戴天之仇,若想县内不再有人死于非命,让你们大人亲自在宅门口自刎,以救苍生!’
不是六尾狐还会是谁!
他自知近不了叶永卿,便以此做威胁!实在卑鄙小人!
叶永卿将白纸在手心揉做团。
面前的父老乡亲纷纷‘噗通’声跪倒在地,齐声喊道:“大人!我们知道你是好官,是好人,自大人上任以来,昌平县风调雨顺,人人安居乐业。只是那无影杀手来了以后,昌平县日不得安生!死的皆是无辜黎民百姓!大人!我等贱民的命如今都捏在您的手里,还望大人救草民命!”
”望大人救草民命!”
”望大人救草民命!”
”望大人救草民命!”
呼喊声此起彼伏,叶永卿只觉得两眼昏花,两腿发虚,晕眩不已。
除了他死,再无他法!
六尾狐杀人不眨眼!夜之内便能屠掉整个昌平县!
他又怎能因为自己而让整个昌平县陷于水生火热之中!
时锦!时锦!我若死了,便等不到你归来了!你会怪我吗?
叶永卿手中的白纸早已揉作碎片!他抬起头,望向前方,目光坚定道:“好!若我的命能换取全县人的命!我便甘之如殆!”
九
刀面寒光凛凛,股凉意直逼脖颈。
叶永卿闭上眼,长而卷的睫毛在眼睑下落下两道美好的阴影。眼珠每每不安分地转动,睫毛便随之细微的轻轻颤动。
他的命从来都不是他自己的,如今这样做,不过是将命还给他们罢了!
手掌动,裸、露在外的层细皮轻而易举就被锋利的刀口割破。
四处静悄悄的可怕,所有跪伏在地的平民吸着口气,皱着眉,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叶永卿心里默念道,时锦,对不起,我食言了。
接着毅然握紧刀柄的手,只要再用力,刀片便毫无保留地割进肉里。
千钧发!‘叮’枚石子从暗处飞来,砸在刀面上。
叶永卿手劲软,锐利的刀应声而落在地。
他惊得睁开眼,人群里朝他迎面飞来人,青衣风流,腰际把龙纹长剑梢,英姿飒爽。
人群爆发出声惊叫:“柳大人!”
叶永卿呆住,时竟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回来了?他回来了!?
柳时锦面容清冷,双手背于身后,乌木般的瞳孔射出冰冷的光。
“你们这是做什么?”
他开口,全场缄默,皆被柳时锦的气场所摄。
过了许久,方才那位壮年男人叹气道:“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啊!”
浓密的眉毛稍稍往上扬,柳时锦道:“如今影子杀手尚且隐匿暗处,人人生死未卜,你们若听信了杀手的谗言,将叶大人逼上绝路,杀手过后反悔,岂不是平白少了个替你们缉拿凶手的好官?你们只顾已,不曾想别人的命同样是命,逼死了这等好官,你们人人皆是染了鲜血的凶手!谁也难逃牢狱之灾!”
“这……”众人哑口无言。
柳时锦转身喊来几个差役将门前的几具尸体抬走,朝众人喊道呆佛 作者:夏菇
:“你们都回去吧!影子杀人自有我和叶大人亲自抓拿归案,定给你们个交代!”
说着,拉起叶永卿的手腕,不顾万人瞩目,往府内行,拉上大门。
叶永卿挣脱他的手道:“你,为何提早回来了?”
柳时锦转过脸,刀刻般的五官俊美刚毅,直面叶永卿:“我若不提早赶来,你是不是又想寻死?”
叶永卿垂头道:“不是寻死,我已是穷途末路。”
柳时锦剑眉下双眼睛微愠:“你忘了要等我归来?你忘了我告诫给你,你若再敢擅自做主弃性命如蝼蚁,我便将你锁进屋内,永远不让你踏出家门半步!”
“可是……”
叶永卿的话还未说完,整个人忽地失了平衡,被柳时锦扛上了肩膀。
柳时锦只顾霸道地扛着,才不管叶永卿在他肩头又捶又打。
“你这是做什么?”
“惩罚!”
“快放我下来!大白天的,被人看见成何体统!”
柳时锦将他丢到房里的床上,叶永卿的后背硌地生疼。
柳时锦坐于床沿,慢慢弯下腰来逼近道:“听说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家门槛都快被媒婆给踏烂了?”
叶永卿吃惊:“你怎么知道?”
柳时锦目光深邃深沉不见底:“还听说你竟有不举之症?”
叶永卿面上烫,恼羞道:“这分明是外界胡乱造谣!你也信?”
柳时锦的眼睛渐渐燃起不羁的笑意:“行不行,试试便知道了!”
叶永卿只觉得柳时锦靠自己越来越近,直接从床沿跳上来,压到他身上来。
他也是太急!回来就想行苟且事!
叶永卿紧张地抓着床榻道:“你才回来,还是先好生休息休息吧!”
柳时锦用自己的下巴蹭了蹭他下巴,哼声道:“心思是有些疲惫,可见到你,身体却精神的很!想到你不举的谣言,就想笑。”
才说完,他就真的笑起来。
外面少人说叶永卿,他都不介意,可是听柳时锦说他不举,他怎么听心里怎么不痛快。
“你心里就这么希望此事是真的?”
柳时锦立即停了笑,严肃道:“当然不行,你要是真是那样,我怕是会憋坏的!”
叶永卿双手不知不觉地环上他的腰。
再次能抱住他的感觉,好温暖!
柳时锦是真的累,若不是他马不停蹄地赶路飞奔而来,恐怕真的赶不上叶永卿自尽。虽面容上看不出风尘仆仆,身体早就软地想要躺下好好休憩。
他嘴里调皮地说着那些让人听人面红耳赤的话来调侃叶永卿,人已经精疲力竭。
叶永卿半晌没听到柳时锦的声音,微微抬脸喊了句道:“时锦?”
发现他竟趴在他的胸口处睡着了。
他睡得毫无防备,也只有在叶永卿身上,他才会没有丝警惕。叶永卿偷偷去摸他的脸颊,他点也没察觉,鼻翼幅度很小的颤抖,呼吸匀称,安静地就如个沉睡的婴儿,嘴角含笑,脸沉溺,沉醉。
叶永卿便不敢打搅他,甚至连身体也不敢去动,深怕惊动了他,打搅了他场好梦。
这觉睡得深长,醒来天已全黑。
柳时锦睁开眼睛,诧异自己压在叶永卿身上。而叶永卿陪他睡了天,仍在睡眠之中。
柳时锦动了动手脚,心疼叶永卿被他这样沉重的身体压着会不会浑身酸麻。
叶永卿醒来了,柳时锦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光芒。
“你醒了?身体麻不麻?”
叶永卿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摇头:“还好,只是有点僵。”
柳时锦从他身上下来,翻到外侧侧卧:“帮你揉揉?”
叶永卿睡意消了大半:“不、不用。”
柳时锦轻笑了声,这笑,心情愉悦,爽朗,似湖水里的股清流,缓缓流淌而过。
他蓦地侧头含住叶永卿的耳垂,叶永卿浑身酥,脑袋象烟花样炸开无数道光。
“你、你……干什……做什么?”
完全语无伦次,两只手攥着衣角,后来才警觉抓的是柳时锦的衣角。
柳时锦的舌尖灵活地在耳垂上打圈,继而玩弄般地轻轻撕咬。
松开时,他柔声道:“转移注意力。”
声音听起来分明有些暧昧不清的喑哑。
叶永卿的耳根烈火灼烧般发烫,侧过身背对向柳时锦,生怕被他发现自己身体起变化的窘样。
柳时锦从身后往前环他在怀里,胸口紧密地贴着他的后背,两颗跃动的心脏跳动声震耳欲聋在耳畔回响。
“真是鹣鲽情深,感人肺腑啊!”
这时,屋外响起声吊诡的说话声,让人不由心头顿。
柳时锦闪电般跳下床,抽出长剑在屋子四处打探道:“是谁?”
那声音很快回道:“几个月不见就把我忘了?”
柳时锦冷声道:“六尾狐!”抬头,透过纸窗看到门窗上倒吊着六尾狐的身影,六条尾巴纷飞,在屋内看来,硕大无比,象六条巨蛇般渗人。
六尾狐声轻笑:“柳大人可算是回来了!真是可惜,差点就见不到你的小情人了呢!”
柳时锦握长剑的手紧:“卑鄙。”
“论卑鄙,我哪里比的上柳大人?锦盒现在在何处?”
柳时锦轻笑:“早已还回老君手里,你若想要,便亲自上天找老君要去。”
六尾狐声极其痛苦刺耳的狐叫,随即恶狠狠道:“你这该死的死老鼠,我跟你没完!”
柳时锦手心冒起团蓝光:“我也正好找你,我今日便要杀了你,给那些死去的无辜百姓个交代!”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六尾狐的身影眨眼便消失的无影无踪,柳时锦随即打算去追。
方才在床上的叶永卿连忙下床拉住他道:“我随你起去!”
柳时锦望了他眼,决绝道:“不行!你没有半点功力,去了也帮不上忙。”
叶永卿不甘道:“我若执意要去呢!”
柳时锦回抓他的手腕去拽开他的手:“我不会让你去送死的。”
难道我就不会担心你会死?
尽管柳时锦的手劲远比叶永卿大的,可这次叶永卿仿佛是铁了心,力气奇大,不愿意放开柳时锦。
柳时锦叹道:“六尾狐诡计端,无论如何我是不会让你和我起去的。你在家中等我,我很快便会回来。”
叶永卿嘶哑着声音道:“你让我如何相信你?”
柳时锦猛地拽过他的手腕将叶永卿贴近自己的胸前,记轻吻落在他的唇畔,浅尝即止,随后将他的头摁在自己胸口,轻声道。
“信不信由你,只点,我爱你,绝无虚假。”
叶永卿不语亦再不做强留。
柳时锦离去呆佛 作者:夏菇
时,施法将门窗尽锁。
唇边抹苦涩的弧度,凌乱黑发自风中飘零。
十
轮圆月悬挂,天是血染的霞红,望不着边际。
六尾狐的六条长尾白如雪,尘不染,屹立山顶之巅。
柳时锦持剑缓缓迎面走向他,通体淡色蓝光自身后幽现,仿佛无数蝴蝶闪烁翅膀,绕他翩翩起舞。
“你最好能杀死我,你若输了,他定然活不成!”
六尾狐开口道,银丝飞舞,发着无情的月华之光芒。
柳时锦冷笑:“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说完骤然目光闪,身体向右侧躲闪,枚银针自他肩头擦过,插、进身后棵枯树。几秒后,枯树裂成枯木,直直向山崖而落,听不到回声,只听到风狠烈的刮着。
六尾狐道:“区区六百年修为便妄想与我斗?同为妖,你若现在离开,我放你条性命。”
简直可笑!
柳时锦的剑柄剧烈地旋转:“我若离开,你会放过叶永卿和昌平县的百姓否?”
“自然不可能!”
六尾狐说罢,柳时锦的剑已经疾驰向他飞来,毫无留情,刀光剑影。
“这就是我的答案!”
柳时锦飞起,蓝光越加强烈,似火光将他团团围住。
掌心聚力将蓝光推向长剑,顷刻间,那剑化团蓝色火球,直直朝六尾狐射去。
那剑离六尾狐只毫分距离,六尾狐的长鞭记甩出,没想却扑了空。那剑自有方向感,绕至六尾狐背后直戳心脏。
六尾狐脚下带风,凌波微步瞬移,躲闪剑火。
柳时锦趁机跳窜到六尾狐面前,挡住去路,赤手空拳掌心落在六尾狐肩头。
六尾狐龇牙,露出对尖牙,咆哮声,弯腰去挡从背后来的剑,再挺身目光里有熊熊烈火燃起,不知不觉间,内力尽现,红火便布全身。
柳时锦那掌落空,剑火被钻了空隙,转弯需要时间,给了六尾狐可乘之机。
六尾狐长鞭与银针齐发,叶永卿瞬间沦为弱势,只来得及躲招,没机会出招。
六尾狐边施招,边在月下显出真身。
尖耳长嘴,银毛长满全身,立而起,足足有三米高,和怪物别无二!
化作原型的六尾狐六条长尾横扫千军,剑火次次攻击,次次被挡回。
柳时锦见势不妙,将剑火收回,内力齐聚,两掌酝酿体内之力,只见掌心圈蓝色火焰球逐渐变大,蓝色火焰球中央火势凶猛,如鬼火,似有獠牙毕现,声怒吼,将蓝色火焰球向六尾狐扔去。
六尾狐当即放下长鞭回以掌力,抵挡来势凶猛的鬼火。
柳时锦胸内蓝火徐徐燃起,同样显出真身,却比六尾狐小的许。
蓝红,两道火光在空中对抗,血色霞光下道闪光自云中劈下,雷声轰鸣。
豆大的雨点倾盆而降,天似要塌下来般,雷声震耳欲聋。
山崖上,对峙的两人浑身被雨淋透,湿漉漉的茸毛尽数贴在身上,谁也不肯松懈,蓝红两火越发夺目,刺眼。
柳时锦修为不抵六尾狐,开始两人不相上下,时间长,便渐渐显出不利之来,六尾狐长尾清扫,红光骤然压倒性来势猛狠,只差几分,便要将蓝光吞噬。
柳时锦喉咙腥,猛地呕出口鲜血。
“时锦!”
突如其来声关切的惊呼。
柳时锦身体震,蓝光全部消散,那记红光将他彻底吞没,整个人向后足足飞了几十米,背部顶在坚硬的石壁上,鲜血自胸口喷出,呕血不止。
叶永卿几乎是拼了命爬过去的,掌心扎在尖锐的石子上满手血痕全然不知,直爬到柳时锦身旁,捧起他的脸颊贴在自己的胸口。
柳时锦的嘴角血渍残留,目光涣散:“为什么要来?”
叶永卿的手心颤抖:“我怕,我很怕……怕你又骗我……你总是这样……”
他总说他会回来,每次离开都这般决绝丢下他人。
为什么他要这般自私,让他受尽煎熬!受尽心痛!他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以为他真的是傻子吗?此去如此凶险,若是他死了,他人活在世上,又有何意义!
身后脚步声起,六尾狐喘息着粗气走来。
火光照红半边天际,雨还在下,风嘶吼咆哮,雨点落在脸上,仿佛是刀片片片划过脸颊!
六尾狐的唇畔勾起抹诡笑,手掌心火光重新燃起,只霎那,横冲直撞朝两人飞来。
“走开!”
电光石火!柳时锦挣扎着,用尽全力起身将叶永卿推开!那团红光再次击中他的胸口。
眼睛瞳孔猛地放大,胸口剧痛,似是肋骨断了!浑身再不能动弹!
他就要死了!
六尾狐大笑,笑地肆无忌惮。
“我看你们起下去做对亡命鸳鸯,也是不错!”
笑完,面无表情,直勾勾看向刚才被柳时锦震开的叶永卿。
叶永卿匍匐在地,眼睛所视柳时锦,刻也不定转。
柳时锦忍痛回转过脸,只见六尾狐手中银针若隐若现,无比锋芒。
“不!”
他喑哑的嘶吼!
要人命的痛遍布全身!痛地他窒息!痛地他眼圈通红!
不!不能让他死!
他不能死!
冲天的蓝光——
烈焰的蓝火——
大雨在顷刻间停止,熊熊的幽蓝色火光在柳时锦胸口迸发!好似整个人在烈火中燃烧!
蓝色火焰球把整个夜空照的如白昼样透亮!最炽烈的火焰,最残酷的火焰,撕裂开空气,团团扑向六尾狐,无处可躲。
叶永卿被照的睁不开眼,袖口盖着两眼,呜呜哭泣。
那团火焰击中六尾狐的胸口,手臂,大腿,六条长尾,每下,都是深入骨髓的剧痛。
惨烈的狐叫声响彻天际——
鲜血如流淌的小河,划过嶙峋的石缝间。
火焰尽散,六尾狐‘噗通’声躺倒在地,嘴角血流如注,喃喃:“你……你竟……自毁内丹……”
叶永卿泪流不止,抓着石缝,爬向柳时锦。
只差点,就能抓住他的手了,点,就点!
触碰!用力地将他的手抓在自己手心里!
柳时锦轻轻笑着,身体恢复了人形。
叶永卿靠着他,挨着他,紧紧地将自己贴着他,对望,眼泪像是方才倾盆的大雨。
他的手好冷!冷的完全没有温度!
叶永卿伸出另只手去抚上他的脸,手心里原本便血迹斑驳,蹭在他的脸上,和他嘴角的血渍混为体。
“时锦,你怎么了?”
柳时锦笑:“我就要死了啊。”
叶永卿不信,他以为他又在骗他:“不,你不会死,你怎么会死呢?我、我去找县里最好的大夫,你会好起来呆佛 作者:夏菇
的!”
他挣扎着要爬起来,柳时锦拉住他的手。
“我的内丹已经毁了……”
“内丹没有了会怎样?”
“会死,下不了地府,我死后,三魂不能聚为体,只能四处飘散,做游魂野鬼……”
叶永卿痛苦地将手盖在脸上,泪水自他指缝间不断滴落。
“呆子,别哭……”
叶永卿哽咽着:“你在骗我,对不对?”
“对不起。”
“你为什么总骗我?为什么?”
柳时锦回抓他的手放在自己唇边,低声道:“别难过,好好活着。”
叶永卿强烈摇头:“你都要死了,我还活着做什么?”
柳时锦的眼角落下滴泪,滴在他的手背上。
他真的要死了,连眼泪也变得没有点温度。
“前两世都是我看着你死,这世终于轮到你看我死了,所以你要好好活着啊,你的命是我用自己的命换来的啊……”
柳时锦的话让叶永卿错愕:“你在说什么?”
柳时锦轻笑:“你这个呆子,什么都不知道。这已是我们第三世相遇了……”
难怪他会爱上他!这早已是前世注定的情缘!只可惜,命运的红线次又次的将他们捆绑在起,却又次又次让他们分开。
柳时锦温柔地用唇畔吻着他染血的指尖:“你啊,每世都是个呆子。第世呢,是个呆道士,在山上道观里修炼,我那时还小,被只松鼠追赶,你用扫帚帮我驱逐了松鼠。后来我每天摘松果来送给你,你不要,反而让我不要再来找你……”
叶永卿忍不住含泪笑起来:“我可真傻,白送上来的都不要。”
柳时锦道:“是啊……后来你就病死了……”
叶永卿瞅着他,问:“那第二世呢?”
柳时锦笑:“第二世也是呆子,开铺子卖烧饼,成天让人吃霸王饼。我当时已经可以化作人形,帮你驱逐了那帮恶棍……”
“那我爱上你了吗?”
柳时锦摇头:“没有,我出去帮你买伤药的功夫,回来发现你被恶棍打死了……”
说到这里,他嗤嗤笑起来,嘴角流出些血水:“还没见过你这么短命的人呢,呆子,我说你是不是前世得罪什么大罗神仙了?”
叶永卿心疼地帮他擦着血水,问道:“我问你,倘若那日在茶馆你不曾赶来救我,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柳时锦依然含笑:“是啊。可我再也不想看见你死了。”
叶永卿咬唇道:“看着我死,你定很痛吧。”
“你说呢?”
他知道,他明白,因为他早就心痛得快不能呼吸。
天就要亮了,远远听到声响亮的鸡啼,山下道金光自地平线徐徐升起。
柳时锦的笑容逐渐变得透明,身子仿佛也是透明的,阳光笔直地贯穿他的身体,万道光芒自他体内喷射出。
叶永卿的手突然之间抓不住他,只能抓住的是团透明的光影。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变得惊慌,他就要失去他了吗?
柳时锦笑着:“呆子,怕什么?”
叶永卿的眼泪“哗”落下来:“你为什么不早些来找我,为什么?”
柳时锦的身体越来越透明,俊逸的面容已有些看不太清晰,贴在叶永卿的身旁,他轻轻呢喃着。
“好想和你起吃只烤鸭……”
当清晨的红日从东方拔地而起,黑夜迷雾终于消散。
叶永卿的怀里只剩下件墨染的青衣。